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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现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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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骞走了出来,宋玄却留在了房里,她走进刚才叶骞坐上的窗台,看着各个楼馆印在水中的倒影,那份香浓,软糯,果然是洵城才会有的,河面灯笼红红的影子随着水光一闪一闪……
宋玄只看着窗外,却没有看到自己背后,那个走出去的少年,没有走远,在门口不远望着她的背影,在他如水的眼中,光明了暗,又暗了明。
滴水之恩涌泉报,果然恩人的女儿也是如此,只是自己的恩还没报,恩人就不在了。
第二天日里,莲城花灯街,宋家,一夜鸦雀无声,第二天才被过路的人发现,里面血都冷干了,无人生还,全是被一剑贯心。
宋玄当然不知道了,第二天一早醒来就赶着去账房帮忙了。
账房屋子原在三楼的西边转内第一间,只见里面一位大叔,说是大叔其实都唤年轻了,应该是为大爷,瞧着怕不是已年过半百。
宋玄一进账房门,桂叔正在打着算盘,抬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说道:“恩恩是吧,去把柜子的账簿按顺序排了。”
宋玄承了下来,一天就对着三面大墙的账簿排起了序。
往后的日子莫不是如此,整理,誊抄,记录,一日宋玄刚抄完账簿记录,桂叔随手抄起一本,看了一会,说道:“没想到,你字还挺不错的。”
当然不错了,父亲当初为了教自己习字可是废了好大的气力,每日练字练到手酸,没有钱买纸,就用米汤当墨水,如此干了湿、湿了干,一沓纸重到不行。
满姐的这个馆子,不似其他秦楼楚馆那样名字香艳,比如什么怡红阁、什么钟秀楼,这个馆的名字就是清清水水的三字,望江亭,里面当然和大多数秦楼楚馆一样,是卖艺唱曲,供人娱乐的地方。
临着一排秦楼的河就做洵河,或者洵江,洵城有个向来为人所知的不成文规定,那就是唱曲卖艺的清倌馆都在河的上游,那些操皮肉生意的都在下游,这就完全将整个洵城分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世界。
上游的姑娘们是男人眼中的天仙,虽说也是取悦客人,但是清倌们端的是架子,有的是才艺,那是多年的刻苦和真金白银砸出来的,况且天时地利人和一个不能缺,有材有貌还得有天赋。
多少人一掷千金就为了看位花魁的舞,议价争高为了一睹某位楚馆的头牌姑娘的芳容,喝上一顿酒,都是再常有不过了。
当然,洵城不只是姑娘们出名,还有一个生意,就是男清倌,还是清倌,做的还是一样的行当,只是客人是女子而已,当然也有男子。
满姐这个青楼里,就有这么一群男清倌,所以当时宋玄问叶骞怎么不做男倌时,叶骞大胆承认,宋玄也并未觉得这事有什么奇怪。
晚上吃饭,因为是楚馆生意,所以吃饭都是近乎客人走后的深夜了,男女清倌们一般不吃,直接让人炖点燕窝或者其他补品回房休息了,但是做活的伙计们不能不吃,等厨房上了菜,这些跑腿的、做杂事的、记账的、做打手的、打扫的、厨房的,还有满姐,全都在后厢房里的桌子上吃起饭来。
今日正好宋玄坐在了满姐的边上,满姐果然是雍容华贵,坐在桌上吃饭,整个人仪态万千、斯文有礼,就是因为长期和满姐这样的掌柜一起吃饭,弄得这些做工的人竟也是吃饭坐的端端正正、绝不狼吞虎咽、胡吃海塞,全场安静斯文,怕也是别家少有。
宋玄已经来了这馆一月左右,慢慢熟悉了这里的生活。
吃过饭后,满姐正欲回房,宋玄突然叫住满姐:“满姐?”
满姐盈盈回首:“恩恩?何事?”
宋玄还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满姐,我想问一下,叶,四爷怎么一月不见人影了?”
满姐打趣道:“怎么?莫非你想他了?”
