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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我喜欢你。 ...

  •   光里雨里说得千万句
      不能信住一句假喜欢

      一

      八月半的日子,清晨白光就有烈阳当头,云淡得无影踪,炎夏的安城被映照得发白,提前开学的高三学生脸色也直奔惨。
      “啥时候是个头啊这苦日子!”许宥辉咂嘴感叹。
      竹期往他身旁一站,猛地一拍他后脑勺:“甭惦记未竟之假期了,睁眼看看新跃高中四个大字儿!”
      许宥辉手一抬,指着校门口大石头上哪个名人题字的校名,恨恨点了好几下:“你说这仇日申是真跟咱有仇吧,我记得咱也没放几天假啊,这就又来了!”
      “姓仇的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竹期看不起,“还校长,我看他就是一奸商。”
      俩人都是一米八几的大个子,你一句我一句,走一步撞一步,一路直奔校门正对着的教学楼哈哈哈哈哈地走去,倒也没什么不情愿的样子。
      刚要进教学楼的门,竹期侧眼晃了晃,猛一扭头,看见个一面之缘的熟面孔,身后人大抵也是见着这场面叽叽喳喳起来。
      “那不是宋释青吗?那是他妈吧!”
      “就是他妈!这长得,明星了吧!”
      “听说是一作家,厉害着呢!”
      “不愧是宋释青他妈啊,难怪宋释青长得好!”
      “哎哎哎!少他妈他妈的,我他妈还以为你们他妈的骂人呢!”
      “我操!你嘴里他妈他妈没少说啊还他妈的装好人!”
      竹期听着身后一阵介绍,大概也明白了些。他们议论纷纷的场景,简单介绍,就是一个女人送她孩子来上学。轰动这么大,纯粹是因为这孩子是宋释青。
      竹期倒是没注意这宋释青,专看他母亲去了。竹期有过一面之缘的,正是这位母亲。也是很稀奇,两次见面这人都占足了风头。
      “宋释青你了解吗?”
      竹期转头问起许宥辉,可这货还伸着脑袋看热闹呢,竹期抬腿往他屁股上顶一下,他才回过神说:“么事?看美女呢,勿扰!”
      竹期看这没出息的样子:“美美美,有陈山月美?”
      “哎!又提我伤心事!”许宥辉作悲苦状,转而又变了脸,“但是客观来讲,比陈山月好看。”
      没说完呢,还接着说,“但是客观来讲,和你妈不相上下!”
      听到这儿竹期眼神才算变了,嘴里冷哼:“你还挺有眼光。”
      许宥辉还张望着,目光随着宋释青的母亲一直走出了校门,竹期觉得好笑,在许宥辉面前打了个响指:“问你呢,宋释青了不了解?”
      美女走了,许宥辉终于回过神,在竹期耳边低声说:“听说他喜欢男的。”
      竹期惊呆了:“我操,真的假的?”
      “真假不知道啊,反正有人这么说。”
      “要没个影儿人能这么传?肯定有事儿。”
      “也是。”
      “阿姨的身体还好吧?”许宥辉记起这挂来。
      “死了,前几天死的,我爸紧跟着也死了,类似殉情。”
      ……长久沉默……
      一路走到教室门口,许宥辉才憋出一句:“节哀。”
      竹期不乐意提这事儿,眉眼间还是不怎么耐烦,一摆手:“完事儿了,老规矩,别往外说。”
      “我知道,我嘴你还不清楚,紧得不得了!”
      “话不能乱说啊!你嘴紧不紧我怎么清楚?坏我名声你小子。”
      “你这非往那儿想,思想肮脏!”
      可巧,竹期和许宥辉算是班上形影不离一对兄弟,还坐了同桌,最主要是这俩成绩一个天上一个凡间。天上那个是竹期。

