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只蘑菇精》去巡山的小王

7、与君共品茶

　　“仙子可是好兴致啊，只是这南苑里面仅有的一颗古松遭了灾。”

　　这说话声不是易晟君又是何人？

　　我从树上落下，正对上了石子路上的易晟君，粲然一笑，赶忙找补说：“听闻易晟君要过来，我这不是在准备东西来招待您么？”

　　我打量了一下易晟君，今日的他又着了黑衫，只不过腰间束了条缁色的腰带，看向他的桃花眼时，发现他也在上下打量我。我顿觉奇怪，我有什么好看的？

　　低下头左看看右看看，才发觉许是因为我今天换了仙界的衣裳，解释到，“秋灵姑娘早些时候替我寻的替换衣裳，可好看？”

　　易晟君收回了眼神，嘴角浅笑，边点头边回道，“隐月仙子姿态风流，卓尔不群，自是这普通衣裳也穿得出不一样的韵味。”

　　好嘞，夸了一堆的姿态、气质和韵味，就是没一句夸脸，看样子我这脸真得去换一张了。赶明儿个，要是做了什么错事，至少还可以让人心生怜悯，少点责难。

　　“我刚采了松针，易晟君是否愿与我品一杯松针茶？”

　　“自然是却之不恭。”

　　“那易晟君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嗯？”易晟君抬头看了看我，一脸疑惑。

　　“我负责烹茶，至于你嘛”我满面笑容，“那就委屈一下，帮我生火咯。”

　　正巧此番在仙界烹茶需要使用火系法术，而我那点火系法术确实是不太行，也就只能生个火，正愁的时候就有免费劳力送上门来，还是火术造诣颇高的易晟君。想想我就暗爽，谁叫你连句夸脸的话都不说的？

　　易晟君生完火，我便掏出芜清瓶，倒了些晨露于铜壶中，待水沸腾之后便加上了松针。不一会儿，一阵清新的味道便传了出来。又煮了一刻便歇了火，约莫沸水已经静止下来后，我才提起铜壶，往易晟君面前的茶杯里倒了一杯，然后再给自己添了杯。

　　“隐月仙子完全继承了叔父烹茶的好手艺。” 易晟君先把茶杯端起看了看，然后置于鼻前，晃了一下头，继而抿了一口，“松针外形舒展，色泽翠绿；嫩香持久，汤色嫩绿明亮；滋味醇和，芳香清纯，而且回味甚为悠长。”

　　我自己端起来品了一口，“也就继承了大概七八成罢。其中两成还得益于之前在未申山中收集的晨露。”似是因为杯中升腾起来的水汽，我感觉易晟君那双桃花眼中居然有了情愫，似笑非笑。

　　“不知易晟君此番前来是有何消息要告知隐月？”我搁下茶杯。

　　“叔父后日应该就商议完事了，届时，隐月仙子就可随叔父归去申河畔。”不知是不是我想多了，我怎么觉得他后半句的语气似乎有点异样。

　　“ 那就太好了。在此叨扰几日，隐月深感心中有愧。”当然，客套话是客套话，我丝毫没有感觉惭愧，只觉得麻烦别人终究不是什么好事，我欠下的人情，江离总是要替我还的。

　　易晟君没有接着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两下头，然后兀自低头喝茶。我看向他，只见纤长的睫毛如蝴蝶振翅一抖一抖，好似无比脆弱，氤氲在水雾里面。突然感觉有点不好，是不是刚刚让他生火得罪他了？毕竟他是仙界的太子殿下，我此番举措确实是不妥。

　　“易晟君，我向来说话行事极其散漫，若是有什么得罪之处还请明示？”我犹豫了一下，在他搁下茶杯的时候终于说出来了。

　　“哦？”他挑了一下眉，“仙子确实是得罪我了。”

　　“那…”我顿了顿，“易晟君觉得如何才能消气？”

　　“隐月仙子在仙界最怕什么？”

　　最怕什么？我努力想了想，“目前来说，最怕的应该是行云了。”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说什么不好，怎么非要说行云？到时候被他罚去行云三百圈，那我的蘑菇命还要不要了？

　　我懊悔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发簪上的流苏随之发出了清脆的声音。我一惊，吓了一跳，尔后才反应过来。若是他真的这样对我，那我就，那我就只能立刻跪地求饶抱大腿了。

　　“那我此番就教你行云吧，毕竟我现在还是你名义上的师父。”我一听，还好腿没提前跪下去，终于舒了一口气，随后暗自恼，自己这绝对是小人之心了。

　　“易晟君不光长得好，心也是顶好的。”我满脸堆笑。

　　易晟君轻拍了一下我的肩头，还未及反应，他就使用仙法，转眼间已到了南天门之外。

　　“随便择一朵云头。”

　　我四周环顾了一下，然后指了一朵看起来比较大且厚实的云头。他念了下口诀，那云就倏地靠到我们跟前。

　　他踩上云头，站在前半截。洁白的云，玄色的衣，长身玉立的背影，若是没有我晃晃悠悠站上去，真真是画一般的景色。

　　一开始易晟君只是驱动云朵，缓缓移动，我勉强站住了。哪知他说了声“站好了。”马上就开始加速，我一个趔趄，差点从云头栽下去。还好还好，命不该绝，我只是摔得一屁股坐在云上了。“行云切不可蹲坐着，一则不雅观，二则速度太慢。”

