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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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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座位落定后,高鸣涧还算本分,没有像周围人所想的那样过多地打扰同学,一直和他们平和地交往着。
林漠却让同学都有些不敢接近。确实他很有组织能力,能把每件事安排得妥帖,好到几乎每个人都认为他担任班长是一件绝对牢靠的事。但他除了必要不会和别人多说几句,男生爱聊的他充耳不闻,女生好奇的接近也视若无睹。时间久了,大家不由自主地体会林漠骨子里是极度冷漠的,或者是单纯觉得他们无聊。总之,很容易看出他不属于自己的圈子。
然而,即使是他这种性格,身边也还是有个好朋友,隔壁班的江凝华。江凝华是个女生,但打扮中性,性格和林漠类似,看起来冷静理智。两人常常一起吃饭,逛街,但从没引起过误会。不仅因为两人站在一起像兄弟,更因为她高一时的一段恋爱,当时称得上是让人瞠目结舌,她和授课的音乐老师走到了一起。当然在多方势力联合绞杀下,这段感情和许多高中生恋情一样无疾而终了。
高鸣涧心底里默认林漠是排斥他的,热脸贴冷屁股不是他的爱好,所以他不打算主动和他讲话。于是低气压持续了好几天,虽然很不自在,但只能坚持下去。不过林漠好像丝毫不受影响,经常一个人一边转笔一边刷卷子,任何时候都一副心如止水的样子。
九月的和风拂过面庞,高鸣涧舒服得直伸懒腰。
林漠端正地坐着,笔尖沙沙地舞动。
高鸣涧打开练习册,把书包翻了透都没找到笔,他只好转身向后桌的同学求助。
“白先敢,借我支笔。”
“哥们,我叫白先勇。”白先勇长得胖胖的,一副黑框眼睛罩住两颗黄豆大小的眼睛。整个人动起来比只看照片要灵活得多。
“不好意思,记性有点差。”
“有圆珠笔,中性笔,钢笔,铅笔,彩笔,你要哪个?”他把笔一一排开。
“……来支中性笔就行了。”
“有黑色,深蓝,浅蓝,你…”
“黑的。”高鸣涧赶紧打断他,“谢谢。”
“你自己拿着用吧,别还了,要不还得天天问我要。”
“还还是要还的,我明天保证带。”
高鸣涧举起四根手指,笑眯眯地转回去。
教室门窗大开,风轻轻舔着每个人的脸颊。林漠有些感冒,捂嘴咳个不停,脸都涨红了。高鸣涧被他的咳嗽声打乱思绪,瞥了他一眼。
“实在不行去医务室吧。”他咳得太久,高鸣涧没忍住说了句。
“不用了。”林漠用嘶哑的声音说。
成为同桌的第一段对话就这样结束了,冷淡之中带了些尴尬。
在学习和同桌的冷漠双重煎熬下,高鸣涧好不容易挨到周五,一下课他逃命就似地奔出去,在校门口和肖然会面。
高鸣涧一搭眼看到了刚出校门的林漠,他正张望着找谁,两人猝不及防地对视了。林漠礼貌性地点点头,高鸣涧尴尬地笑了笑。
他看到林漠找到了要找的人,走过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那人应该是他爸爸,身量也偏瘦,比他要略矮一点,但看起来是个很结实的人,和一般同学的四五十岁身材走样父母不同。
“涧哥看什么呢?”肖然看他盯着前方走神。
“没什么。”高鸣涧回过神来,“小迹儿怎么还不来?”
“刚路过他教室看他正被老秦训呢。”老秦是他们以前的班主任,虽然爱凶人,但对他们还算不错。
“他是不是又惹胖妹生气了?”胖妹是他们以前的同学,现在和张迹分到一个班,还成为了同桌。脾气挺好的,但就是和张迹不对付,两人一遇到就要吵架。偏偏胖妹学习好,得老师喜欢,张迹没少吃苦头。
“他一见她就忍不住嘴欠,你说他两是不是有点儿情况?”
高鸣涧想了想,笑了:“我看也是,况且人胖妹长得也挺好看的。”刚说完后脖子就有一只凉悠悠的手搭上来。
“涧哥,背后说我什么坏话呢?”
“说你坏话不用背后说。”
“你对人家胖妹是不是有意思?”肖然说话总是很直接,直接到高鸣涧每次和他搭完话都一身内伤。
张迹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脸同时红了大半,吵道:“说什么呢?我喜欢谁不好喜欢她?”
肖然抬了抬眉毛,说:“那你以后别和她说话。”
“虽然她确实不怎么讨人喜欢,但是我不跟她说话对她的惩罚还是太大了,伤害到她幼小的心灵实在是罪过。”
高鸣涧和肖然暗戳戳地笑起来。
周六高鸣涧和张迹去肖然家呆了一天,周天各自都有事要忙。
高鸣涧晚上一个人的时候总是会上街,家里没有一个人,房子大得空荡荡,只能滋生寂寞。父母在他小时候就感情不和,母亲是个非常要强新时代女性,希望有自己的事业,父亲开始就对比颇有微词,时间长了双方矛盾越来越突出,到了他初中勉强能照顾自己的时候就都离开了。高鸣涧谁都不愿意跟,留在了家。他一年难得见他们几次,再见是已是父亲连夜将自己的东西打包走,顺便告诉他他们已经离婚。
周日傍晚的永宁街很热闹,高鸣涧一个人散步。孤独对此刻的他来说是礼物,这时候他才真正开始放空。一个人穿过情侣聚集大桥,他准备去桥那头买杯喝的。新开的店人不多,排队的只有三两个。
“您需要点什么呢?”
声音有些熟悉,高鸣涧猛抬起头,一张同样惊诧的脸映入眼帘。
“你想喝什么?”
林漠先回过神来。
“乌龙茶。”
高鸣涧说完就暗自后悔,点什么茶,掉头就走也不会比现在尴尬。
“冰的还是热的?”
“热的,不要糖。”
“请左边等。”
高鸣涧乖乖地移动到左边,已经没有客人了,林漠默默地在前台站着。
“你兼职?”
高鸣涧没忍住开了口。
“嗯。”
“晚上喝茶睡不着觉。”
“是吗?”他笑笑。
林漠淡淡地看着他。
虽然很尴尬,不过高鸣涧强制调动自己的顿感很好地适应了这种尴尬。
“好了。”他递给他。
高鸣涧擦了擦鼻子,拿了就飞似地逃离。
林漠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有些心潮起伏。
他想起从前那个小孩,很乖很可爱,但不久就像一朵云一样飘走了。还有那个刚步入青春期的少年,乖戾好斗却一直保持底线。他对他来说像个魔咒,永远被指引着跟随却无法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