      二

      新跃高中如今的情况,算是提前半个月开始补习。高三十三班班主任李得耀进了教室,大说特说新学期新风貌,为即将开始的高三生活画了个大饼,连许宥辉都跟着兴奋,握着拳头捶桌子:“老子还得拼一年啊!”
      竹期在一旁轻瞥一眼,拿出一张数学卷开始写起来。等到李得耀讲完,这张卷子都填得差不离了。要说这平行班和平行班啊,还不太一样。高三一共二十四个平行班,其中二十个理科班,独独这十三班最显眼。不然李得耀也不会在这时喊得热烈,其他班可都在背书呢,就十三班在大喊口号,喊得激昂,喊到嘶吼!
      连年级主任老李头经过时都对着李得耀竖起大拇指。
      李得耀怎么能这么嘚瑟呢?
      他大声喊出答案:“竹期!”
      显然这位班主任的激情未歇,一嗓子嗷得竹期一激灵,“解”字最后一笔拖老长。
      竹期扔下笔,起立。
      李得耀满意地一笑,指着竹期接着喊:“都要向竹期同学学习!”
      任班主任带领大家喊着,竹期的视线渐渐偏离,看着窗外的夏天发起呆。思绪随着树上的一片绿叶开始飘,飘到树丛中藏起的蝉,蝉在树干上蜕下的壳儿,还有楼下小卖部的汽水儿和冰棍儿。
      明明一切都还和过去的每一个夏天一样,可竹期怎么也没有从前那样的感觉了。一年四季,竹期偏爱夏天,不论它如何炎热。
      夏天有独特的英雄气,只有夏天适合呐喊,只有夏天适合感动。
      可是今年夏天,竹期体会不到那些明晃晃的感觉了,只在心底默默企盼冬天的到来。冬天才适合死亡,适合一言不发。
      再回过神,李得耀已经走到了竹期身边:“怎么?还没适应开学啊?”
      竹期四周一看,早自习都下了,他还站着,许宥辉那孙子正躲得远远的对他双手合十道歉。
      竹期朝许宥辉眯着眼睛笑了笑,嘴上说:“没有,刚才在想一道题。”
      “哎呀那就好那就好,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有些分班考试的事情啊,我还得跟你交代一下。”
      补课半个月之后,才算是正式开学。开学一周之后会进行一次分班考试,成绩排名在年级前三十的学生会进入冲刺班。这样的机会,每学期都会有一次,一是为了激励学生,二是为了集中力量培养一流高校的苗子。
      尽管每学期都分一次班,冲刺班的变动仍然不大。竹期的成绩是从高一开始慢慢好起来的,一直进步到现在。作为平行班的学生,在冲刺班学生们严防死守下,仍能在高二下学期的期末考试中考到了年级第七的位置,实在是不容易。所以他的班主任李得耀才对他抱有巨大的期望,一直把他视作十三班的骄傲。
      竹期跟在李得耀身后,一路踩着掉在走廊里的阳光走着,经过一个人时不小心擦肩,他低头闷闷地说了句对不起,鼻尖划过一股清淡的香味,让竹期有了片刻的夏天。
      到了办公室,李得耀坐下来,竹期站着静静等他说:“竹期啊,你也别太紧张,我们这个分班考试啊,你也考过这么多次了,和上学期的期末成绩没太大出入的,你正常发挥,肯定可以考进程老师的班。”
      李得耀礼貌地对身后的程子薇点点头,竹期也对冲刺班班主任微笑一下。程子薇那边正好来了个学生,对竹期的微笑瞬间向竹期身后转移:“来啦?”
      “老师好。”
      竹期想,谁啊?值得程嬷嬷笑得这么吓人。他回头一看——宋释青。他知道这个人,只不过对他的了解只囿于听说。竹期在高中开始,想好好学习的时候,找的目标就是这位宋释青同学。宋释青的成绩实在太显眼,竹期不得不看着他进步。他也实在没想到宋释青的母亲会是那位。
