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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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他们在宋家别墅吃过一顿平静的午饭过后，两个人好像达成了一种默契的共识。
宋千言一到中午和晚上下班的时间点，就去医院门口的树荫下找邱启煜，然后一齐去门诊大楼后面的停车场，开个二十分钟的车，在被装修的富丽堂皇的别墅一楼吃个饭。
邱启煜呢，还是按照以前的节奏，白天去网吧看机子打工，晚上在别墅呆上一会儿，就自己一人坐公交车回去了。一开始的时候，宋千言坚持要晚上送他回去，毕竟别墅区这片比较偏僻，平时连出租车都不一定会到这边来跑生意，也就只有两趟公交车为了照顾附近的居民，改线绕远路修通了交通线。可是邱启煜一直推脱，也说不清个理由出来。原本宋千言还会同他再劝说几个来回，后来自知劝不动，也就不再强求，由着他去了。
虽说宋千言不清楚缘由，可邱启煜心知肚明。林诚给他联系的老房子在老城区，那边鱼龙混杂，偷鸡摸狗的事情常有发生，还靠近铁路，一天天吵个不停，离着老远都能听到汽笛的声音。前几天好像还有一家饰品店被盗了，一整个居民区都人心惶惶，整个街道乱糟糟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环卫的钱没发下来，各户人家丢弃的生活垃圾没人收拾，就这么扔在街道上，光是看了都觉得糟蹋心情。
这种场面，虽说邱启煜已经见怪不怪了，但像宋千言这样的富家少爷，不知道亲眼体会到了要作何感想，所以他才一直拦着宋千言别送他回去。
他眼里的世界应该是光鲜亮丽的，不应该看到这些腐烂和不堪。
这种规律大概持续了大半个月，直到那天宋千言被一场手术耽误了午饭的时间，才有了一次小小的改变。
邱启煜听说他上午十点要开始做一场手术，少说要四个小时才能结束。本来还打算着要不然他今天中午去医院旁边随便找点什么东西吃，等宋千言下了手术再去给他带点吃的。
本来都已经计划的好好的，宋千言却在手术的前一天晚上给邱启煜发短信，说：“明天中午你坐车去我家吧，在家里做点东西吃，吃完了再去打工。”
邱启煜愣了愣，看着这几句话突然有点不知所措。
以往去宋千言家都和他一起，虽说心里对那么豪华的别墅有些犯怵，但两个人一起在厨房折腾一阵子也就察觉不到什么。这要是他自己跑去，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别墅里忙活，心里不管怎么说都有些没底气。
他穷惯了，没有经验应对这种无形的压力。
眼瞧着手机上的时间一分一分的慢慢往后走着，邱启煜咬咬牙，回了句：“好。”
如果明天不去宋千言家，邱启煜估计就会和从前一样，从网吧出来之后顶着能把人灼伤的大太阳，一步一步在街上晃荡。饿了就去找一家街边的小店随便吃点，不饿就不吃，省下一顿伙食费存起来应急。
但他这一阵子被宋千言拉着在家里吃饭，胃口也逐渐有些刁了。慢慢有些吃不惯那些看上去就不怎么卫生的街边摊，一心想着别墅冰箱里的新鲜食材。
邱启煜正想着，垂眸摇摇头。
果然没人会喜欢穷酸的生活。
翌日，邱启煜随着生物钟，早晨六点准时睁眼。他从床头柜上拿了两个硬币，随手捞了一件外套下楼了。
他避开了门口不知道因为啥原因争吵个不停的两个油腻大叔，从门口的小路一路往外走，到靠近斑马线的一个早餐铺买了两个菜包子，装在口袋里准备一会儿到了网吧再吃。
这天天气很好，天空难得的没了雾霾的遮罩，显出了属于它的一抹蓝。
估计是受了天气的影响，邱启煜心情也跟着好了很多。他看了一眼时间，觉得这会儿宋千言也该起床了，就给他发了个短信。
邱启煜：今天要做的手术会很辛苦吗？
没过多大会儿，宋千言就会消息了。
宋千言：不会，四个小时不算很长。
邱启煜：那就好。
宋千言：准备去打工了吗？
邱启煜：嗯，已经快走到了。
之后，宋千言没再回复。邱启煜想着他可能正在忙，就没再打扰他。又过了差不多十分钟，熟悉的提示音又响了起来。
宋千言：我刚才在换衣服，没来得及回你。
邱启煜：没事，你忙吧，希望上午的手术会很顺利。
宋千言：嗯，我也希望。
对于医生来说，患者能够康复无疑是对他们的工作最好的答复。宋千言也是如此。每当他在打开手术室大门的那一刻，看到家属们由担心转化为喜悦的眼神时，总能察觉到一股暖流静悄悄的穿过主动脉瓣，随着血液迸发到全身的每一个角落。
