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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passage.2 科考队在作 ...

  •   要是安全绳够长就好了。沈书云强忍住想作呕的欲望,把脚从蛆虫堆里拔了出来。不过谁想得到在比飞机场还平坦的南极大陆上会用到安全绳?带了两米长的米尺都算给队长面子。
      重度洁癖患者沈大夫抖了抖黑白莫辨的钉靴,一扶老花镜跟了上去。这里倒挺别有一番天地,整一个跟客家土楼似的,高矮房屋住宅一圈圈围着,错落有致。而水声却从稀稀疏疏变成歇斯底里的咆哮,并且是合唱——那瀑布并不连成一片,而是发扬了众人拾柴的团结精神,林林总总环绕着倾泻而下,还都不是同个源头,简直跟......每家每户的下水管道似的,比老树桠还要盘根错节;那最底下非成污水处理厂了不可。
      这么想着,沈书云便探头向下鸟瞰,却一眼瞧不见尽头。这地方就如同一只倒扣的喇叭,上狭下阔;也就是说,越往上听到的声音越清楚响亮,说不定还自带麦克风混响音效。虽说这种着调儿的设定怎么着怎么像水帘洞桃花源,除了漏不进一丝光外;可好歹人先秦遗民也是隐居啊,哪有把住宅设计得如此非主流的,非但不消音,在地表上听得反倒一清二楚,嚣张得简直不像销声匿迹与人类井水不犯河水几千年的金乌族,更像是......处心积虑引什么人过来,像沈书云这种耳力奇佳的。
      这种狩猎般黄雀在后的方式令沈书云倍感不安,再加之这“喇叭”里本该黑夜般暗无天日,可那一幢幢楼里却愣是给亮出了万家灯火的壮观,城影绰绰;大有要把这几乎傍近极点的蛮夷之地改作“上海不夜城”之势。要不是这鬼地方深得像贯穿了地心,沈书云险些就地来场蹦迪。
      队伍走着走着就停了,小陆脑门一下就磕在了前面那位兄台的肩胛上,顿时“嗷”一嗓子哀嚎出声,却又被凶神恶煞的队长一记冷眼瞪得戛然而止,气氛瞬间跟上了弦似的紧张起来。后头有人小声问:“发生什么了?”
      排在前几个位置上的则负责你一言我语一语地嘟囔:“没路了。”
      沈书云顿时反应过来,他们方才全是在平地上乱窜,压根没走过台阶梯子什么的。他再次环顾四下,却惊觉这整个看似宜居的体系中,哪一样特征都符合人类生活的需求,唯独没有任何合乎常理的途径实现四通八达的交通;而那些参差又富有年代感的楼宇之间,间隙又很大,目测至少也有三米左右;更甚至两栋房屋间,可以有50来米的竖直落差,若是就那么直愣愣坠下去,别说缺胳膊断腿了,就是人家替你收个全尸都难。住在这的居民们都是些什么怪胎啊?!真把自己当神仙了么?就算神仙也没那么任性呢吧,非得在南极洲充当苦行僧。
      一行人的脑海中都空前默契地充斥着那么个念头:这鬼地方忒怪了。
      但他们也就只有被各种市井之声包围裹狭着,惴惴不安的份。
      忽地,一声长唳划破令人怵惕的氛围,适时地出现解答了科考队员的疑点。只见一簇黑影凭空窜出,绕着环状的地底空间翱翔一周,最终落在了某片房顶上。
      科考队员:“......”
      那黑影掠过他们眼前时无人不由衷觉得叹为观止。那是个长着对漆黑羽翼的“人”,来时瞥了他们一眼。好奇且轻蔑。
      但这一丝不屑貌似并未压倒这反人类物种种群对领地被侵犯的重视,不一会沈书云便远远望见一行与方才那位样貌颇有异曲同工之妙的人鸟,匆匆向着他们这边来了,人人手中明目张胆地抄着家伙,被坚执锐。仿佛认定了他们柔弱可欺,便愈加有恃无恐起来。
      等走近了,沈书云发现这帮状似亡命徒的人鸟竟还有领头人;那人手中并无明地里的武装器械 ,还风骚地蓄了一把山羊胡子,手背在身后,一副才德显达、风度翩翩的模样。当然,这人藏没藏暗器、是否道貌岸然就无从知晓了。
      队长见状,警惕地上前一步,走出队伍站在最前头,不安地摸了摸衣兜中的□□。当对方首领止步,霎时间连带着空气也开始剑拔弩张起来。
      山羊胡子将队长上下端详良久,就在队长险些被那目光灼出个洞来时,山羊胡子转身一挥袖子,示意部下收起各种不友好的榔头棒槌,语气还算温和地开了口:“阁下可是误闯进来的?”