      宋释青走到竹期身边,刚才那阵香味又飘了出来,原来是他啊。竹期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宋释青没看见,程子薇倒是看得清楚,还给宋释青介绍:“竹期同学就要成为你们的同学,先认识一下吧。”
      程子薇说完,宋释青就对竹期说了句:“你好。”
      两人的身高差不多高,竹期偏偏仰着头,看宋释青的眼神并不和善。李得耀听到程子薇这么说,冷汗直冒,在竹期开口之前把竹期往他那边拉了一把:“程老师啊,这八字还没一撇呢,还得看分班考试的成绩!现在说这个还太早。”
      “是是,还是要看最后的成绩嘛!”程子薇说那话主要是因为宝贝宋释青,竹期那小眼神她当然看不惯,“不过认识一下我们班班长也好,宋释青,你应该认识吧?”
      “认识!怎么可能不认识!”竹期瞬间换了张脸,赶紧上去拉宋释青的手,硬握了几下,“久仰久仰,祝你第一长留啊!”
      宋释青也没怎么抗拒,只说了句:“你也加油。”
      这一轮,李得耀,K.O.!……
      程子薇一语文老师,李得耀一物理老师,玩不过的。
      嘴炮打完了,开始正事。程子薇叫宋释青过来,是要他过来帮忙的。刚开学的前两节课一般都是自习调整课,就是班主任在讲台前坐着,学生们在底下做题。这两节课呢,也是所有老师的改卷时间,可是放假前发给学生的试卷堆如山,老师们这才感到了布置作业的反噬。所以没法儿,只好找学生帮忙,至少要改出一份出来,上课也好讲。
      程子薇一给宋释青布置完任务,李得耀就又出动了:“竹期,你也帮下忙吧,老师们正好帮手不够。”
      “也好啊,你就和宋释青去隔壁办公室,那里安静点,还开着空调呢。快去快去!”程子薇把两人带了过去,给两人讲了讲改卷细节之后就离开了,剩竹期和宋释青相对坐着。
      宋释青上手很快,已经投入到改卷事业中了,竹期却还不动笔,一直盯着宋释青看了很久。
      宋释青早就感受到了对面过于赤裸的目光,他抬头问:“哪里有问题吗?”
      竹期随口叫了声他的名字:“宋释青。”
      “嗯?”
      “我喜欢你。”
      宋释青愣了一下,继而微笑说:“谢谢。”然后若无其事,接着改卷。
      这下换竹期愣了,他用笔在宋释青面前的试卷上敲了两下:“我说我喜欢你。”
      “我说,”宋释青看着竹期,“谢谢你。”
      嚯!还挺冷静。
      竹期这会儿冷静了,不动声色改起试卷。整间办公室除了老式空调发出的噪音,就是书写的沙沙声了。宋释青身上的气味让竹期感到安心,一起相处的两节课里,竹期竟专心得快忘了那些萦绕在脑中的悲伤情绪。
      两节课过去,两人还超量完成了任务,程子薇很高兴,给了两人一人一支雪糕,可宋释青却说:“谢谢老师,我不吃甜食。”
      竹期没那么客气,接过雪糕就撕开了包装,咬了一口之后说:“程老师,他不要可以给我吗?我不嫌多。”
      李得耀瞅了瞅这不要脸的,满是嫌弃:“你还真好意思。”
      竹期还能讲道理:“他不吃不浪费了吗?”
      “他喜欢就给他。”宋释青说的。
      就这样,竹期两手拿着两根冰棍儿,看着宋释青,挑衅似的,一边咬一大口,转过身就离开了。
      竹期走后,李得耀问宋释青:“你们相处得不愉快啊?”
      宋释青也看着竹期离去的方向,有些迟疑地摇了摇头:“没有。”
      转过身的竹期牙齿差点儿被冻掉,半天才缓过劲儿,经过一个垃圾桶,把两个吃了一半的雪糕都给扔了。

