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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同风而起1.1 一八年夏, ...

  •   一八年夏,接到外婆离世的消息,我从老城二叔家来到开新,拖着行李箱我站到外婆的老房门口。大门绿色的油漆已经被铁锈侵蚀的斑斑驳驳,我愣在那里,思绪一段一段,联系不上。
      “三奶奶前天走的。”随声音,一副无喜无悲的面容映入我的眼帘。
      我认出来人但也一句话不说,脑子里乱的很,嘴巴懒得动。
      “小湛,去我那里住两天。”
      我依旧不说话,眼睛望着大门。
      “说句话,”海哥把手落到我肩膀上,“老房子挺乱的,明天我找人收拾出来你再住。”他是怕我看见老房的家具被砸的稀巴烂心疼。
      而我从海哥口中也听到了淡淡的心疼,眼泪无声落下,抬头望着门前那两棵老梧桐,梧桐花香芬芳馥郁,像外婆在时。
      到了海哥住处,刚进门就看见了地板上的脏衣服,易拉罐,没什么过分的味道。从家具摆置来看,应该经常有人过来收拾,海哥此刻有点难为情,“额,小湛,稍等。”把我留在门口就开始把客厅的脏衣服垃圾都收拾起来,我也不清楚他是不是把垃圾跟衣服都团到一起放进垃圾袋了,动作很迅速。把我安排到了主卧,他搬去次卧睡。
      晚上电话惊醒了早睡的我,拿起来发现是二叔打过来的,猛的想起来二叔交代我到了开新就打个电话告诉他一声,竟然给忘了。
      “二叔啊,我到开新了。”我抢先道,声音还没从困倦中脱离出来。
      如想象中一样二叔并不跟我着急,他正是那种不喜欢跟人着急的脾气。
      “到了就行了,你婶婶有点着急。”
      “啊,抱歉。”今天脑子真的有点乱,很想安安稳稳睡一觉。
      “在睡觉吗?”二叔稳重的声音从听筒传来。那一刻我特别踏实。
      “嗯,刚刚睡着了。”
      “你婶婶有话跟你讲。”电话被拿到二婶那里二婶急切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小湛呐”
      我急忙唉着,二婶其实也没说什么,就是说我那件黑色的羊毛风衣没带着,什么时候给我寄过来,还把最近几天的天气预报给了我。
      思绪回到了三年前,父母遭受意外去世,考虑到外婆上了年纪,二叔把我接到老城住,叫我跟堂弟一个学校,我是那种不安份子,也就语文有个人样,天天在学校鬼混,放学打架,到了家就约大坤几个人打圈。二叔对我那种爱,算是溺爱了。高二那年打架打的狠,我胳膊骨折了,跟我打架的直接进了重症监护室,其实当时就因为那个男的欺负了班里一个胖姑娘,骂她是肥猪,说她恶心人,我跟那个姑娘关系一般,实在忍不住,下手重了。男的那家人怎么说也要把我搞到少管所,说什么也不松口,二叔把公司的业务放下,天天拎东西去找那家人,半个月都没有结果,后来二叔一个道上混的兄弟看不下去了,出面把事压下来了,那家人也换了住址,联系方式也换了。
      “晚上也没吃饭,饿了吗?”海哥的声音门口传来。
      思绪立马回过来,稍微有些饿感,“还好。”
      “我带你去逛逛夜市,买点吃的。”
      听海哥说,老房收拾好了,我就搬过去了。拖着行李箱进了大门,看着院子里一片久无人住的样子,忽然特别心疼外婆,外婆一个月前身体忽然不好了,然而我被瞒的好好的,却什么都不知道,忽然笑出来了,不同于以往的笑,脸上的肌肉都被拉扯的生疼,不用想都知道非常难看的。外婆瞒着她儿子一个月前把老房过户到我的名下,二叔当时帮着外婆办了下来,二叔是知情的,但是他一句都没有提,然后舅舅去外婆那里闹,每天都闹,开始自己去闹,后来带人去闹。外婆疼我超过了疼她孙子,怕我在二叔家过得太辛苦,周末去看望她都会偷偷塞给我几百块钱,把我送出去好远。外婆拼了命的把房子给我,我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怕我谁都不要了之后没处去。一种别样的情愫涌上心头,眼睛开始发酸,发胀,院子里盆子扣在地上,扫把斜躺着,还有干在地上的泥脚印,我真的是很心疼了,外婆一个月前就卧床不起,我不知道她这一个月是怎么过的,外婆喜欢干净,院里这个样子不知道她会有多难受。眼泪止不住的酒落,哭到快要窒息,使劲甩给自己一个巴掌,这一刻,觉得自己真TM混蛋。