宋玄忙摆手道:“不是不是,只是他不是这馆里的倌吗?这么久不在,不会影响生意啊。”
满姐一听,更是一笑:“谁说他是这馆里的倌了?就是他想做我也不能让他做。”
“他自己说的啊,他说他在做清倌。”宋玄一脸认真。
满姐又笑道:“你莫不是被他骗了,他可不是这里的倌,他要是这里的倌,虽说这生意怕是好上几成,但是四爷要是脾气一上来,我这馆怕是也别砸的不剩几成了。”
满姐继续说道:“他是外出办事了,办好了自然会回来,我与他的父母是旧识,所以他算我的小辈,自然我这里随他出入了。”
宋玄连连应答,赶紧走了。
晚上睡不着,宋玄看着许三三拿着个玩意摆弄着,虽说三三和宋玄年龄差的不大,但是到底是在洵城跟着满姐沉浮了几年,倒是性子稳妥又十分机灵,与宋玄年龄相仿,更是无话不谈,仿佛一个大姐姐似的,但是很多举动又像个小姑娘。
宋玄开口道:“三三,那个四爷经常来这里吗?”
“也不是经常,但是隔一段时间就会住上一阵,然后又走了。”
许三三转头望着宋玄,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笑道:“你该不会喜欢四爷吧?今天问了满姐,又来问我。”
宋玄连忙否认道:“我没有啊……只是有点好奇,他带我到这,然后人就不见了,不知道他是干嘛的。”
三三疑惑道:“我也不知道,平时呢我也不近四爷身边,想近四爷身边的姑娘太多,你就看我们如今最受捧的灵均姑娘,当初四爷初来的时候,可是喜欢了四爷好久。还有这两个月头牌,楚南姑娘,那也是之前每次四爷一来就连客都不想接待,就指着弹琵琶给四爷听。”三三沉吟一下,继续说道:“还有我们馆里,现下最受女人喜欢的林朗小倌,他现在怕不是只在我们馆,怕是在整座洵城都最受女人欢迎了,他可说过自己都可喜欢四爷了。”
宋玄一愣……说道:“莫不是林小倌有龙阳之好?”
“在这里的话,那可不好说,你看咱们那孟玉小倌,最近不是也好些男子来瞧他弹琴吗?”
宋玄一时无言以对。
第二天馆里出了点事,馆里的梦音姑娘外出逛街,想为自己置办点东西,梦音姑娘弹得一手好听的三弦,整座洵城无人能及,偏偏这次出门冤家路窄,遇到邻馆的娇儿姑娘,那也是位三弦高手,但是就是赶不上梦音姑娘,心生嫉妒,正好这次在花场碰到,自是一番口舌之争。
同行之间,还是竞争激烈的同行之间,掐个两句也是正常之事,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没想到梦音姑娘平日在馆里时轻声细语,话也不多,光是一笑就醉溺了人,真掐起来,她那软软的话语也是正钻人心窝子去,戳的人拔凉拔凉的,娇儿姑娘嘴落了下风,就上起了手。
好巧不巧,这次陪梦音姑娘出去的又是三三,三三可是个眼疾手快的主,还没等娇儿姑娘的巴掌落在自家姑娘的身上,便一手把人推开了,这下倒好,更是不依不饶,顿时四个人扭成一团,幸好当时日早,人不多,不然怕是会引起围观。
最终当然是三三和梦音姑娘胜了,不过也没落好,一片混战,三三死命两脚,踹飞了娇儿姑娘的丫鬟,踹的人爬都爬不起来,自己也挨了娇儿姑娘两下,嘴角肿了倒也不碍事,但是梦音姑娘也挨了一下,粉白的左脸顿时肿了好大个青包,当然娇儿姑娘更没闹个好,两边的脸都是又红又青,衣服也被抓破了好几处,头发更是散了,还扯下了几缕。两人见状,嘲讽了几句,离去了。
虽说被打得不明显,但是回馆里还是被发现了,满姐一问,方知原由,打手哥儿们一听,怎能让自家姑娘受此等委屈,便欲上门打人,被桂叔拦住了。
这事自然不能张扬,若是两家掐了起来,别家隔岸观火怕是高兴不及,哪有客人会光顾两家斗架的馆,梦音姑娘和三三当然更不在意,反正他们是打赢的那家,只是梦音姑娘如今正是客人多的时候,第一天还可以说是生病不见,那第二天可不能再关门谢客了,可若是蒙面,一丝轻纱挡不住青疙瘩,若是要找绣娘绣花,还得跑到相隔的福城,没个半月怕是回不来的,那便是没必要。
正在商量之际,宋玄在旁说道:“我会刺绣。”
大家转头看到这个书卷弱弱的丫头,知道她是账房丫鬟,没想到还会绣花。
宋玄继续说道:“我就是福城人,我娘是个绣娘,所以我会刺绣。我可以帮梦音姑娘绣面纱挡脸。”
满姐笑道:“没想到恩恩你还有这本事,那就交由你吧。”
一日后,宋玄就把面纱绣好了,绣的是一朵海棠花,拿出一瞧,果然是绣面工整、栩栩如生。
果不其然,馆里对外说的是梦音姑娘嗓子受凉,不能说话,又恐影响客人观感,便带个面纱,但是这梦音本来就不是靠嗓子吃饭的,弹三弦自然还是有人来,一看只见人带着花纱,一朵海棠更是衬的人娇媚婉转,生意不仅没减还增了不少。
满姐夸赞了宋玄一番,还奖励了她一身丝绸的衣裳和一些首饰。
宋玄晚上拿着丝绸的衣裳回了房间,就看着三三望着窗外,又想往她这里看,又刻意不看的样子。
宋玄上前,说道:“这个给你。”说着就把一朵簪花放在了三三手里。
三三笑道:“你把这个送我了?”