      三

      回到教室,竹期用胳膊肘杵了下已经看了两节课玄幻小说的许宥辉:“情书给我写一封。”
      许宥辉心叫不得了,赶紧合上书,满脸八卦相看着竹期:“有情况!什么情况?哪儿的情况?长什么样?”
      竹期猛拍一下许宥辉的胳膊:“废话那么多,写不写?”
      “啊疼!”许宥辉摸了摸胳膊,不满地说:“你文笔那么好,写个情书还代笔啊?”
      “我没经验啊!”
      “我也没经验啊!”
      两人面面相觑……竹期说:“陈山月在咱们班两年,你没给她写过情书?”
      “没。”
      “操,怂包。”
      许宥辉也不爽:“你是什么好玩意儿?”
      竹期看他是真生气了:“行了行了,不用你了,我自己来。”
      “以后少提陈山月,走都走了,还有什么意思。”说完许宥辉又打开了小说。
      竹期看他这情种样儿,叹了口气,开始构思情书。他对情书这种东西的了解,只停留在书本层面,那么多名篇巨作里有无数的巧思妙想,多得是范本,可竹期独独缺了最重要的一味真心。
      无奈半天,最后还是提笔写了起来:
      亲爱的宋释青,
      哈喽啊。非常冒昧地给你写了封情书,一定见谅。
      我先给你做一下自我介绍吧。我叫竹期,目前身高182,还有长高的空间,体重64.5公斤,今年16岁,不过马上就满17岁了,长相偏帅。
      关于那句我喜欢你,我也想在这里做一个解释,我说的是真的。你知道有男生喜欢男生吗?世间万象,种种不同。我们不能因为传统思维而剥夺别人爱的权力。我相信你是可以理解的。纸浅不够表诉情深,今后漫漫,我们还有很多时间,足够争一个地久天长。
      竹期
      竹期无法确定谣传的真假,但是当他说完那句喜欢,看宋释青的反应,要么是真的,要么就是他见过世面。他要在情书里写明,他并不知晓宋释青喜欢男生,但是他还是要喜欢他,以此来表达他的真心。
      这是一场有目的的行为的开始,竹期并不知道这场行动终生都没停止,这是后话。
      这次开学之后,竹期自己都能感受到他的学习热情下来了不少。有什么办法呢?尤其是满脑子都想着死亡的时候。
      竹期从没不会觉得夏天不美,他曾经幻想过夏天的战场,横尸遍野,血流成河,热度把尸臭发酵,蚊虫不散……可那是夏日啊,即便如此,在竹期的眼里,硝烟里的暴力也充满美。他甚至情愿在那片血色里站立,在那里写一首诗,或者只是喝一瓶汽水也很好。
      晚上放学,高三的第一天学习结束了。许宥辉和竹期肩并肩走向学校门口的时候,又开始感叹:“你说那宋释青怎么长得?不对,他纯粹是基因好。我他妈就不服了,凭什么人跟人之间差这么多?你也是,长得一副小白脸子相儿。”
      “小白脸子不是什么好词儿啊。”竹期用食指指着许宥辉,瞪着眼说,“你给我说话注意点!”
      许宥辉压根儿不怵,还笑呢:“行了吧,细皮嫩肉的,还跟我耍狠。”
      “那你说——”竹期真诚发问,“我这样儿的,男的会喜欢吗?”
      许宥辉还真一本正经点了点头:“喜欢男的就喜欢你这样的,就像谁如果喜欢女的,就会喜欢……”
      竹期抢答:“陈山月那样的?”
      “宋释青他妈那样的。”许宥辉又生气了,作势要打人,“说好别提陈山月!哪壶不开提哪壶。”
      竹期躲着跑,嘴上喊:“你不就着一壶没开的水吗!不提这壶没提了!”
      “烦人!”
      竹期被许宥辉逗得大笑,快到门口的时候瞟见了身后的宋释青,他赶紧停下,摁住激动的许宥辉:“阿辉,停停。”
      许宥辉还在闹,竹期大喊:“小许!住手了!”
      这才冷静下来。
      “你先回去,我有事儿。”竹期说。
      许宥辉点点头:“行呗,那我走了。”
      竹期一昂头,算是许了。他走到学校门口,把“情书”拿在手里,稍微等了等,宋释青就走了过来。
      宋释青经过的时候,竹期喊了声他的名字,宋释青看见了他,但是没停,继续往前走。竹期笑了笑,跟了上去。
      “你慢点儿!”
      竹期在宋释青身边不断说话,不理人就不理人呗,烦死他!
      “你腿挺长啊,练过竞走吗?”
      “你是不是不敢面对我啊?”
      “我是对你心存歹念,但我没错啊对吧?”
      宋释青停了:“有事就说。”
      “给你。”竹期把“情书”递给宋释青。那只是一个普通的白色信封,甚至没写一个字。
      宋释青收下了,接着走。没想到竹期还跟着他,宋释青又停了。
      “还有事吗?”
      “没事啊,我家也是这个方向,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两人一直同路到一个路口,竹期终于不跟宋释青顺路了,他朝宋释青那个方向大力挥了挥手,还喊了声:“宋释青明天见!”
      周围有多少人算多少人,纷纷向竹期投去了各式各样的目光。只有宋释青,眼都不带斜的,大步往前走去。

