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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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他对自己的厌恶是骨子里的。
那种厌恶感，才足以明白，一个人完全崩坏，是什么样子。
他自甘堕落，坠于明明灭灭的黑暗，放纵于声色犬马的淫靡，外表干干净净，却在玻璃柜展里扭得六亲不认。
哦——说笑了，他没有父母，更何来六亲？
然后最后呢？
他声誉狼藉，身败名裂，如堕地狱。
这一刻，他感受到的是无尽的白。
竟然是白？
他不配。
他多想，多想眼底生出一抹嘲讽的亮光。可他想起来了，他那双眼睛早被剜走了。
这是哪？可真是奇怪——他还没死？
怎么还没死？怎么还不死！真是——令人苦恼。
是谁在说话？好吵？又要打他了吗？还是——用更卑劣、更恶心的手段把他玩坏？
他的身体开始兴奋地战栗。
要死了吗？终于要死了！
他眼前的白似乎在急剧崩裂，好刺眼啊？他想抬手摸摸那片像阳光似的白。
他得有十年，没见过阳光了吧？他可真想摸摸阳光的温度。
他差点忘了，他的十指早就被——根根掰断。
“医生！医生！我儿子在发抖！他似乎有知觉了！医生，医生！”一个脸色惨白，慌急不堪的女人不顾自己的形象颤着声音大喊。
女人精英的眉眼，职场的西服更是衬出了强大的气场。
只是女人面色疲怠，即使是以粉掩面，遮盖的很好。但柳眉间的疲惫不堪却是骗不了人的。
“怎么了？啟总？难道您儿子有迹象了？！”一个医生过来，随即震惊地看着这个七年没醒的少年，如今竟然在身体抽搐？！
这是好事，对，这是好事！啟母告诉自己不能慌。
医生立刻将少年送到手术室，少年随时抽搐到休克。
就在抬到手术室，医生准备对少年进行电击疗法的时候。少年猛地睁开黝黑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医生。
少年眼睛似乎只有墨黑的瞳仁，大半的眼帘盖住眼白。
他眼里有太多的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下去只让人感到无端的绝望，又好像是扭曲的解脱，再或者——只是死寂。
医生怔住，这个少年像是个毫无生气的玩具，又像是个——断线的木偶。
少年阖了阖眼，没有再让医生看下去。
不！他不是木偶，他是崩坏的，流血的，糜烂的，玩物。
没有光明，无来救赎。
“换人了？换房间了？这是要玩医生病人的游戏？还给我穿了衣服。我能——说话了？”少年说的话几乎不能听清，沉睡了七年的身体，这嗓子裂音嘶哑。
医生只听清了最后一句话。
少年似乎很是惊讶自己能说话的样子。
医生安慰道：“你别急，只是因为七年间你身体各个器官衰退了很多，慢慢疗养，是可以恢复的，不要怕。”
少年嗤笑，却笑不出声。“玩这种游戏，你还真把自己当医生？动手吧，要怎么玩赶紧动手。别假惺惺，玩烂我不正是你们的目的？以为我会求饶，呵——咳咳。”
医生皱着眉，没听懂少年的话。
少年的话只说了两句，就开始不停地咳嗽。
少年猛地咳出一口血。
“你先别说话了！你现在的声带还不能用。我先给你检查身体。”
少年闭眼，毫无生气地任人摆布。他不知道这个人想干什么，无非就是打着医生病人的游戏继续侮辱折磨他罢了。
只是下一刻，少年感觉一丝惊讶。
这个人，似乎真的在给他做全身检查，没有脱他的衣服，也没有让他吃什么惑乱心智的药，更没有拿不堪的工具捅进他的身体。
甚至只是用机器检查，没有拿手碰他。
但少年没有睁开眼，依旧安静如一潭死水。
直到医生将他推回到病房的那一刻，少年才睁开他那潭荒寂的眼睛。
少年一眼对上的，是一个女人，一个见到他惊喜不已的女人。
啟母激动地看到了醒了的啟御，连忙抓着啟御的手。“儿子，儿子！我是妈妈，我是妈妈啊！你醒了，终于醒了，七年了——”
“我不是你儿子。脏，放开。”少年面无表情。
“你——你不认识妈妈了？怎么会，怎么会！儿子，我是妈妈啊！你怎么能不认识——”女人的哭声几乎是撕心裂肺。
一旁的医生打断女人。“啟总，您儿子现在神志应该还很混沌，七年，足以改变一个植物人。请您不要灰心。”
“没事，没——没事。”女人听了医生的话，总算是有了几分镇定。女人眼眸露出的伤心却实在是令人动容。
“啟总，您先放开您儿子吧，他刚醒来，现在身体还很脆弱。”医生看着女人因过于焦急而将少年细白的手腕捏青了，不忍地说道。
女人看了看少年手腕上的青紫，猛地撒开了手。
“对不起，儿子，妈——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妈就是太担心你了，没事吧，疼不疼？”
少年对于女人的道歉无动于衷。
直到听到了疼不疼，少年才将看向窗外阳光的眸光收回，唇角扯出几分嘲讽。
“咔——”少年伸手将自己的手指掰断，面无表情地看着女人。
“够了吗？”少年似乎没有痛感，眼神依旧沉郁，眸中无光。
“不够吗？”女人和医生怔楞半晌，直到第二声骨头的脆响传来，两个人才都慌张阻止。
“儿子，别！不要，不要！妈错了，是妈七年前没保护好你，这才让你和你爸爸遇上车祸。妈应该多陪陪你的，妈知道错了，你恨妈吧，你不要作践自己，你恨妈吧！”女人完全没有了啟氏总裁的精明样子，满眼全是哀求。
医生则紧紧握住少年自残的双手，一边呼喊护士。
少年本就脆弱的身体又多了两根断指的伤。又是一番忙碌，才终于将少年身上的伤处理得当。
病房门口。
啟母面上无措地问着医生怎么回事，医生也是不知道。只能皱着眉头说自己也没遇到过这种病例，大概是，颅内受损导致的精神紊乱，以至于做出某些常人难以理解的事情。
啟母透过玻璃，看着里面了无生机的少年，只盯着窗外一动不动的模样，只觉得心头一酸。
啟母觉得她错了太多。
七年前啟氏集团刚刚上市的时候，啟御才十二岁，她那时只顾得上事业，哪里再有多余的心去管儿子。她那时只忙得在商业上分得一杯羹，树敌又多，常常是腹背受敌，啟氏更是难以攀升。
没想到，商业上人甘为财死，利欲熏心。那些人为了报复她，将对她的不满放到了她先生和儿子身上，欲以杀害。
于是在那场非为天灾，而是人祸的谋杀里，她的先生为了保护她的儿子，惨死在那场车祸中，她的儿子也不幸地变成了植物人。
最终啟母怀着满腔的愤怒，将那些人折磨不堪后送上了法庭，可是那又怎样呢？
她先生死了，儿子成了植物人。
一个家，支离破碎，再也——拼不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