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定：不合格》Skit

6、第 6 章 “没那么可

　　“猫真是有灵性的动物啊，”林赛韩在曲霑旁边大大方方的坐下，长椅又宽又长，坐两个人是绰绰有余，但曲霑还是旁边挪了挪。
　　林赛韩手里拿着一份打包好的日料餐盒，那家日料店就开在公司附近，价格不菲，反正曲霑用实习工资是不太舍得当午饭吃的。
　　而现在领着这份公司附近的日料来到自己的面前的林赛韩，明显这次偶遇其实带了十分的蓄意，并且来人也不想隐瞒。

　　曲霑觉得自己胸膛的那颗心脏跳的缓慢又用力，其实习惯了心跳后并不是经常能够感觉到心跳，但是每次想到小猫，曲霑的心都会很美妙的跳一下。
　　所以曲霑擅自决定把胃里有蝴蝶的胃，改成了心脏，因为小猫也很喜欢扑蝴蝶。
　　他点点头，表示同意林赛韩的说法。

　　林赛韩转头看了一眼曲霑，笑了一下，说：“我不是在说小猫，我是在说你。”
　　曲霑偏头看向林赛韩，有些迷惑，无论如何，自己现在确实是人类模样。
　　“你知道吗？比起人，你看起来，还是更像猫一些，”林赛韩说着用指尖捻起一块寿司放进嘴里，想来是味道不错，她满意的点点头。
　　等到嘴里的寿司咽下去了，林赛韩才又说，“我是来考察你的，你知道吧，你的情况有些特殊。”

　　曲霑正把一勺饭塞进嘴里，他垂下眼，低低“唔”了一声，腮帮子鼓起一小坨，也不知道有没有认真在听。
　　林赛韩等了等，也不见曲霑有什么想问自己，她拿出鳗鱼饭，把餐具在鳗鱼饭餐盒上了一戳，把冒出头的勺子拿出来，忍不住说：“你没什么想问的吗？”
　　曲霑这才又抬起眼看向林赛韩，或者说她的那盒鳗鱼饭，他的注意力被刚才林赛韩的那么一戳给吸引过去了。
　　曲霑舔了舔嘴角，看上去确实是诚心诚意发问，他说：“这个鳗鱼饭好吃吗？”
　　林赛韩：“？”
　　曲霑解释道：“我上次去买的时候，鳗鱼卖光了。”
　　“那这份给你吃， ”林赛韩大大方方地把鳗鱼饭递给曲霑，她很喜欢曲霑，第一眼看到就很喜欢，因此十分乐意投喂曲霑。

　　但曲霑只是摇摇头，他说：“我吃饱了。”
　　“啊，说起来……”曲霑好像是才想到似的，他抬头看着林赛韩，认真道：“就是，没通过为人适应可行度的话，会死吗？”
　　林赛韩被曲霑的问题吓了一大跳，她觉得大家对地府的误解实在是很深，怎么动辄上来就是“死”。
　　林赛韩皱着眉叹了口气，说：那不是黑白无常的工作吗？当然现在他们也不那么叫，一般叫死神。
　　说起来，地府的宣传手册到底是多少年没有更新了？
　　她感觉伤脑筋。

　　“没那么可怕，”林赛韩说，“只是会注销为人的账户而已。”
　　“注销？”曲霑对这个词感觉有些疑惑，那跟死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吧？死也是要住校很多东西的。
　　“嗯……注销为人资格和死不太一样的。”林赛韩咬了咬勺子的前端，想了想应该要怎么解释。
　　“这么说吧，注销就是抹去你附身期间所存在的那部分连同你自己所有的记忆。因为你的附身相当于顶替了这个‘人’的账号，不过这个‘人’的一切都还会保留。因为没有通过为人可行适应度的话，等于说你的附身行为的存在是严重违规，那么就会炸你的号，把你经历的一切都抹去。但过去也曾遇到过附身造成的影响过大，场面无法收拾，那么只好把这个人的存在全部抹去，就相当于，从来没有这个人存在过，所有与这个人有关的记忆，全部不会保存，俗称一杆子打死一船人。”
　　说到这，林赛韩低头，把鳗鱼饭上的葱默默的剥开，然后挑拣出来，想着自己说了那么长的一串，曲霑这下总有要问的了吧。
　　结果曲霑听了后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眉头紧锁。

　　……
　　林赛韩一边挑葱一边暗道不妙，完了完了，她觉得自己可能把曲霑吓到了。
　　她暗暗懊悔，正打算开口安慰曲霑，一般都没那么可怕的，不会全部抹去，毕竟那只是个例，说实话整个地府所有的孟婆加起来也没处理超过20起。而且就算为人可行适应度没有通过，呃，对啊这个通过率确实不算高，但其实抹去存在的过程也并不痛苦，其实和人界的麻醉差不多。
　　咱们孟婆，真的是专业的！

　　“因为我在仓促之间成为了人，甚至都无法做 到上岗培训，所以你才来考察我作为人是否可行，是吗？”曲霑抿了抿嘴，说，“可我觉得我应该是不合格的，我的为人资格认定考试一直都没过。”
　　……
　　你看，果然是吓到了。
　　哎，不过也真是一只诚实的小猫，林赛韩心道。
　　曲霑这相当于什么？自曝其短！这不就相当于去面试厨师，然后当着HR的面说，我以前在新东方学习的时候每次做的菜都很不好吃！
　　但面试不就要虚张声势，装的自己很自信很行吗？