那一刻，人性中的善意被最大程度的放大，是比一切都更加治愈的满足。
宋千言又看了看邱启煜发来的信息，心里没来由的高兴，眼中不自觉地藏上了几分笑意。
同一时间，邱启煜刚走到网吧楼下，就迎面撞见一个约莫初中生年纪的小男孩从楼上跑下来。估计是太着急了，没注意到门口的邱启煜，一个不留神，直直的撞了上去。
“对不起，对不起。”
那个小男孩慌着从地上爬起来，扶着邱启煜的胳膊把他拉起来。
“没事...”邱启煜看着那个男生眼中急得快冒火的神色，不禁有些奇怪。
“怎么跑这么急...有人欺负你吗？”
在网吧打了两年工的邱启煜经常能见到初高中生以大欺小的事情，这家网吧地处几所学校中间，隔几天就能在街边的小巷子里看到校园霸凌的事情。所以当他看到这个小男孩的神色时，第一反应就是这种情况。
出乎意料的，小男孩用力的摇摇头。他撒开了拉着邱启煜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一副随时准备离开的样子。
“我玩游戏没注意时间...我再不回去，我爷爷就吃不上早饭了。”
邱启煜一愣。
“我爷爷精神有问题，不赶紧回去再伤了人就不好了。”
小男孩慌忙拦了一辆出租车，边上车边回头给邱启煜道歉。
“哥哥对不起，我真要回去了，再见！”
邱启煜站在原地，看着离他越来越远的出租车，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不久前，在杨锦选择以极端的方式终结生命之前，邱启煜每天也是这样匆匆忙忙。
他中午要赶紧回去给她做饭，趁着她还算清醒的时候给她讲点令人愉悦的轶事，等到晚上再回来，迎接自己的只有硬邦邦的拳头，和她无助又绝望的哭喊声。
邱启煜猛地甩甩头，企图将那些回忆甩出脑海里。他不想一直这么背负着沉重的回忆走完余下的人生，他想彻彻底底的拥抱一次温柔，而不是始终陷在泥潭里，提心吊胆的看着身后肆虐的藤蔓，生怕有一天会失去最后一点希望，永远也没有机会触碰星光。
正准备抬起脚步上楼去，却看见网吧老板也跟着急忙忙的跑下来，看见邱启煜站在门口，一下子冲过来抓住他的大臂。
“你...呼...你看见刚才有一个小男孩跑...跑出去没有？”
可能是跑的太着急了，老板说话磕磕绊绊的，气儿都喘不匀。
“咋了？那小孩儿刚上车走了，说是要回去给他爷爷弄早饭吃。”
“我天...晚了一步...”老板说着就要打电话，被邱启煜拦下了。
“怎么了这是？一大早你们怎么都忙忙慌慌的？”
“那小孩儿...他爷爷大早上的犯病了，被送到医院去了，我得打电话让他去医院，家里现在...就他一个人闲着，就他爷爷那个情况，没人照顾肯定不行。”
说着就拨出了一个号码，走到一边去讲电话了。
邱启煜一时间乱的很，刚刚才有一点的好心情现在也随着这场意外灰飞烟灭了。他按亮了手机屏幕，眼看时间还早，没忍住就给宋千言打了个电话。
不知怎得，邱启煜这会儿想听听宋千言的声音。
特别特别想。
人往往在经历过巨大的情感波动后，会有一段很脆弱很敏感的时期。这种时刻，不同的人往往会寻找不同的温暖源。
而邱启煜的温暖源，是宋千言。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们已经全然没了刚认识时的漠然。虽说两个人相处的时间多半只在中午和晚上那前后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可在餐桌上的时候，他们之间的距离就无形中近了许多。
他们有时候会就一道菜的历史聊上一会儿，会从每天自己看到的新鲜事情里挑出一两件值得高兴的出来开个玩笑，偶尔还会扯几句闲话。
像什么“隔壁科室李医生马上结婚了”，“楼下秋奶奶的孙女回来看她了”，“妇产科今天接生了一对龙凤胎”，“门口麻辣烫的老板今天多找了钱被顾客还回来了”等等。
渐渐的，邱启煜的心好像被捂热了。
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不去打听对方家里的故事，保持着一种疏远又亲近的平衡。
“嘟——嘟——”
“喂？”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喂，宋医生，我是邱启煜。”
宋千言闻言，轻笑了一声。
“嗯，小朋友有事吗？”
“没...我就是...就是...”
