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民国读大学》磕瓜子

2、读书会

　　民国二十四年十二月一日
　　近几日，感觉身边高手如云，自己蠢笨如猪。——霍子昭

　　学法语还有老师教，学粤语可就两眼一抹黑了。一头雾水的霍子昭，踏进图书馆数次，连馆前的意大利板砖都熟悉了她的脚印。

　　清华图书馆建于民国元年，到民国十九年秋时才扩充完毕。左临河，背靠山，建成的新馆在旧馆的基础上新扩建两部，皆是欧美新式红砖小楼。旧馆外墙上爬满绿植，在春天时，满腹意，秋天时，则是满目枫叶红。

　　霍子昭的宿舍在西面，而图书馆在东面。好在如今的清华园没有后世那么大，从宿舍到图书馆也就十分钟的路程。

　　身旁经过三两学子，穿着厚实的大衣怀中抱着几本书，交谈着各自的看法，偶尔还会发出小声的争执。而土豪则是骑着自行车，迎着同学们艳羡的目光经过。

　　如今的单车可谓是奢侈品，相当于一个工人两年的工资，买了车还要缴税，北平一年要缴一个大洋。

　　走上拱桥状的楼梯，便进了图书馆大门。馆内地面是软木，墙壁则是大理石，书库有三层楼，红木书架陈列着一排排书籍。

　　霍子昭感叹出声：“这才是大学图书馆啊！”想起她大学时毫无特色的建筑，每处都挂着某市建设局设计的牌子，能夸的就只有远看似一本翻开的书的图书馆，却相差甚远。

　　霍子昭在“语言应用”藏书列找了很久，才找到夹在《英汉模范字典》中间的《粤音韵汇》，用力拔出书来，吸了几口灰。

　　她也不在意，兴奋的翻开书来，一页两页，越翻越快。不到一分钟，她就翻完书，用力地合上词典，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尘，扬长而去。掏出口袋里的藏书票，面如死灰。

　　真是回到民国当文盲了，这竟然用的国际音标。

　　霍子昭离教学楼不远处，就看到身穿红色大袄，等着有些不耐烦的徐小冬。

　　徐小冬有些近视眼，她眯着眼便看见走得不缓不慢的霍子昭：“快点！就等你了。”她手做喇叭状喊道。看见霍子昭小跑过来她才有些满意，这小妮子每逢读书会就她跑得最快，怎么现在变得那么勉强。

　　霍子昭也不知道原来她是读书会的积极分子，想她读大学的时候是什么活动都跑得最快的人，除了有加学分的讲座平常都看不到她人影。

　　上次她以病还没好的借口没去参加，这次是推卸不掉了。日记里也没怎么写读书会的事，霍子昭只能来参加一次看看情况。

　　清华学堂在二校门北面，往前还有一大片大草坪。霍子昭刚开始穿来的时候，总要站在门口感叹一番。她言语贫乏，来来回回就只有“洋气！”二字。后来听人说，才知道是德国古典风格。

　　青砖红瓦，屋顶呈坡式陡起，门前是白砖，门厅和长廊上都是名画。

　　霍子昭落后徐小冬几步，看她进去了，手当梳子，梳了下头发。刚才跑步呼吸还有些急促，静下心来才打算进去。

　　这是在二楼的空教室，教室中间有张书桌，围了两圈椅子。来的人已经很多了，霍子昭站在后门处，探头望去。一眼就看到红彤彤的徐小冬坐在离书桌最近的地方，分外显眼。教室角落有个书架，上面放着很多书籍，旁边的位置正和霍子昭的心意。

　　既不起眼，又有书看，消磨时间。霍子昭低着腰，小跑过去。坐下后，随手往书架上拿本书。翻开遮着脸，眼睛往外瞄，看见那个红色生命体像是在找什么。她旁边的空座位仿佛在说：“快来啊，这个位置风水宝地。”

　　霍子昭敬谢不敏，以她的目前的水平，只能去丢人现眼。

　　霍子昭低头研究手中的学报，这是今年三月出版的。里面有的是对当代文学的看法，有的针对时政发出呼吁。

　　她手中的这篇文章看来是出自同道中人之手，文中在论明成祖的生母。“朱棣是元顺帝的遗腹子，这种说法简直是胡说八道。”笔者列出证据，引史料论证。

　　霍子昭看着正入迷，想回忆着明史，发现自己的脑袋空空如也。果然大学四年都喂了狗。正想着往下看，朱棣生母究竟是蒙古妃还是高丽美女的时候。站在中间的男子吸引了她的注意。

　　看来是读书会老大了，看起来跟她前世年龄差不多。却让她想起以前世界史上，轮学号让学生回答问题的老师。毕业这么多年还让她印象如此深刻，主要是这位老师每节课都会让她起来回答问题。

