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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水上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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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宋玄醒过来,馆里已经是一片忙着了。
宋玄头痛欲裂,一醒来,就看到一个人坐在三三床边的凳子上,翘着个腿,仰着个头,宋玄一时不知是谁,忙挣了起来。
只见这个紫灰色衣衫的少年突然把头正了回来,说道:“你终于醒啦,昨天喝的那么醉,现在可还记得自己做过什么?”
宋玄哪里还记得,直问道:“你怎么在这里?三三呢?”
“她早出去忙活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睡到现在。”
宋玄一阵惊忙,赶紧准备起床做事,却见叶骞走到自己床边,说道:“你不用忙了,今日有大事,不必忙着去做事了。”
宋玄一听,不由得心下郁闷,自己昨天到底什么情况,怎么回来的,该怎么问,问这个叶骞肯定会被取笑,还是等三三回来再说吧。
想着便要起身,却见叶骞还在床边看着自己,一梢柳眉还是镌在脸上,眼睛还是如素日的光彩,但是却见眼下似乎有些乌黑,紫灰色的衣衫,却衬得他比起往日的深色衣着更多一种俏皮和灵动,却还是透出了骨子里的玩世不恭。
“你还在这作何?”宋玄不禁发问。
“你看了我这么久,还不准我看回来吗?”
宋玄又是语塞,只好说道:“四爷,我要换衣服了……”
“你叫我什么?我昨日和你说的一些话可是在酒前说的,你也忘了?”
宋玄略思了一下:“叶骞?谢渊,我要换衣服了,麻烦你回避回避。”
“现在知道急了,昨日喝醉你以为你怎么回来的?”叶骞一脸坏笑着说道。
“……你……”宋玄一阵无奈。
“就是我背你回来的,你整个人都揣我背上了。”只见叶骞又像是无奈又像是高兴一般的说道。
宋玄此时只觉得一阵眩晕……
叶骞见状,明目张胆的偷笑出了门。
等宋玄整出装来,只见场内一片热闹,原来是一年一度的水上仙要开名了。
水上仙,顾名思义,就是水上的仙子,在各楼的男女清倌中进行投选,民意所归,选数最多者为胜,在水仙节上乘船展演。
这个选办持续七天,由城中专人在花堂设点,一个一票,书写馆名人名,又有专人记录投出人名讳,如此慎重,自然是无法作假。
今日计票,各个馆阁自然是紧张不已,且不说参加这等盛节是倌儿们的人生大事,作艺生涯中的光辉一笔,便是对于馆阁也是一件大事,倌儿出尽风头,馆阁更是声名大噪,对于外城,是再好不过的宣传。
上一年,便是望江亭的沅翎姑娘,靠得一把好嗓子和一身舞艺捕获了全城男客女客的心,当之无愧,水上一曲,更是混着江风醉人心脾,身价更是翻了几番,把满姐和馆里的人高兴坏了。
今年却是全城的人都心中忐忑,一来,各家都没有哪个清倌今年风靡全城、独拔头筹。二来大家都对望江亭虎视眈眈,生怕像去年一般花落此处,毕竟望江楼的梦音,三弦技术独步全城,无人能及,还有婵语,虽说曲艺不算拔尖,但是那嘴甜语暖,哄得人是心尖直颤,谈上一席便尽散不快,长得却是温润甜美,纵是女客看到也是觉得温柔舒适,如沐春风。
望江亭自然内部也是忐忑不已,大家看着像是无事一般,其实做事的手程脚程都在暗暗加快,都是紧张的。
此时只见小司从外面赶来,直喘粗气,费劲的说道:“出来了,出来了……”
众人直问:“谁啊?谁?快说啊你……”
小司喘气道:“就是……就是……”
大家更是心急不已,只听小司说道:“就是咱们馆里的凤小倌儿……”
大家一阵欢喜雀跃。
满姐更是高兴不已,让小司上楼去告诉凤小倌儿。