邱启煜犹犹豫豫的，不知道怎么开口。
“就是...想我了是吗？”
“咔哒——”邱启煜好像听到自己的心跳停了一瞬，紧接着疯狂跳动起来，连他的脸颊都被涂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我已经到网吧了。”
“嗯。”
宋千言默默听着。
“那个...我刚才看到一个小男孩，急着回去给爷爷准备早饭，还...怪懂事的。”
“嗯。”宋千言很喜欢邱启煜和他聊天时的语气，“说起早饭，你吃了吗？”
“啊...我...”
刚才一顿折腾，邱启煜都差点忘了自己口袋的两个包子了。好在现在天气热，放了这么久也还没凉，他赶紧拿出来咬了一口。
“我正在吃。”
“吃的什么？”
“包子，来的时候在门口买的。”
“好吃吗？”
“还行，但我觉得他白菜放的有点少，只能尝到芹菜的味儿。”
宋千言正在上楼的脚步一顿，没忍住笑了。有时候他觉得这个小朋友很成熟，经常发表一些让他不禁感到讶异的观点。但有时候又真的很幼稚，像个小孩子一样会给父母抱怨这抱怨那，比如现在。他几乎能想象到邱启煜咬了一口包子之后，皱着眉看着包子馅，颇有些不满的意味。
“那下次就换一家买，买个白菜多的包子。”
“嗯...那你呢，你吃了吗？”
邱启煜不再纠结包子馅的问题，专注的跟宋千言聊起天。
“还没呢，同事说等会儿上班的时候带一份油条过来。”
“那就好，那你要多吃一点，不然要等到下午才能吃上东西。”
“好，我抽屉里还有巧克力，等上手术前吃一点。”
“嗯。”
“中午准备吃些什么？”
“我...”邱启煜认真的回忆了一下冰箱里还剩的食材。
“我炒个西红柿鸡蛋吧。”
“就吃这一个？”
“嗯...我吃得少，就一个就够了。”
“那行吧。”
正准备再说些什么的邱启煜被网吧老板打断了，老板刚吩咐好小男孩的事，这会儿准备去医院帮个忙，交代邱启煜帮忙先照看一下网吧和隔壁的小卖部，等会儿就回来。
邱启煜随口应了一句，继续听电话。
“老板今天有事？”
“还是刚才那个小男孩儿的事，他爷爷被送去医院了，老板去帮忙，让我看一下店。”
“那行，那你忙吧，我马上要去看看病人的情况。”
“好，那我挂了？”
“嗯，下午见。”
“下午见。”
挂了电话，邱启煜的心情好似又回升了不少。他面带笑意，顺着楼梯一级一级走上去。
这会儿时间还比较早，网吧里多是一些网瘾少年，各自开黑玩游戏，时不时爆一两句粗口，也没什么需要他操心的。隔壁的小卖部刚开张，还没几个人光顾，邱启煜闲的无聊，找了一个带靠背的椅子，坐上去。
邱启煜两脚蹬着地，把椅子的前两条腿悬空，慢悠悠的晃着。他一边晃，一边想着宋千言。不知道是不是他出现的时间正好，邱启煜自见面的第一次开始就耐不住心底的好感，到现在，已经养成了一种一到空闲就开始想他的习惯。
如果让邱启煜用一句话来描述宋千言，他会不假思索地说：宋千言是比星光还闪耀的灿烂。
他没有富家公子的少爷病，不矫情，不浮躁。他为了让更多人感受到美好，愿意花费八年的时间苦读医学，只为了尽己所能带给别人希望。他不嫌弃邱启煜寒酸的身世，带着他在偌大的别墅里一起吃饭，嘴上说着“互惠互利”，其实最大的受益者只有邱启煜一人。
邱启煜不禁想，如此盛大的温柔，自己何德何能自私的承受。
他闭上眼睛，笑了。
这一次，他想自私一回。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