      四

      竹期五点左右就醒了,闹钟还没响,只睡了三个小时。外面天还黑着,竹期洗漱完,外面的天就亮了不少。现在还是夏天,是一年中光明最多的时候。
      竟然是最光明的时候,竹期看不太清。不忍顾的事不能多想,想多了就不太想动弹,不想吃,不想睡。以活人的姿态死着。
      看着镜子中脸上挂满水珠的自己,竹期有些认不得。瘦了很多的样子,没以前好看了。这张脸暗示着许多人,竹期每次照镜子都忍不住想,他的父亲——竹亮,母亲——秋凉,还有,宋释青。
      竹期脖子上挂着一个透明石头的吊坠,这个东西就是随意在哪个不知名的珠宝店里买的,他看见了,就喜欢了,所以就买了下来。当时,竹亮秋凉都瞧不上,只觉得是一块石头,没有收藏价值,也没有多漂亮。翡翠温润细雅,钻石闪耀夺目,透明石头有什么,只得一个稀奇。可竹期偏爱,他的父母也不怎么爱反驳他,说起来,他们更爱反驳对方。
      竹期把石头取下来,在家里找了个还算精致的盒子装了起来,放进了书包。他早早就出了门,在24h便利店买了点白面包和牛奶。进学校之后直奔实验楼。这么早,学校人不多,冲刺班一个人也没有,给竹期的行动提供了很大的便利。教室讲台上贴着每位同学的座位,冲刺班常有人员变动,所以以免老师点名时不知道学生的姓名,讲台上一般都贴着学生的座位及姓名。
      竹期想,他的名字或许马上可以登上这张纸。最好是在宋释青的旁边。
      宋释青的座位靠窗,在中间的位置,每天早上,阳光应该都能透过这扇巨大的窗户落在他的发间。宋释青的桌子很整洁,书籍垒得很高,但应该挡不住他的视线。竹期还看了看他的资料书,想着自己也要买来做。观赏了半天,教室就怕快要来人了,竹期把面包和牛奶以及那个盒子放在了宋释青的桌上,出了教室。
      没走两步,竹期又觉得不对。宋释青这么招人,万一他不知道是自己送的怎么办。于是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早餐记得吃,礼物记得收好。竹期。
      把纸压在早餐下面,然后心满意足地走了。
      做完一切,竹期感到了莫大的快乐。宋释青竟成了他悲惨人生过后独一无二的牵挂,是他在废墟上重建的乐园。
      竹期前脚刚走,宋释青就进了实验楼。他到教室第一眼就看到了自己桌上的牛奶面包,紧接着也看到了熟悉的字。他打开盒子看,然后又盖了起来,把纸条也一并收了进去。
      宋释青一般都不吃早餐,但是今天偏觉着些饿,白白的早餐摆在眼前,怎么处理都是浪费,还是吃了好,于是边看英语边把早餐吃完了。
      对宋释青好的人很多。很多人都在肖想他,他的成绩,他的样貌。宋释青讨厌别人对自己这样的讨好,那些人离自己太远,却还要伸着双手抓他的模样,让他只想离人远一点,再远一点。
      他的父母基于自然法则,是很爱他的,他的老师基于教育责任,是很看重他的,他的同学基于人性关怀,是很尊重他的。可是……可是,没有人了解他。不明白他从孩童时期就坚持的梦想,不明白他要去的远方。只要有一人问,他就会讲,但是没有。
      没有就算了。
      晚上,竹期等在和宋释青不顺路的分叉路口,没多久就看到宋释青,于是叫住了他。宋释青也没有躲避,向他走了过来。
      竹期笑着问他:“早餐吃了吗?”
      “嗯。”
      “情书看了吗?”
      “嗯。”
      “礼物喜欢吗?”
      宋释青一挑眉,看向竹期:“太贵重了。”
      “不贵!”竹期赶紧说,“它很适合你。”
      “要不我也送你一份礼物,我们交个朋友。怎么样?”宋释青说。
      竹期心里一喜:“男朋友?”
      “普通朋友。”
      竹期瞪着宋释青:“你拒绝人的招真是一套一套的!”
      宋释青看竹期不合作,打算离开。
      竹期在他身后说:“还有什么招都亮出来吧,这是我的自由,我不会放弃的!”
      宋释青背对着竹期,无奈地笑了下。
      而竹期只看到宋释青远去的背影,在原地气得不行。一直气到家,才发现自己忘了趁着宋释青愿意跟他说话时要他的手机号。
      洗完澡写完作业之后,竹期还在生气。想着宋释青这个混蛋,就想不到其他的人了,睡得竟也比平常早。
      接下去的每一个早晨,竹期都是买了早餐早早的就去了宋释青的班里。直到有天,宋释青也早早的来了学校。
      竹期看着教室里宋释青看书的背影,心里竟然有些紧张,他走到窗边,把早餐放到宋释青的面前,宋释青抬起头看他。
      竹期笑得狡黠:“在等我吗?”
      宋释青否认:“今天醒早了,来学校也早。”
      “这样啊。”竹期凑到宋释青身边,“看什么呢?”
      “地理杂志。”宋释青拆开竹期给他的白面包吃了起来。
      竹期看着宋释青这自然而然的动作,感到了莫名的幸福感,白面包在无知无觉的每一个夏日清晨,竟缩短了他们的距离。他看着宋释青,一下子呆住了。
      宋释青翻着杂志的手也慢慢停了,扭头看着竹期:“你吃过了吗?”
      竹期下意识说了实话,摇摇头:“没。”
      宋释青皱了皱眉,把面包递给竹期:“你吃。”
      “我早上不爱吃东西。”竹期说。
      “我也不爱吃。”说完之后,宋释青又看着自己手中的面包,“不吃浪费。”
      一句话就让竹期失望:“哦,你是因为怕浪费才吃的?”
      “不然呢?”宋释青还是坚持把面包递给竹期,“吃点儿。”
      竹期接过来,两三口就吃完了。
      宋释青说:“以后不要给我送早餐了,你自己都不吃。”
      竹期赶紧说:“那可不行,不然我每天早上买两份和你一起吃?”
      “我就今天起得早。”宋释青说。
      “那你别管我了,我乐意给你送早餐。”说完,竹期看着宋释青喝到一半的牛奶,“我渴了,把你牛奶给我喝了呗。”
      “我喝过了。”
      竹期直接伸手去拿,脖颈横在宋释青眼前,宋释青闻到了竹期身上淡淡的清香,有些熟悉。
      竹期拿过牛奶,咬着宋释青喝过的吸管,做了个鬼脸,然后跑走了。
      宋释青回头看竹期离去的方向,有些脸热。杂志刚好看到了竹林,下面还有设计师设计的一款竹叶吊坠,宋释青把这页折了起来。
      太阳突然就升了起来,光穿过云层,打在宋释青的身上,一片温暖。
      宋释青打算,等竹期考进他们班,就把这个吊坠送给他当作贺喜。

