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上报 妈妈，我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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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子昭今天是和读书会的小伙伴们一起坐五路公车到师兄家里的，从燕京大学到东华门途经七站。让原本想着走还是坐人力车的霍子昭，对这个时代的交通系统感到瞠目结舌。
原谅这个两世第一次到北平的孩子，要是她还有手机，导航一下就知道从学校出发到师兄家里，最少得十公里。走路和坐人力车，都很伤腿，只是伤的对象不同。
公车是产自美国的“道奇”牌，车上还有售票员推拉车门。
此时北平城外还大多是土路，车一走，就会扬起泥沙。公车是个洋气玩意，霍子昭坐在窗边，朝着追公车的小孩子挥手示意。
果然读书可以改变命运，这不坐上公车了。土包子霍子昭第一次进城，就跟刘姥姥第一次进大观园一样。
五路公交是景点专线，一路上，霍子昭的嘴就没有合上过，经过西单牌楼，下一站就是东华门。东华门是紫禁城的东门，离师兄家里还要走一小段路。同行的人说不远，霍子昭想着也应该就十几分钟路程。
“还要走多久啊。”平时可以躺着就不坐着，可以坐着就不站着的霍子昭，对这一小段距离有点怀疑。
“你又不是没来过，累了啊，来我拉你一把。”同行的另一位女生伸出手，把蹲在地上喘气的霍子昭拉了起来。
钟鼓胡同10号是一处四合院，庭院中栽着棵小树。这几日阳光正好，阿婆搬着竹凳坐在树下，她嘴里咬着根红色皮筋，两手则给站在她跟前的小女孩编鱼骨辫。
那女孩看似五六岁，她扭着身子想朝着坐在摇椅上织毛衣的年轻妇人跑去。
“安生点，待会来客人了。”阿婆说着口吴侬语。
这家的主人是苏州人，家中是富商。搬来北平已有三年，他们租在这钟鼓胡同的一处小院。
妇人的丈夫三年前考上北平的大学，她便作为“陪读”一起北上。女儿还小离不开父母，于是一家三口就在北平安顿下来。
丈夫今日邀好友来家中做客，家里的帮佣都忙着备菜了。
妇人便坐在院中，与她的乳娘一同看着女儿。她是旧式大小姐，此时的太太爱摩登，她仍穿着绣花褂裙。
“姆妈，客人来了。”小孩子爱热闹，看见有客人来，更闲不住。
妇人看着女儿的兴奋劲，有些好笑，放下手中的毛线，牵着女儿的手，一起迎接客人。
“嫂子。”来的都是读书的成员，来的人有五六个，霍子昭混在人群中，提着从街上买来的水果。
徐小冬推着单车进院子，她昨夜住家里，今日骑着单车，正准备等做客完就带霍子昭去逛北平呢。
霍子昭正在心里哀悼原主逝去的初恋呢，大龄女青年的通病，师兄竟然英年早婚。
“你师兄不知道在书房里忙活什么，竟然不知道出来迎接客人。”妇人打开院门。
院子不大，一进门为门房，两侧是厢房，会客室和客厅都在厢房。客厅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此时正快中午，桌上已经摆好菜了。读书会的人看起来应来过几次了，也不客气，各自找着位坐着。
师兄走进客厅的时候，一群人吃得正欢呢，霍子昭还开了一瓶可乐。
霍子昭最近就跟苦行僧似的，每日不是在上课，就是待宿舍里练繁体字。上课吧，智商被打击，练字吧，她还是习惯性的写简体字。
霍子昭愉悦的喝着可乐，盘算着回头买一打放宿舍。有快乐肥宅水还喝什么白开水啊。
最先注意到师兄的还是他的女儿，小棉袄看见爸爸进来，高兴地放下鸡腿就冲他跑去。