这位凤小倌儿,名叫仙凤,作为男清倌,他今年的年纪比起三三、宋玄来说也大不了两岁,平时与丫头们关心交好。这人实在是天赋异禀,一手瑶琴最是空灵,关键是他还有一绝,便是音难分雌雄,可唱出低磁的男声,也能唱出柔细的女声,本来当初音色要妙,可做一绝,但是满姐想着仙凤年幼,恐以后换声变腔,便先隐了此技,只做箜篌演奏,等到十六岁一至,声音依旧,是为一绝。
外加凤小倌逐渐成长,脸上的婴肥消退,更觉眉清目秀,少年脸上又有些初长成的青涩,最是勾人,以此便成为了选办的一匹黑马。
满姐难掩喜色,吩咐人去给仙凤新做脂粉,等到水仙节便可大展风采。
晚上高兴,众人更是加菜添酒,每房杂工都得了不少赏钱,众人一阵雀跃。
晚饭吃罢,满姐房里,却将众人都喊了过去。
众人不解,正赶往满姐房间,却见几位招牌清倌和叶骞都在。
满姐沉吟片刻,说道:“让大家深夜前来,有要事相商,今年我们参加水上仙,说的是做花绣团扇,素色衣衫。这些早已着人置办,也是快要到期了,但是今日我从他处得知,邻边几阁都是不知从哪里听到了我们的打算,竟然也追加了这些事项,如此一来,我们便没有什么出彩可言了。”
“满姐不必忧心,”涓涓说道:“我已得知,我们馆是在福城做的刺绣,那几个馆为了赶时,是在融城着人赶做的,大家都知福城刺绣最佳,他们又是急制,技艺针脚自然是赶不上咱们。”
梦音说道:“虽是如此,可是当天夜晚,不比白日,况且那些观人又不会细看,且不是行家,如何得知我们的团扇心思特别、略胜一筹。”
三三说道:“满姐,不如重换吧,不要团扇了,换成其他。”
桂叔说道:“可是现在放弃,就是功亏一篑,我们能拿什么来补呢?就算是重新赶制刺绣,也是来不及了。”
众人皆入沉思。
这时,宋玄只见凤仙小倌穿了个月白素衫,冰肌玉骨,却是多了一种文人之姿,突然有了一点想法,往人群一看,说道:“满姐,我有一个想法?”
只听三三悄悄说道:“你可别逞强,虽说你绣技赶得上福城绣娘,可是现在时间有限,就算通宵达旦也来不及的。”
宋玄悄声说了句:“你放心。”随即说道:“满姐,你说其他几家仿了我们馆的想法,加了刺绣团扇还有素衫,既然我们不能换团扇和素衫,不妨加点其他。”
满姐示意宋玄继续说。
宋玄说道:“衣衫既然他人是素,我们便不素,既然刺绣已经来不及,那我们就画。”
“画?”众人不解,婵语说道:“画也不是不可,只是我们在水边行做,若是墨水,着水就化,那么画也是毁了,衣服也是毁了。
宋玄说道:“我知道有一种墨水绝不遇水则化,而是需要米水才会化。”
原来宋玄的父亲,宋栈之前先至了禾城,这个城便是以书画出名,后面遇到了宋玄母亲便随着她去了福城。
禾城盛产一种墨,名叫凝香墨,便是遇水不化,可惜墨色寡淡,墨香难闻,一次宋栈不小心将凝香墨打翻到了禾城最此等的下水墨中,却发现两者相溶,书画效果绝佳。
宋玄如此说来,继续说道:“如果我们可在衣衫上作画,自然不算素衫,同样,既然我们已有绣花团扇,若是在做个同形的画扇,两扇相类,自是夺人眼球。”宋玄顿了一顿,继续说道:“福城还有一种绣粉,名叫金花粉,这类粉本是用于刺绣华彩,一些刺绣完成后,轻轻刷上,便可在夜中也光彩夺目,但是这种粉末还可以加入墨水中,这样的话,画作也可暗夜有光,似有若无。”
宋玄一口气说完,只觉得大家都一阵沉默,过了须臾,才拍手叫好。
可是满姐却犯了难,说道:“你这丫头,主意倒是多,只是现下就算来得及采办墨粉,却不知找谁作画,哪位大家还有空档,而且若是现在大势寻找,对家也会知道。”
桂叔说道:“恩恩倒是字颇有骨力,不知画是否也可?”
众人望向宋玄,宋玄看了一眼大家的眼神,哽下一口气,说道:“其实……我的画作也可以。”
在满姐的要求下,宋玄当下画了一幅兰花图,果然是生动雅静,虽说比不上画了十几年的山水大家,应付此次节庆倒是绰绰有余。
如此一来便是问题有了解决方法,对于采办物品,宋玄见大家不熟笔墨,便也把事情包揽了下来,正巧在商量同行之人时,只听久不发言的叶骞说道:“满姐,我和恩恩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