      五

      夏天的天儿变得快极了。早上阳光明媚,下午却阴云遮天。
      “看来要下雨啊。”许宥辉叹气。
      竹期做着题,问他:“没带伞啊?”
      许宥辉边说边比划:“早上那大太阳的,谁知道要下雨啊?”
      “不管什么天气都要带伞,人生都能大喜大悲,何况天气。”竹期顿了顿,“我妈跟我说的。”
      许宥辉拍拍竹期的肩膀以示安慰。
      秋凉很少关心竹期的生活,可是永远会放一把伞到竹期的书包。竹期看着外面的太阳也奇怪:“又没有下雨,带伞干嘛?”然后,秋凉就说了这样的话。
      那时候的竹期还不懂,现在大喜大悲经过了,才知道一把随身携带的伞有多重要。生活里变故那么多,防不胜防,能防则防。
      许宥辉担心了一下午雨也没下下来,心里侥幸能够逃过,没想到最后一节晚自习,大雨就噼里啪啦下了下来,越下越大。许宥辉彻底认命。
      下了自习,许宥辉却在教学楼门口,看见了他的母亲大人,许宥辉高兴坏了,赶紧拉着竹期跑了过去。
      “妈你可真是我的救星!”
      许妈妈笑了:“就知道你没带伞。”
      “阿姨好。”竹期说。
      许妈妈应了一声,问竹期:“竹期带伞了吗?”
      “带了,”竹期对许宥辉说,“你先走吧。”
      “那好,我走啦。”许妈妈和许宥辉撑着伞离开了。
      门口没带伞的人很多,家长也很多。竹期撑开伞,也打算离开了。他下意识看了眼实验楼,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宋释青也在等。
      竹期撑着伞走了过去:“等人接吗?”
      宋释青说:“等雨停。”
      “这得等到什么时候?你跟我走吧。”说完就拉着宋释青走进了雨里。
      竹期的伞有些大,两个人撑正好。
      伞下的空间很小,两人挨得很近,雨点打在伞面的声音很急促,像是谁被放大的心跳声。
      “你妈不来接你吗?”这是竹期第一次跟宋释青提起那个女人。
      宋释青吸一口气,冷冷道:“我不跟他们住在一起。”
      竹期有些惊讶:“为什么?”
      宋释青不回答他,可他偏偏最好奇这些,还问:“我见你妈来学校接过你啊?”
      “那天是个意外。”宋释青说得模糊,竹期能感受到他并不想多提起那个女人。
      竹期心里奇怪,也不再问。
      两人很快就走到了分叉路口,两人都停下了脚步,竹期说:“我会每天在这里等你,你知道吧?”
      “等我干嘛?”宋释青明知故问,又期待着竹期的回答。
      竹期转身和宋释青面对面,两人身高差不多,竹期小声说话,气息和声音都能微妙又完好地传递给宋释青:“跟你说话啊。”
      “说什么?”
      竹期往前走了一小步,离得更近:“谈情,说爱。”
      宋释青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竹期怕他淋着雨,伸手拉了他一把,两人一下都有些不稳,宋释青的胳膊赶紧圈住了竹期的腰,在他耳边说:“小心。”
      宋释青很快就放开了,但竹期呼吸的频率依然被抱得乱七八糟,久久没有回过神。
      宋释青也有些尴尬,说:“我走了。”
      竹期说:“等等。”然后把伞递给宋释青,“帮我拿一下。”
      竹期从书包里拿出手机:“把你的手机号给我,回家给我报平安。”
      “不至于吧。”宋释青说。
      “雨这么大,我担心你。”竹期说得情真意切,宋释青没拒绝。
      他接过竹期的手机,把伞给竹期,然后输入了自己的号码。
      “微信也加了吧。”竹期笑着说。
      “微信就是我的手机号。”宋释青把手机还给竹期。
      竹期看着联络人里多了宋释青这个名字,把号码拨了过去,问他:“你手机带了吗?”
      宋释青回答:“我不带手机进学校。”
      “那以后我也不带了。”竹期笑着,突然想到了什么,皱眉问宋释青,“你该不会给我一个假号码吧?”
      宋释青轻笑一声:“是真的。”
      宋释青一笑,竹期就有些愣神儿:“宋释青,我喜欢看你笑。”
      宋释青收起嘴角:“哪有那么多好笑的。”
      “我可以逗你笑啊。”竹期笑得天真,然后做了个很傻的鬼脸。
      宋释青就又笑了,竹期也笑起来。雨中相视的两个人笑得很傻,又很浪漫。大概就是因为傻,浪漫才更加浪漫吧。
      “你做鬼脸的样子很丑。”宋释青说。
      竹期急了,很认真地疑惑:“真的吗?我还以为我怎么样都好看。”
      宋释青的笑都停不下来了,竹期确实很可爱。
      竹期看宋释青笑得开心,就知道他是在逗自己。他把伞递给宋释青:“拿一下伞,我把手机放进书包。”
      宋释青接过伞,没想到竹期一下就跑进了雨里,一直跑到马路对面。雨水迅速把他淋了个彻底,他还傻笑着,对宋释青大喊:“伞借给你,到家记得告诉我!”
      宋释青在竹期跑进雨里的那一瞬间心都要跳出来了,可是雨里的人跑得欢快,笑得欢快,让他站在原地久久愣神注视,一直到那人跑了很远。
      宋释青握着伞柄,上面似乎还留有竹期的余温。夏日夜晚里的瓢泼大雨,涤荡了每一棵行道树,涤荡了雨中的竹期,还有宋释青从未如此激烈跳动的心脏。从此,一切都是新生。

