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人面桃花相映红 ...
-
鬼界没有白昼，无论何时到来，都是漆黑一片。若是生魂到鬼界来，必须有人引路，这里毒物遍布，稍有不慎，便会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到这里的魂魄分为两类，一是命数已尽，被黑白无常勾来这里，二是乱了命盘，耗尽应有的命数，提前死去。
人鬼两界的分界处，一道修长的身影渐渐闪现。
魂魄到了鬼界之后，只有一个出口，那便是轮回。除此之外，难回人界。一般魂魄到了这里是会直接去到孟婆那里，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去。
但是今天，倒是来了个怪人。
闲庭信步，细细观赏，毒物杂乱，竟一步也未曾踏上，绛紫的衣袍在彼岸花上轻轻拂过，花枝慢摇，又回归平静。
似无意，停在了青衣馆前，子时未到，青衣馆不见光亮。注视片刻，推门而入。
客人到来的突兀，主人却好像早就知道似的，馆外昏暗，阁楼内部的灯便一同亮起。
“你这酒馆装潢倒是不错，不过，食物美酒都为幻术，如何能够果腹？”四下环顾，馆中无人，倒像是在自言自语。
“既已化为魂魄，凡世之物，本就不能入口，幻术所化，聊以慰藉口腹之欲，有何不可？”楼上房门被打开，青衣从楼梯上缓步而下。
男子听见青衣声音，循声望去，挑了下眉，又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没有言语。
青衣照例在柜台后拿了一壶酒，一盏杯，走向男子。
“公子虽为凡人，却能看出我这青衣馆玄机，想是身负天命，那为何公子身上怨气不散呢？”
“我听说过你这酒馆的生意，既然姑娘问了，那我便与你说上一说。”
俗话说“士农工商”，商是最末的一等。他白家偏又世代行商，自然是没有入仕的机会。索性，他白家也无人属意入朝为官。
他名为白起，排行老四，是家里的老幺。
白家儿女个个都是经商的好手，除了他，纨绔弟子一个，整日在乐坊舞楼厮混，从未沾过账本。恰好白家的老太太极疼这个幺孙，万事都由着他胡闹。但日子长了吧，老太太开始忧心起他的婚事。
他名声不好，好人家的姑娘没几个愿意嫁给他的，但老太太却是一门心思要为他张罗个世家女，这就让大伙犯了愁。
而白起呢，任着他们发愁，半点不放在心上，依旧朝着常去的羽衣坊而去。
前些日子羽衣坊新来了一个舞姬，舞跳的极好。可这老板会做生意，只让她出来露相了一会，后面便藏着掖着，说什么都不让人瞧。
这不，今天说要二次上台，他作为老客顾，自然也来捧场。
羽衣坊是京城中最好的一家歌舞坊，这里可不乏世家子弟。白起虽说花名在外，但在这里的狐朋狗友可不在少数。
其中一位，算是最要好的，便是景王府的小公子景轩。他们两个同为老幺，在家中处境相似，可说的话倒是很多。
景轩这人热情外向，见白起都已及冠还没有一房妾室，便好心联合朋友一起，给他安排了一个大惊喜。
往常在夜市敲锣后，羽衣坊才会开门，但今天不知是什么原因，等白起到时，花厅里已经挤满了人，台上表演的人也换了一波又一波。
门口的小厮眼尖，看到白起之后立刻将他引到了常去的那间厢房。
之后发生了什么，白起没有印象，只记得那房里的香气格外浓郁。
次日，一台花轿悄无声息的从侧门抬进了白府。
原来，羽衣坊的姑娘都只是卖艺不卖身。景轩为了这个兄弟着想，在白起的房间点燃了合欢香，设计破了那个舞姬的身，再差人去老太太耳边嚼了几句舌根，纵使老太太看不上那舞姬，也只好把人抬回来。
“青衣姑娘怎么这样看我？难不成是心悦在下，听说在下有妾室，吃醋了？”白起戏谑一笑，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青衣皱起眉头，没接他的话，略有疑惑：“你身上有妖气。”
“姑娘的关注点真是与众不同。”白起勾起唇角，走到柜台后，自顾自拿出一个酒杯，回到桌前，给青衣倒了一杯。
那个舞姬叫做婉娘，不光舞艺高超，模样身段都是一绝。不过正如青衣所说，她是妖，狐妖。
从见到她的第一眼，白起便知道了。只是当年婉娘还不是舞姬，也不是现在这个模样。
那时，他大哥去梁国经商，回来途中，救下一个小女孩，说是她父母双亡，便带了回来。
从一开始，婉娘就想报复白家。狐族最擅长魅术，大概是年纪尚小，她的魅术没起到什么作用。白家大哥一心经商，对于风月之事，根本就没有什么兴趣。但她的目的，被白家大嫂看了出来，最终以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把人赶了出去。
白起能猜到婉娘大概是想通过白家大哥来达到让白家家宅不宁的下场，只是可惜，胎死腹中。
白起正是属于一种没事找事，吃饱了撑的年纪，家中烦闷无聊，好不容易遇到了点有趣的事，当然不会放跑。
于是半推半就，婉娘被带回了家。
似乎真的是为了给白起的日子添点乐趣，婉娘入门不到一月，老太太忽然中了风，仓库中的布匹也发了霉，家里一下子忙活起来。
白起饶有兴趣地看着婉娘的动作，婉娘似乎并不着急，虽说她每次行动都能给白家带来不小的创伤，但是并不致命。
那天，婉娘忽然被老太太的人叫走。原来白家看管仓库的一个家仆指认在仓库见过婉娘。
“既知婉娘心怀不轨，你还如此游戏人生？”青衣不解。
白起只是笑，但笑中的意味，青衣看不懂。
白家的祠堂，只有婉娘一个人孤零零的跪着，罪名是，婉娘私自盗取库中布匹。获罪的原因，便是白起在婉娘房间中找出了带有白府特有标志的布匹，经院子里一个婢子指证，的确是婉娘偷拿了府中的布匹。
老太太虽然生气，但也只是怒斥婉娘品行不端，见白起对她宠爱有加，只罚她在祠堂跪上三日。
这三天里，白府的事不但没有平静，反而愈演愈烈，白起知道，婉娘心急了。
白起的身子近来也不大舒坦，像是要和白府的境况相应似的，白府风雨欲来。
整个白府都忙得焦头烂额，白起也已经病入膏肓，侧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要命，婉娘在不远处弹着琵琶，一派温婉，和她这个人称极了。
忽然，白起开口：“不用你动手，白府也要完了，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白起的话轻飘飘的，像是一片漂浮的羽毛，不过狐族耳朵向来灵敏，婉娘还是听到了，弹琵琶的手一停，“你一直知道？”
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你在老太太前救我的那次，就知道了吧。”
白起没有再说话，翻身平躺在床上，静静的感受体内生机的流逝。
翌日，白起重病身亡。
“没什么对不对，这本就是白家欠她的。”白起不说话了，陷入了回忆，没有要把故事补充完整的意思。
青衣静静地坐在白起身旁，看着他沉默下去，眼前的少年就算是天道眷顾，能看透世间万物，也只是个不大的少年罢了。
不知道最后坐了多久，青衣送白起离开，今夜子时，青衣馆紧闭。鬼界依旧平静，了无生气。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人面桃花相映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