师兄弯下腰抱起女儿，擦着女儿嘴角的油渍。他熬了一夜，眼中布满血丝，表情眼见着放松下来。
后来霍子昭想起那天师兄看女儿的眼神跟读书会看她的时候一模一样，原来是父爱？？
大家看着师兄进来也很高兴，放下碗筷，打着招呼。
“师兄！”
“老张！”
几个人一起喊，声音可不小，怕是隔离邻居都听得到。
师兄的女儿也不怕吵，听到别人喊她父亲，反而乐得，笑出声。
吃饱喝足的霍子昭跟着读书会的人，来到了师兄的书房。
书房的除了窗户的那面墙，其余的墙上都钉着书架，上面满是藏书。书房本就不大，此时进来六个人，更显得逼仄。地上撒满报纸，霍子昭眼尖着看见上面还有师兄的批注。
进来的人显然都很习惯这种场面，拾起地上的报纸，自如的坐在地上。师兄关紧门窗，霍子昭心想着这是要搞大事，有些兴奋。
“这是我昨日拿到的样报，此决议通过，学生大会将接受学联的决议，请愿统一游行。”师兄的声音有些疲倦，但多日努力下得到的结果，他还是有些欣慰。
霍子昭有些不明所以，她政治敏感程度本就不高。这几天又想着怎么回家书，对当下时局一无所知。她脑中那点单薄的历史知识储备量，想着还有一年半的时间，北平才会动乱。
听到师兄说起这事，在场的人急着想看到报纸。
南方小矮子霍子昭挤也挤不过，只能看着看到的人，拍手叫好。
“子昭，你的名字在这里。”徐小冬指着报纸。
“妈妈，我上报了，回去我要把这期报纸裱起来，当传家宝。不对，我怎么就上报了。”霍子昭心里百转千回。
别管她心里怎么想，最后还是如愿看到了报纸“通电全国反对……决议”。上面是决议内容，下面附着学生联名。
所以这个读书会，不是只看书看报吗，霍子昭感觉“狼入虎窝”。
午后不久，霍子昭他们便与师兄告别。他的小女儿瑛子看起来伤心急了，这个自来熟的孩子送他们出了院门。
徐小冬踢开自行车脚架，拍着后座，等着霍子昭。她拿了弟弟的小枕头，绑在后座上。
“我们真的要骑车回学校吗？”霍子昭表情有点勉强，虽然多了个小枕头缓冲，但看起来也很颠簸。
这也是她不了解行情，要是知道北平公共交通那么便利，还要什么自行车。
“快上来！”徐小冬一脸自信。
两人就这么骑行在北平的大街小巷上，街上有叫卖糖葫芦的阿伯，卖茶汤的店家，卖报的孩子，还有警察。
警察！怎么会有警察！一下子从清新文艺风切换到谍战风。
暂且把眼前的男士称为交警吧，他穿着双排扣黑色制服，胳膊上带着红袖章。
“没有牌照呢？还载人。”他上下打量着两个女孩子，表情严肃。
无证驾驶还违规载人的徐小冬简直胆大包天了。
如此嚣张，不给出惩罚，简直愧对他那身黑色制服。
霍小昭想今天不仅上报了，驾驶证也被扣分了，这次进城收获不少啊。两人都低头看脚尖，就差大喊“我错了！”
突然迎面而来一张报纸，随着一阵风，纸张哗哗地响。宛如天女散花，难以数计的报纸飘飘洋洋的落在地上。路上的行人看着报纸，议论纷纷。不懂事的孩子看见下报纸雨，兴奋极了。
“谁扔的！”警察看着报纸上的内容，脸色难看极了，他无暇在管这种一年上千例的自行车违章案件。
徐小冬向着霍子昭使眼色，霍子昭会意，赶忙上了后车座。
“快跑！”那天就在这漫天报纸的街上，两人逃跑了。霍子昭挥着手中的报纸，对着徐小冬加油鼓劲，耳边是徐小冬粗重的呼吸声。
“你笑什么？”
“没有啊。”
“那你又笑什么。”
这种哲学互问，伴随着两人的笑声，到天色昏暗的时候两人才到学校。之后，徐小冬踉跄走了一周，霍子昭则只能趴着睡。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上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