      六

      竹期整个人都湿透了,回到家里直冲浴室,洗澡,然后做题,全然没有雨中的欢脱愉快。就像是热闹过后更加寂静,快乐之后就会更加悲凉。
      这样的悲凉与陪竹期共存些时间以后,宋释青的电话打了过来。竹期看到手机屏幕上的这三个字,不禁微笑,接通了。
      “喂。”
      那边说:“我到家了。”
      竹期:“你家好远啊,我已经洗完澡,在写作业了。”
      宋释青:“是有些远,伞明天拿去学校还你。”
      “嗯。”竹期一时不知道还要说什么。宋释青有些低沉的声音透过电话传过来,搔得竹期耳朵有些痒。
      竹期突然觉得追求宋释青是一种可惜,因为他不喜欢男的,追求宋释青已经偏离了竹期的目的。宋释青是个值得交的朋友,他知道,宋释青说要跟他交个朋友,是认真的。
      电话的两头都沉默着,只有雨打窗台的声音在互诉忠肠。
      “你别感冒了。”宋释青说。
      “好,我知道了。”竹期说,“不说了,我写作业了,今天作业很多。”
      “嗯。”
      宋释青应了声,竹期却久久没有挂断。宋释青也静静听了一会儿,然后挂断了。
      追求宋释青这个招儿简直是一拍脑袋想出来的损招儿,竹期后悔了。宋释青这个人,好像没什么对他很重要的。
      这段时间,竹期好像放下了很多。秋凉的日记还在身边,他却不敢打开看一个字。仇恨这种东西来得奇怪,谁遭受了痛苦,就必须要找让他痛苦的人去报复。不把同样的痛苦传染给其他人,自己心里就不平衡,还要苦苦挣扎在怪圈里埋怨世事不公。其实哪有这么严重。
      竹期知道,自己就陷入了这样的怪圈之中。可是,同时他又是清醒的,知道父母命运的结果都是自己的选择,不与谁的存在有直接因果关系。尽管如此,竹期的心脏还是像被两块巨头拼命夹住挤压,常常让他头昏脑胀。
      他想,人都是自私的,如果可以通过报复谁来让自己能够喘口气,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再说,他们也不是完全无罪。秋凉流着绝望泪水的面庞还在自己眼前徘徊不去,为什么不能报复?
      只是宋释青不一样,宋释青有些无辜。
      写完作业,已经很晚了,但竹期还是拿出手机,加了宋释青的微信。没想到宋释青很快就同意了。
      宋释青的微信名叫九,头像是一片空白,竹期想,果然是宋释青的风格。竹期的头像是一头海里的鲸鱼,名字叫不想。
      不想:「你还没睡啊?」
      九:「还在做题。」
      不想:「早点睡啊,明天早起,我去找你。」
      九:「最近有个竞赛,明天可能不能早起。」
      不想:「好吧(委屈表情),那晚安~」
      竹期这个时候,也是睡不着的,于是也拿出资料书做题。这本资料书是那天在宋释青那里看见的,比一般的题要难一些,尽管很多题竹期要想很久才能做出来,但是很过瘾。睡不着的时间里,与其躺着胡思乱想,不如做点正事。
      第二天早上,还是老样子。只是没想到,宋释青又早到了。
      竹期兴奋地跑过去:“你不是说你今天来不了?”
      宋释青转过头来,眼下乌青得很严重,把竹期吓了一跳,心里又有些暖意:“你……其实不用为了我起这么早的。”
      “想什么呢。”宋释青无奈地看竹期一眼,“我最近有一个很重要的物理竞赛要参加,根本睡不好。”
      “哦。”竹期把早餐递给宋释青,“吃吧。”
      “你吃了吗?”宋释青问。
      这次竹期有准备了,说得像真的一样:“刚才路上吃了点,要是知道你在,我就买来和你一起吃了。”
      “嗯。”宋释青边吃边看书去了。
      竹期看时间还早,他也不愿意走,就靠在窗边,拿昨天宋释青翻看的地理杂志来看。看到宋释青折起了一页,是一个很精致的竹叶吊坠。
      竹期自然想到了自己,也就毫不遮掩地问了:“你要送这个给我吗?”
      宋释青抬眼看了看,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你送了我礼物,我也要回礼的。”
      竹期已经想好,不会再追宋释青了,也就不想让他再误会了,于是说:“好啊,咱们俩交个朋友也挺好的。”
      宋释青听竹期这么说,翻书的手顿了顿:“想通了就好。”
      “嗯,很荣幸交到你这个朋友,我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的。”
      竹期这话才是实话,宋释青能感受到竹期说话的语气不一样了,不再暧昧不明,更像是他身边普通的男同学。这让他松了口气,又有些怅然若失,就这样了吗?但似乎这样才对。
      “对了,伞还给你。”
      宋释青把伞递给竹期,竹期接过,说:“你以后记得随身带伞,雨总是下得突如其来的。”
      “嗯。”
      “那我走啦。”
      “嗯。”
      这样之后,竹期真正的轻松了。不用再和宋释青处心积虑的相处,就做最普通的朋友。
      宋释青有竞赛要准备,竹期有马上的分班考试要准备。宋释青的存在让竹期更加想要考进冲刺班。李得耀对竹期现在的状态很满意,上课认真,作业做得一丝不苟,尽管还有进步的空间,但是已经很不错了,这样下去,进冲刺班大概是稳了的。
      晚自习下了之后,李得耀还特地留下了竹期,要跟他讲讲错题。竹期让许宥辉不要等他,自己去了办公室。李得耀给竹期讲完题,还给他押了几道分班考试可能会考到的压轴题,竹期认真听着,不懂的地方也积极地提问。李得耀对他的状态满意得不得了,最后跟他交代了一下心态问题,就放他走了。
      竹期走在空荡的校园里的时候,不自觉望了望实验楼。他今天本来就没打算再去路口等宋释青,他们的关系就到这里就好了吧,以后也要少联系。
      竹期慢悠悠地走着,夏夜的风是温热的,让人感觉一切都消失了。竹期一个人走路的时候,思绪总会飘得很远,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他就是这么孤单地长大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感觉真实的世界遥不可及。
      可是走着走着,竹期看到那个路口有个颀长的身影,在慢慢徘徊,像在等着谁。竹期很快就意识到:宋释青在等他。
      竹期对这个念头的冲击力毫无察觉,他只是飞奔过去,恨不得扑到宋释青的身上,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可是当他站在宋释青面前的时候,还留了线理智停下了。
      宋释青被竹期朝他跑来的步声惊动,面带微笑的看着竹期。
      竹期不知道该说什么,气氛由激动变得尴尬,路边汽车喇叭长响一声,两人才一起开口。
      “怎么这么晚?”
      “你怎么会等我?”
      竹期紧张得结巴:“我,我,我那个,老师要给我讲题。”
      “嗯,好。”宋释青开始有些后悔等着竹期了,毕竟他对自己表过白,自己的行为太容易造成误会。可是今天在路口没看见竹期,宋释青还是想等一等。
      “你呢?”竹期问。
      宋释青也不想遮掩什么,他直接说:“你不是说会每天在这里等我?我想你应该有事,怕你等不到我。”
      宋释青的话让竹期很感动,他真是个好人。
      “其实我也就是随口一说,要是我不在这里,你直接走就好了。”
      在说这话之前,竹期有些难过,可是话还是说清楚比较好,于是他也就这么说了。
      没想到宋释青听了这话,即刻说:“好,那我走了。”就真的这么走了。
      竹期就看着他走,心里叹了口气,果然生气了。是他太不给宋释青面子了。
      回家之后,竹期先完成了作业,然后盯着和宋释青的对话框,想着要不要给他一个道歉。想了很久,还是未说只言片语。

