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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狼后虎再遇狐狸 这只狐狸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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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夜,仿若伸手不见五指,却见一人锦衣夜行,穿得是挺好,可是背的东西也不少。
说是赶路,但也不至于日夜兼程,还是优哉游哉的步行。
不是赶路,那晚上走在无人的大街是为何……
这个地方叫做莲城,莲城,自然是夏季多芙蓉莲花,以莲花出名。
正值夏末,残荷听雨,城中来人只是有增无减。
教书先生宋栈的学堂是很久没开门了,如今学风不佳,时多尚商,自然是奔走呼号也没什么生源。认得字,吟得了句,在时节庆祝能显上一显,对于百姓来说就足以,哪里管什么经世致用。
不过他也未在莲城呆多久便离开了……
城里出了事,一家平日高调不已的富商之家,一夜之间惨遭灭门,连只狗都被直接割了喉……
纵使百姓议论纷纷,人心惶惶,官府寻了多日,竟是毫无进展。
舆论的炸开,就仿佛莲城里夏季的芙蓉,消息就像香气一般,从城里直直溢出了城外。
那一日的惨况被人推开门后直直印在了莲城人的心里,一夜无声无息就没了个大人物。
外城再无人敢来莲城,百姓们也纷纷逃城,
这么一座曾经闻名的观赏小城,竟是生生的败落了。
……
宋栈自然也是走了,本就无生计可寻,干脆去了他乡。
一晃眼十几年过去了,宋栈娶了妻子,生了个女儿,名叫宋玄。
宋栈当然想让女儿继承自己衣钵,可是才等女儿开蒙教了几年,夫妻二人就在一次外出中双双溺水死了。
宋玄成了孤儿了。
安葬完了父母,十三岁的少女竟是孤身一人。
在这他乡,父亲母亲自然也是毫无根基,想着从前父亲的故地——那座以莲花闻名的小城,一晃十来年,当初的恐惧早已被往来的时光摩擦的差不多了,就连当初那些石板也被风化的看不出血痕,何况是一代一代的人。
好像那座城过了十几年,又要重新开出大片大片的芙蓉了。
宋玄这样想着,既没有眷念,又无人依靠,干脆回父亲的家乡吧,说着就背着行囊上了路。没想到这一路,居然不孤独。
有个人暗暗跟着,可是宋玄当然不知道了。
按道理说,孤身少女上路,自然是危险重重,可是在那个异乡,顷刻没有父母庇护的年幼少女更是面对着豺狼虎豹,谁知道没有血缘的熟人会不会下一刻就钻了空子,所以在隔壁的大婶来假意关怀,试探着把她介绍给一个瘸子做填房的时候,她趁黑逃了。
好歹家乡还有小叔,虽说儿时只见过一面,但好歹是血亲,自然还是比对着陌生人好多了。
就这样,宋玄连夜走了,小时候回过一次莲城,路途其实并不远,只是自己实在没有多余的钱去坐马车,还不如自己走路来的实在。
晚上住在客栈也是不敢睡,生怕有人趁机闯了进来。
一夜,宋玄想着明日赶路,自然可以白天到达莲城,只是不知小叔如今还是否住在花灯街。
坐在桌前,拿起了一本古籍,父亲教了她识文断字,虽然自己也不甚喜欢,女孩的女工做活自然也是会一些,但是此刻拿着书,就像父亲还在一样。
正在看书,只觉得窗子微动,宋玄心下紧张,打开窗户一看,只见窗外的树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少年。
这个少年,正拿着一大叠荷包,兜里还揣了一大叠。
原来宋玄歇的这个城,叫做锦城,这里民风开放,近日是一年一度的喜鹊节,大家在街上行走,若是看到中意之人,女子便塞自己做的荷包给他,里面有字条,家宅何处,若有意愿,自会上门来寻。男子便揣一朵绢花,若是有心仪的女子,自然将绢花赠出,若女子有意,第二日便会托人还花。
宋玄只觉得这个少年虽然年少,但是却眉目老成,一身玄色衣裳,捏着荷包的手却是白的浸人。
宋玄虽然一路谨慎,此下却不知所以,只见这位少年开口道:“不知姑娘赶往何处?若是没有下处,可跟着我一同。”
宋玄虽说是女子,但是从小接触的都是些诗书,便是骂人也没有什么气势,“多谢这位公子,我有去处,不劳挂心。”
说来也奇怪,自己与此人从未谋面,干嘛客气回告,就是把窗一关,也是理所当然。
只见少年继续开口道:“我总觉得我与你有种缘分,如果你去了之后,没有找到自己想找的,便来此处找我,等你一月。”