      队长闻声一愣神,沈书云则不由为山羊胡子这一句一箭双雕的试探暗自鼓了个掌。即阐明了自己的无备,令对方放下芥蒂,同时又可核实对方身份。“长老行个方便,”队长微微微微一颔首,却依然是沉着脸色说道:“我们是人族调遣来向金乌族员们示好,邀诸位仙长返尘共剿外敌的。还望长老多担待,接下这互利双惠的橄榄枝。”
      这下该轮到山羊胡子发怔了。他大概压根也没料到人族会如此直接、连半个弯子也懒得绕地寻上门来。但终究还是老狐狸,没尴尬多久便眼珠一转对出了下文,“鄙族蜗居于此迄今已千余年矣。从不求闻达显贵与人族竞争,只愿能给个清净地方图片刻安逸。怎么,贵族是人满为患,连绵延万里的大好河山都兜不住贵族了么?跑来这南极洲偏安一隅,真是迂尊降贵了呢。”
      “其实不然啊长老,咱们不是来与金乌族抢资源的,”这破地方确乎也没什么资源可抢。队长一边假笑一边把后半句实话烂在了肚子里。“现下星际秩序早已紊乱,几个高阶文明之间纠纷不断,歹匪当道;可谓流矢横行啊长老,人族与金乌族早已是不可分割的命运的共同体。辅车相依,唇亡齿寒;若地球被厄运击中,待那时哪还有一方有难,另一方尚能韬光养晦一说呢?还望长老......三思。”
      山羊胡子听罢蹙起眉,装模作样为难了一阵子,犹犹豫豫道:“要不......”
      “长老!切莫耽搁!按这火燎眉毛的局势,您不是说那几个外星的狗腿子,无论如何都得除吗?怎么人族主动来请,您反倒举棋不定了呢......”
      “闭嘴!”你一个成天就知道水仙不开花的倒霉孩子懂什么!长老嘴唇哆嗦着瞪了发话者一眼,那正是长老的小孙子。童言无忌,未知世风时尚的孩童的莽撞与憨实,逗得对峙的两族代表即便噤若寒蝉也都以戏谑的目光在长老身上停留,有人甚至扛不住偷乐出声来。
      其实无论哪一族的都明白,长老如此拐弯抹角,不过想从人族身上捞点好处罢了;覆巢之下无完卵,是连三岁小儿都心知肚明的道理。
      “若长老想再抉择几日也无妨,深思熟虑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关乎全金乌族的命运......听长老这意思,莫不是想叫咱们在此停候几日?”沈书云那并不嘹亮却镇慑人心的声音,从队伍末端灌进长老的耳中,他顿时松了口气似的捋捋垂到胸口的长胡子,在心里至少感激了沈大和事佬的解围之恩百八十遍。尽管沈书云这纯粹是狗捉耗子。
      总之沈书云唱的这么一出正中长老下怀,那老狐狸满意地嘿嘿一声乐,“那边的小兄弟所言极是啊,贵客们跋山涉水方才至此,何必着急回去?诸位,屋子早给你们备好了,虽算不得琼楼豪宅,干净倒尚可保障。”说着转身招了招手又喊,“来,都随我来!”