      七

      第二天一早,竹期在小区门口看见汪觉译在等他。汪觉译是警察,竹亮的死就是他处理的。那之后,汪觉译对竹期多有照顾。
      他走过去,叫了声:“汪叔。”
      汪觉译的表情不对劲,他只叫竹期上车,说送他去学校,路程不远,几分钟就到了。可是竹期没有下车,他知道汪觉译有话要跟他说。
      没一会儿,汪觉译开口了:“这么早上学?学校都没人。”
      竹期对汪觉译笑笑:“叔,你不用绕圈子了,有什么事情,你直接说吧。”
      “你爸的死亡证明给你带来了。其实早就应该给你了,但是我又怕你难过就想着迟一点再说。”汪觉译把一纸证明交给竹期,摸着竹期的头,说,“现在快到最后期限了,要家属去进行死亡登记,这几天有时间我陪你去,好吗?”
      竹期看着竹亮的死亡证明,跟秋凉的不一样,秋凉的是医院开的,这个是法医开的,很不一样。就是这样两张纸,给竹期看了看,人就都没了。竹期开始回想秋凉和竹亮的死,差不多是一个月前的事情。像是过去了好久,又像刚刚才发生。
      竹期还算冷静,他仔细看着死亡证明,说:“好,我知道了。我有时间就给你打电话,谢谢你。”
      “乖。”汪觉译有些不忍心,“你可以像那天在警局那样,喊一喊,哭一哭。我后来见你的时候,好像那天那个孩子不是你。其实你那样更让我放心一些。”
      竹期非但没哭喊,还对汪觉译笑着说:“事情总要过去的吧。”
      汪觉译也笑了笑:“嗯,你这样想也很好,有什么事情一定记得跟我讲,各方面的都可以。”
      汪觉译下了车,给竹期打开车门,竹期把死亡证明放进书包,也下了车。
      汪觉译给了竹期一个拥抱:“好好读书,好好生活,不介意的话,我也可以当你是亲人,我和你一样啊,身边没有血缘。”
      汪觉译的话让竹期有些鼻酸,他重重拍了拍汪觉译的背:“好啊,以后我给你养老。”
      汪觉译笑出了声:“行啊,我也没多少年就退休了。”
      竹期在抱着汪觉译的时候,看到了往校园里走的宋释青,他还是提早来了。宋释青当然也看见了竹期。
      竹期没办法如常面对宋释青。两张死亡证明切实交到了竹期手中,并不与宋释青完全不相干。这一刻,宋释青突然从这几天有竹期的幻境中醒了过来,看竹期的眼神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也没停下脚步,如往常一样,朝着实验楼走了过去。
      汪觉译松开竹期,打开后车门,拿出一个纸袋递给竹期:“早餐,小笼包和豆浆,又没吃吧?”
      竹期接过纸袋,说:“我没有吃早餐的习惯。”眼睛却一直盯着宋释青远去的身影,“谢谢汪叔,我先走了。”
      “好。”
      汪觉译看见竹期朝学校里面飞奔过去,觉得奇怪,明明现在还早,上课也不用这么急吧。但也没多想,看了会儿就离开了。
      竹期追到宋释青的时候,他已经快进实验楼了。竹期想着,宋释青来这么早,一定是等着自己的早餐。
      “宋释青!”竹期叫住他。
      宋释青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等着竹期走到他身边。
      竹期把手中的纸袋递给宋释青:“今天的早餐,小笼包和豆浆。”
      宋释青看了一眼竹期:“不用了。”
      竹期接到死亡证明的心情还没平复下来,宋释青又在这里给自己脸色看,他也没什么好脾气:“还在生气?不是你说做朋友?那现在又在生什么气?该发脾气的是我吧?”
      “我没生气,”宋释青瞥了眼纸袋,说,“我吃这个会犯恶心。”
      恶心?
      竹期一听这话,转身把纸袋扔进了垃圾桶,走向了教学楼。宋释青没管他,进了实验楼。两人就这样背道而行,谁也没再看谁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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