　　林赛韩现在把葱挑完了，一下子显得两只手有些无所事事，只好拿勺子去戳那个顶在饭上最大的那片鳗鱼。
　　“那不一样，”她摇了摇头，说，“孟婆和判官，两者的评判机制完全不一样。”
　　曲霑看向她，他微微偏着头，眼神好像再说哪里不一样。
　　这样子跟小猫实在是相似极了，正如林赛韩 说的那样，曲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很多动作都很像一只小猫，甚至最奇妙的是，因为曲霑的可行适应度的报告还在进行，所以曲霑的为人状态并不是十分稳定，有时候他的瞳孔如果在光线强烈的地方都会成竖状，就比如说现在。
　　还好曲霑保留着孤魂时候的习惯，他不喜欢光线强烈的地方，不然他一定会被当成妖怪抓起来。
　　不过，就算是个妖怪，也一定是一个人畜无害的小妖怪。
　　林赛韩想到这笑了起来。
　　曲霑看着林赛韩，有点点郁闷，他真的是鼓气了很大的勇气才问的这个问题，他不明白林赛韩在笑什么，虽然这个笑确实没有恶意，但也正因为如此才更令困惑。
　　当然，那个时候曲霑也不知道他以后会遇到一位名叫梦辞的判官，一位也很爱笑的地府公务员。
　　自此曲霑得出结论，地府的公务员都很爱笑。

　　林赛韩看着曲霑的竖型瞳孔，没有马上回答他的问题。
　　她没来由的想到了以前的曲霑。
　　虽然说现在的曲霑不是真正的曲霑，只是一种附身，所以样貌其实是没有改变的，但是，其实他们还是有区别的。
　　她抽调过一些以前的片段，见过真正的曲霑。不得不说，曲霑这个“账号”的外形是真的很好看，一种少年气的好看。林赛韩一直觉得，少年气是最珍贵的，所以他有时候不明白为什么一些男孩急于证明自己是个男人弄的胡子拉碴的，少年气的保质期就和便利店里的鲜奶一样，只有那么几天，并且鲜奶便利店天天会供应，可是少年气也不是每一个少年都会有。
　　真正的曲霑，最妙的就是他的眼睛。本来按照他眼睛的那个弧度，会以为到了眼尾是无辜的小狗眼，但是到了眼尾的时候却像被工笔勾了上去，显的很温柔。
　　但是现在的曲霑，没有那种温柔，这和他的瞳孔是否成猫状的关系不大。而是因为，现在的他总是不高兴，所以话很少，同时也不太合群。他对人界不太了解也不太习惯，或者说，有点不喜欢。
　　因为不喜欢，所以不想去了解也不太想去习惯。
　　但谁又能想到他之前非常认真的一次又一次的去参加“为人资格认定考试”呢？
　　啊……成长的烦恼。
　　林赛韩默默的想到了这句话。

　　“考试毕竟只是一种书面上的检测，它并不能代表一切，和实际生活还是有区别的，毕竟一个优秀的学生走入社会，未必就是一个优秀的社会人。你刚进公司实习，应该深有体会吧。”林赛韩把那块鳗鱼翻了个面，继续那勺子轻轻去戳。
　　曲霑看着林赛韩，比起林赛韩刚才说的那些话，他更不明白的是林赛韩和这块鳗鱼或者说这份鳗鱼饭有什么怨什么仇，挑剔来挑剔去，就是不吃它。
　　但曲霑也不好意思问，他怕林赛韩误会自己想吃，毕竟刚才就问他是不是要吃。

　　曲霑看着林赛韩戳那块鳗鱼，戳到第三下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
　　“我能让曲霑回来吗？我是说，真的他。”曲霑抬头看向林赛韩小心翼翼地问道。
　　其实这句话他想问很久了。
　　林赛韩的手顿了顿。
　　“……抱歉。”过了一小会儿，曲霑才听到林赛韩的回答。
　　虽然早知道结果是这样，但他还是吸了吸鼻子。

　　林赛韩颓然的捏着勺子，感到有些无力，她有点心疼曲霑。
　　她不想自己嘴巴旁边沾着一圈游跟曲霑解释，跟曲霑说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不是他的所作所为导致了真正的曲霑无法回来。
　　林赛韩想让曲霑明白，这事说不上谁对谁错。

　　“你是天生的孤魂，所以小猫给你的命你是无法使用，这你感觉得到吧？但不管这条命你是选择使用还是不使用，它都已经属于你了，这就是为什么后来你可以变成猫，并且这是可以转化的，你不想当猫了还是可以再变回孤魂，因为怎么说，猫是比较特殊的生灵。”
　　“但是人，那就不一样了。以前的曲霑死了，你想把小猫送你的那条命给曲霑，但是却发现不能给了。因为这已经是你的生命了，你不能选择，所以你只能附身在曲霑的身上，成为曲霑，并且你现在既无法变回猫也成为不了孤魂了。这就是地府的规定，这种情况很特殊。”
　　林赛韩看着指尖，似乎感觉到有些棘手，她忍不住用指腹摩挲了一下掌心。
　　言外之意就是，这不能怪你，要怪就怪地府吧，都是地府的错。
　　林赛韩听到曲霑又吸了吸鼻子。
　　她有点怕曲霑哭，她甚至已经从餐盒的底下摸出纸巾了，虽然纸巾从餐盒里抽出来十分的“糙”，甚至应该有股鳗鱼饭和寿司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但是她包落在公司了，眼下实在是没有办法，只好凑合凑合。

　　但就在这个时候，曲霑看着她，突然说：“我会好好努力的。”
　　林赛韩捏着纸巾一角整装待发，像个等待接力的冲刺选手，所以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努力？努力什么？？？
　　曲霑很淡的笑了一下，说：“有时候，遗忘才是最残忍的。”
　　“所以我会好好努力，通过为人可行适应度，”曲霑说着眯起了眼，把目光投向那一片晴空之下，“我不想忘记曲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