　　霍子昭想可能是她的学号，过于迷人。

　　读书会的组织者被人围在中间，中等身材，身穿白色长褂，黑色布鞋。带着圆框眼镜，文人气息。他耐心地听着读书会上的发言，边听边思考着。并不干涉读书会的走向，只是偶尔有发生争执时，才出声调解几句。

　　霍子昭看见周围的人认真的神色，也不好意思在看手中的书。在座的人神情愤慨，连往日笑嘻嘻的徐小冬也一脸严肃。

　　刚来到这个世界不到半个月的霍子昭，仿佛游离之外，生活在象牙塔中。前世考试背划重点的名词解释，毕业多年就把知识还给老师的霍子昭，她怎么敢称自己是历史学的人呢。

　　“华北自治，日方贪得无厌，如今国家存亡，在此一举。我等乃爱国志士，匹夫有责啊。”组织者的眼眶有些发红，听着发言感叹道。

　　坐在最前面的小伙子手举拳头，站了起来，激动地说：“反对伪自治！”

　　周围的人听到这句话，仿佛找到了方向，眼神发亮。他们兴奋地喊着口号，双眼通红，似在下定决心计划着什么，争先恐后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霍子昭签名后，像失了魂一样走出了教室。

　　“霍子昭，你等等！”

　　霍子昭转过身，看见刚才被她称为老大的人站在身后，有点上课不认真，下课后被留堂的感觉。

　　“您好。”这是不知道怎么称呼的时候最保险的问候了。

　　“几日不见，你倒是生疏了，不叫师兄了？往日读书会，你都是抢先发言的人，怎么今日倒是不吭声了。”

　　霍子昭听到这句话，想起日记中每每提及的师兄。总结一句话就是：师兄，真是英明神武，天下第一。所以这是高冷小姑娘的暗恋对象吗？

　　他看见霍子昭沉默也不在意，挥手便告别了。走之前还叮嘱她，早点回去，不要又感冒了。

　　霍子昭回味着师兄的眼神，目送他离开。而后丢下还在教室里讨论的徐小冬，跑回宿舍，坐在书桌前，翻出日记。

　　她目前手中就只有一本日记，看日期应该是入学以后开始写的。里面有时寥寥一笔，就是今日没有发生什么大事。有时是想念家人，除了家人外竟然着笔最多的是师兄。在配合刚才师兄的眼神，也许小姑娘不是在单恋呢。

　　霍子昭拿起钢笔，想写点什么。写上几个字了又觉得不对，又划掉重新写。最后在那页的空白处写下：“你快回来。”上面是刚劲有力的繁体字，下面的新添的四个字则有些潦草。

　　“你那么急跑回来干嘛呢，怎么把这几本书捎回来了。”徐小冬带着外面的寒气进入宿舍门，便看到放在她床上的几本书。她放下手中的袋子，走进一看，发现是几本学报。

　　“哟！我忘放回去了。”霍子昭拍着额头有些懊恼。

　　“你今天很奇怪，不对，你从发热好后，就很奇怪。”徐小冬坐在床上，翻着学报，随口说。

　　霍子昭听到这话，心里一沉，不知道怎么开口解释。是说我不是我，还是说被换魂了。就是这个时代多自由了，这么荒诞的事情，又有谁会相信呢。

　　这真的是个哲学问题，她变成了一个名字跟她一样，长得也一样的女孩子，但此霍子昭非彼霍子昭。

　　“女大十八变啊，儿大不由娘。”徐小冬放下书，感叹道。

　　“我爹可不会同意。”

　　“胆儿肥了，霍子昭！”徐小冬伸出手。

　　“我怕痒，你别过来。”霍子昭起身求饶。

　　五体不勤的霍子昭最终还是逃不过徐小冬的魔爪，静斋二楼笑声连连。

　　霍子昭干啥都不行，认输第一名。她气喘吁吁的坐回床上，顶着鸡窝头，喝着水。

　　“后天去师兄家里啊，别忘了。”徐小冬拍打有些凌乱的床，怕霍子昭又忘了，好生提醒。

　　她看着鸡窝头霍子昭听到这句话，睁大双眼，似是疑惑，又有点害羞。徐小冬感觉自己的近视眼怕是加深了，霍子昭害羞什么呢？

　　然后就听到霍子昭说：“是今天组织读书会的师兄吗？就站中间的那个？”

　　徐小冬有些语塞，只能点头，她瞥眼看见霍子昭在叨叨着什么。好像在说“什么见父母？我去不太好吧？”

　　“你果然是傻了！”徐小冬下了定语，拿起饭盒，走出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