      众人融成一队,鱼贯而行;长老带的几名手下刀都未回鞘,就那么夹杂分散在一群外客中间,看似融洽且信马由缰,实则是在无声的威胁。真矛盾啊,方才还一口一个“误闯”呢,这边却连屋都备下了。
      途经一处断崖,那押囚犯似的手下们连犹豫也没有地抄起各自身旁的科考队员,无视不长翅膀的无能人类的惊呼,携着他们一扇漆黑的翼,成对儿凌空而起。直到倒数第二对距离沈书云能有十五米,沈大夫才不紧不慢侧身冲自己身旁那位点了个头,“麻烦你了,请吧。”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后他才愣住了,直见那名金乌侍从光是外貌与年龄都显然与其他几个冷脸壮汉大相径庭;十五六岁少年的模样,却没有该称的个头。那孩子只及沈书云肩头,面部线条也极应景地柔和着;五官仿佛也未长开,俨然一张小娃娃的面容。而最叫沈书云诧异的,还是这少年轻轻的年纪竟生出了白发,还是全白,连带睫毛肤色也一并“早生华发”,但显然不是老气横秋那种沧桑憔悴的白,少年发质不错,缕缕如同雪绢长卷的长发无拘无束却乖巧地铺在他肩侧和脊背,姣好得......令沈书云心中为之一颤。
      那孩子怯怯地瞄着沈书云,支吾了好一会才问出个非常不重点的重点:“那个.......先生,我怎么接触您比较好?”不知怎么,这样一句话,配上少年通红的耳朵根,愣是被他曲解成那种“需要特殊服务吗”的句子。但沈书云还是选择了奋力维持面上的正经,眼观鼻鼻观心,波澜不惊地答道:“没事,随意。”
      少年又冲着沈初云左支右绌地比划了好一阵,最终终于痛下决心似的小心翼翼环住沈书云的腰往上一提,在离大部队约莫几百米开外起飞了。
      看势头到达金乌族长老安排的住所,还得绕“喇叭”溜达大半圈儿,于是沈书云继续百无聊赖地打量起眼前这随便跟大男人搂一搂都别扭的男孩儿来。虽然少年哪儿哪儿都像个姑娘,但貌似力气倒不小,虚虚地抱着沈书云这么个实打实的成年人,稳稳当当,大气不喘;一脑门汗还是先前跟沈书云紧张出来的。沈书云不由得深感佩服,自己长这么大连帮母亲提俩西瓜都费劲呢。于是他半好玩半试探地把少年柔顺的长发执起几绺,十分“自然”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接着他明显察觉到少年身子一顿,随即条件反射般抽出一只抱着沈书云的手,迅速拍掉了他作案犯科的爪子。
      沈书云:“......”
      行吧,先不和这没大没小的臭小子计较,毕竟自己都命悬一线了;要鸟大爷再一个不开心,那可就别想着见着明天的太阳了。沈书云郁闷地心说。
      啧,自作自受的下场。沈书云为了不过分丢人现眼,不动声色将手背到身后,用力揉了几下被少年拍红的手背。还挺疼。
      盘旋着向下了一阵,两人的脚才终于着了地。少年方才如释重负长吁出一口气来,又立马向前,却望不见了那一队早已没了踪影的、正较劲的移动战场;心急地紧赶几步却被一旁闲云野鹤迈着四方步的沈书云一手拦下,“别白费力气,追上了也得是个被当枪使的命。你知道路吧?”
      少年闻言,看了沈书云一眼没回应,过了一会才不安地点了下脑袋。大概还在对沈书云方才不怎么正人君子的行为芥蒂着。
      “哎,那不就是了呗。”沈书云蹭了蹭鼻尖,轻声笑了,开始不要脸地同他拉关系 ;“怎么着我俩现在也算一丘之貉了。”
      不,我和你压根不算同一类人。
      自根源上就早已不一样,不光是多了对翅膀。哪怕都像现在这般被落在倒数第一位断后,沈书云也是略胜一筹鹤立鸡群;而他只能叫叛经离道怪诞荒唐,凭借一身白净遭人耻笑、辱骂,甚至拳打脚踢。
      同样与众不同,为何他就算身处这条往返过无数回的路上,还是会惊慌失措;但与他并肩的那人如今基本处于迷路的状况下仍镇定自若?上帝有时就这么不公。兴许他天生该自卑,天生不配拥有在意他喜怒哀乐、生死与否的光亮。他未丰的羽翼之上的每片羽毛,无论哪一片都没能把他引向万丈晴空,反成了将他拖进漩涡的累赘,暗无天日,不见曙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passage.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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