　　我咬了咬牙，勉勉强强又站起来了，但是腿却一直抖。岂料这家伙又开始加速，我慌乱中一把环抱住他的腰，贴在他的背上。又闻到那股清冽的雪松味，但此时却闻着觉得格外地心安。

　　想来易晟君也被我这番举动吓到了，许久都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减缓了行云的速度。待我终于能站稳之时，便赶紧松开了手。易晟君许是也觉得尴尬，又不好呵责我，只是说了句，“隐月仙子现在试试驱动云头，我在后边护着，不会有问题的。”我乖乖点了点头。

　　念了念口诀，这云便开始缓缓移动，待行了一段距离之后，我听到一句“很好，现在试试加一倍速。”加速之后，感觉到风和薄云掠过脸庞，眼睛所及之处都是湛蓝的天，一时竟感觉无比轻松和愉悦。

　　“感觉如何？”后面的易晟君问。我把双手围成喇叭状，一字一字大声地喊道，“我！很！快！乐！”顾不得迎面的风把发丝吹进去眼睛，我笑着扭过头去看易晟君“你呢？”

　　他愣了愣神，片刻才回过神来，好看的眉眼笑得弯弯的。我吐了吐舌头，又转回去了头，再次加快了速度。

　　这次跟着易晟君学习行云竟是无比顺畅。不过，行云的过程没有留意，待到结束后才发现风太大，把秋灵挽的发髻给吹散了，那只银簪子也不知所踪。我把那云头寻了好几遍，依然没看到那簪子。一想到那簪子的主人就在旁边，我硬生生把云头又倒过来寻了一遍。

　　“隐月仙子可是在寻这发簪？”我转过头，一眼就看到易晟君手上的发簪。

　　“原来在易晟君手上，难怪我寻了半天都没见到。”

　　“若不是我替仙子收着，这发簪许是要落到凡间了，仙子怎的还怪罪于我？”

　　“易晟君可知，这簪子正是从易晟君的灵梧宫带出来的，若是出了什么事，那也是易晟君的损失啊。”我故作一本正经说道。

　　他只是微微笑了笑，没有答话。我简单理了理头发，随意挽了一下，便簪上发簪。易晟君示意我发簪歪了，但我调节了几下都没弄好，反而越弄越乱。他便移步过来，帮我重新簪上了发簪。

　　我感觉周遭格外地安静，甚至都能听到发丝之间纠缠的声音。还好他是在我背后，而不是在我跟前，不然我这幅窘态也暴露无疑了。脸上很热，烧得发慌，我便把头低着，转身对着易晟君行了行礼，“多谢易晟君。”

　　呸，都怪易晟君这格外美丽的皮囊，我听到自己说话的声音都极其不自然。这也难怪我之前看的话本子上，那些妖怪要勾引俊俏的书生，或当食物或是报恩，首要的事情就是去寻一副好看的皮囊。这样看来，不管是人是妖还是仙，都免不了被好看的皮囊所惑。

　　入夜，灵梧宫。

　　许是昨晚一觉睡到晌午，今夜居然半点睡意也无。我在床上翻来覆去良久，也没有睡着。干脆在床上打坐，温习灵力心法。这一打坐不要紧，之前在凡间是越来越困，现如今居然越来越清醒了。想来一时半会也睡不着，瞥见窗外月色似乎不错，于是我披了件外衣，准备在院子里溜达溜达。

　　打开大门，月光一股脑洒了进来，一轮好大好圆的月亮陷入眼帘。从来只在凡间见过月亮，却不想这仙界的月亮与凡间的月亮相比，别有一番意趣。

　　都说凡间的月亮圆了缺，缺了圆，就如同身旁的人聚人散。这仙界倒是一直都是月圆，是否这里也就没有了别离？一阵夜风吹来，隐隐有些凉意，也不知道此时广寒宫的嫦娥仙子会不会也感觉到了冷。

　　夜晚的南苑与白天相比，更多了一份静谧安宁的气息。我在小院中随意地漫步，想着无聊也是无聊着，倒不如深夜赏看昙花。

　　之前在凡间之时，好几次说是跟江离一起欣赏昙花一现的美妙，但是每次我到后半夜都是强打着精神，最后迷迷糊糊睡过去了，还从未见过深夜昙花绽放。

　　醒来之后，江离都会问我早前是不是去凡间做贼去了，怎地都熬不到半夜。我就只是裹着江离不知何时给我披上的袍子，也不答话，睡眼惺忪地看着他把收集的昙花花瓣洗净。

　　念及此事，我便集中精神驱使灵力，不消片刻就在石桌旁的一片空地上种出了一捧带着花苞的昙花。想来还要等上两个时辰，我又上树去采了把松针，生了火开始煮茶。

　　夜晚实在是安静，连铜炉里面的水烧开的滋滋声都听得一清二楚。加入松针之后，煮了大概一刻，我便熄了火。待铜炉里面沸腾的茶水安静下来，方才倒进了茶杯里面。

　　想起午后易晟君和我一起品茶的样子，我便也把胳膊托在石桌上，举起茶杯对着月亮。那月光照得杯子碧绿如翡翠，分外晶莹通透，但是茶水的颜色可是一点也看不清了。

　　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我为什么莫名其妙要学着易晟君品茶的样子？想来我与易晟君不过认识几日，真的是好生奇怪。我就这样一边想着，一边喝着茶，最终还是成功地错过了昙花开放。当然不是因为我太过专心思考，而是，我又迷迷糊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