宋玄这下却是懒得再回,当即把窗户直接关了。心里暗骂道:“什么……如此奇怪之人”
第二日,宋玄顶着骄阳赶到了莲城,走到花灯街,一问才知,小叔已在一月前过世了,接待她的是小婶,一个富态的胖女子,只见她磕着瓜子,说道:“你也是我家侄女,虽说家里如今衣食短缺,朝不保夕,但是你也至亲,自然是不能往外赶的。”
没想到躲过了豺狼,却也没有躲过毒蛇。
宋玄就在她小叔家里做起了杂工,端茶倒水不用说,就是个免费的婢女,小叔家之前是做香烛生意的,但是自从人死后,生意无人打理,便也败落了,于是小婶便把两家铺子租了出去,靠收租过活。
其实家里哪里是养不起这个从外乡回来的侄女呢,不过是不想养罢了。
不仅不想养,眼看宋玄少女晏晏,年龄又小,虽说自小家中贫困,倒是学习文章,竟有几分一般女孩没有的书卷气。
一日在院子扫地,宋玄弯腰扫落叶,落在小婶眼里,瞬间有了一分主意。
第二日,宋玄做完早饭,正在洗碗,小婶就走了进来,她自从宋玄进来这一个月,都是没什么好脸色,不是甩脸子,就是支使她做这做那,宋玄当然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但是低头又不是砍头,所以在小婶笑盈盈的说要把她嫁给一个年过六十的商人做妾的时候,她还是惊了。
宋玄一开口就想拒绝,突然想到,若是断然拒绝,怕是得被关起,再没有逃的机会,当下便假意应了下来。
小婶以为穷人志短,最好摆弄,心下高兴,正琢磨着可以进账一大笔银子给自己儿子铺路时,半夜,宋玄就翻窗跑了。
跑到哪里,宋玄也不知道,她记起在锦城,有个少年说可以去找她,等他一月,现在,还在吗?不管在不在,总之莲城没法在待了。
一路跑出了莲城,心下担心肯定是婶子不久就会发现,宋玄也不敢走官道,只往树林里钻。没办法,谁叫自己在逃。
等到了那天的客栈附近,已经是近凌晨了……
宋玄一路赶来,脚上早已是沾满泥土,脸上也是汗水干了又湿,身上还是之前投奔亲戚穿的衣服,是的,婶子想卖她,连件新衣服也没舍得下本。背了个行囊,里面只有两本书。
宋玄心下担忧,那人说只等一月,不知是否算数,怕是不在。如果等下小婶追来,自己干脆撞死在这大街上,也好过做个老翁的妾。可是……那个人,为什么要救自己,不,为什么会说那番可以来寻他同他走的话,莫不是,他是个人牙。
不过,人牙有这么好看的吗……
正在失神的时候,有个人声响起:“你是在找我吗?”
宋玄回来一看,街边花灯,正是映着上次那位少年的脸庞,初见暗黑,没看清,今日一见,果然,眉骨高娟,眼睛深邃,好看的紧。
宋玄赶紧上前,说道:“这位壮士……”她也不知道为何用了这个称呼,“若你之前所说还算数,我愿意和你同行,我现下走投无路,只是不知,你这是前往何方,带上我是否有难处。”
那位少年笑了,眼睛弯的像今晚的月亮,“其实,我告诉你,我呢,是个拐子,拐人的,之前看你生的好看,想把你拐去做清倌。”
他说这话,似乎在说明日吃什么玩什么。
宋玄一愣,说道:“清倌不是都是年少培养的吗,我如今年纪大了,都满十三了,也不会才艺,做不来这个,怕是你卖我到楚馆还会赔钱。”
看着宋玄这一本正经的模样,少年更是笑得开怀,说道:“能不能卖便是我的本事了。”
宋玄只觉得一片昏暗,好不容易躲掉她人的暗害,现在居然还有个明说的……
宋玄略一沉吟,前是悬崖后是深渊,跟着这个拐子走,至少路上还能劝一劝,看能不能逃,若是现在不走,怕是婶子追上来再没有机会转圜了,于是便说道:“我先跟你走,至少先逃了这里。”
这位少年又是一笑,两人便离开了锦城,不久婶子拉人一起赶到,便是寻遍了城也没有找到宋玄,只得作罢。
宋玄和这位少年一路快走,等出了锦城,两人在一乡户落脚,宋玄整理整理了自己,看到坐在门边的少年问道:“请问阁下如何称呼?”
少年头也没回,说道:“我姓叶,你就叫我叶骞吧。”
“叶先生,我们去哪里?”宋玄问了一句,随即说道:“你打算卖我去哪里?”
少年哑然笑道:“洵城。”
果然是要卖她去做清倌,那个地方可是一座有名的寻欢之地。
宋玄随即说道:“叶先生怎么不自己去做男倌,怕是比起卖人,钱来得快。”
“你怎知我没做过。”
宋玄更是一片震惊,还有人这么直接的吗,怕不是拐子,竟是个男老鸨、皮条客。
怎么办,宋玄也不知道,但是她内心隐隐有种感觉,这个人等了她一个月,怕不是只为了把她卖去做清倌,为了拐个人等一个月,还不一定能等到,自己又不是什么绝色仙人,而且年龄也是真的不适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