“当然咯,这朵簪花好看,最是衬你。”
到底都是小姑娘,没有不爱美的,三三拿着直道谢,说道:“这次护着梦音,满姐也奖励了我不少银钱,改日咱们出去吃一顿,我请你。”
宋玄笑道:“那敢情好。”
三三把簪花放进床柜篓,说道:“其实我想请你一事。”
“何事?”
三三难得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说道:“你刺绣这么好,我想请你帮我绣朵花。”
“可以啊,但是你得告诉我绣哪里?”
三三喜出望外,连忙从衣兜里掏出一条丝绢,说道:“这是这次梦音姑娘送我的,这丝绢着实好看,可是我觉着有点素,你能帮我绣朵花吗?不用什么海棠芙蓉,就小小的一朵就行,我请你去吃天香楼的酒。”
天香楼,是难得的在洵城的一座素酒楼,里面连个唱小曲儿的都没有,里面最出名的便是酒。
宋玄笑道:“看在你又求我帮忙,又说带我吃酒,我给你绣个双面绣,只是时间可能会长些。”
三三笑道:“恩恩,你真好。”说着便撒娇般的抱了过来。
清馆的后楼底下,对着窗外的河,合着乐曲歌声渐渐减弱的声音,是两个小姑娘的笑声。
果然,每日在账房算账,打下手,偶尔帮忙跑腿,做点杂事,晚上宋玄便回房帮三三绣手绢,本来宋玄按常规是打算给三三绣在绢角,却被三三强行央求绣在了中央,宋玄拗不过,只能照办。晚上宋玄拿着绣绷,不解的问道:“三三,你为何一定要把绣花放在中央,这样不好擦用的。”
三三一边扫地一边说道:“谁说我要用了,我就是拿着好看,绣在绢角,谁还看的到。”
宋玄哭笑不得。
这样绣绣停停,绣了四日,终于绣好,宋玄拿给三三一看,是一朵小小的荷花,三三满意不行,直道谢,从此揣着手绢寸步不离。
之后三三当真守信,趁着一次休息空当,带着宋玄两人晚上去了天香楼,点了小菜,当然两人还点了一坛糯米酒,一启,果然是糯香四溢,说不出的诱人,两个人竟然就不知不觉把一坛干完了。
三三怕是喝高兴了,人也放松了,只叫酒家再来一坛,宋玄笑道:“你还有钱吗?”
三三掏出钱袋,醉眼迷蒙的数一数,“刚好够,再来一坛。”
两人又是一坛喝完,这时已到深夜,宋玄见状连忙叫三三起来:“三三,快起来了,等会馆里关门回不去了。”
宋玄推了半天,却见这人已经睡死在了桌上,无奈,只能被三三扛起,背在背上。
刚一扛起,就差点一个趔趄,被店家小二扶住了,小二忙问需要帮忙吗,宋玄颠了颠三三,觉得不重,忙摆手,走了。
宋玄只觉得自己走了很久,才终于看见馆前的灯火,却也是晃晃悠悠的,几步路赶了过去,只见东叔正在扫地,看到宋玄说道:“你两丫头可算回来了,说是出去玩会,玩到现在,再不回来,满姐都要着人去找你们了。”
东叔本是假意发火,却没想到,宋玄一边喃喃自语,也不知道说啥,正想开口问,便见宋玄要倒了下去,连忙放了扫把扶上,一股酒味,嗔怪道:“你两丫头,好的不玩跑去喝酒。”
说着忙把两人扶到桌前坐下了。
满姐这时也从楼上下来了,说道:“这两丫头回来啦。”只见两人在一动不动,忙问才知贪嘴喝醉了。
便叫人送回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