      那个知道用压力锅做出来的排骨不好吃改用普通锅炖一上午排骨的外婆不见了,那个告诉我谁都不在了她也会使劲活几年陪着我的外婆不见了,那个记性不好但是知道我喜欢吃小金牌的巧克力的外婆不见了,不见了。
      我情不自禁的使劲嗯出来,一遍又一遍,就像是在喊我外婆一样,但是寂静的院子以及那满树的蝉鸣,最终叫我撕心裂肺的哭了出来。
      人如果能在极其悲痛之后,恢复过来,才会发现所经历的不是什么叫自己痛苦万分的东西,会感激这些得以自己成长。
      我所后悔的是跟二叔闹别扭,二叔叫我周六日去看看外婆,就赌一口气,我说什么也不回来。电话也不给外婆打,瞧,我多混蛋。
      用了一整天把院子收拾好,用水把那些脚印都冲了下去,就好像我在掩饰什么罪证一样,把那些东西完全冲刷干净,但是那份我对外婆的愧疚永永远远的留在了我的心底,根本无法洗刷。除非外婆活过来。
      浑浑噩噩不知道过了多少天,我出现在开新的SCB俱乐部,说是俱乐部不如叫赌场比较贴切,毕竟这是个叫人一夜暴富或者瞬间身无分文的地方——这就是压赛的可怕之处。压赛就是对有资格的对战双方进行下赌注的比赛,我在老城的ID是蝮蛇,二线ID,这个圈子里边算不上太出名,也没打过几次,名气不大。
      “您好,请问是压赛么?”招待爽朗的男声在我面前响起。再看男招待一脸和善,我微微愣神,这两天在家里呆的脑子不好使。
      “参赛。”没有过多感情的吐出这么两个字。
      招待没有任何不悦“请问您的ID是?”
      “老城蝮蛇。”
      “好的,这就去为您安排。”
      身份核实之后,为我安排了一个ID叫老罗的人。等老罗ID宣布出来,整个赛场都欢腾起来,我知道老罗这个名字对于在场的这些人意义非凡,必定是个有巨大影响的人。环顾座席,没有看到任何一个符合老罗气质的人。
      “请对战双方准备。”
      一个裸露上半身的光头男人从门口走进来,这时全场欢呼更甚,整个沸腾起来。我知道,老罗来了,我定睛看他,一身腱子肉,炯炯有神的双眼透出犀利的光芒,个子比周遭人高出半头多,那种气势铺天盖地的席卷过来,不知不觉我把眼睛都看直了,等到老罗站到台子上。
      “怎么?小伙子,瞧你表情看上老头子我了?”老罗笑着跟我开玩笑。
      说句实话,我真的羡慕老罗的身材,情不自禁被这个看起来四十来岁的汉子吸引了。回到老罗那句话上,有点难为情。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老罗若有若无的用眼睛瞟我,我直视他,他又避开,很多次。那双眼睛已经不像刚开始进场那样犀利却暗敛光芒,我有种错觉,老罗那双眼睛略显浑浊,像是有什么故事无法诉说。
      后来,我才明白,眼睛的确可以作为一个人的窗户。
      我不知道怎么就被绊倒,等我回过神,老罗居高临下瞅着我,有种莫名的伤感,虽然就是那么一刻,还是被我捕捉到了,老罗对倒在地上的我并没有下毒手,象征性的打了我几下,算是输了这场比赛。
      此刻,全场又欢呼起来,我从台子上走下来。从赛场退出去,准备打个出租去找海哥,刚才给我发了条消息叫我去台球厅找他。
      只是没想到的是,把出租拦下几乎都是这样的对话。
      “师傅,开新台球厅。”
      车子没发动,“师傅,您不往那里开么?”
      “对,小伙子,不往那里去。”
      下了车,继续这样的对话。我心里起了疑心于是拦下一辆出租。
      “开新台球厅去吗?师傅。”
      “不去,小伙子。”师傅从前边的镜子看了我几眼。
      “师傅,为什么不去?”
      “小伙子你去那里干什么。”那个司机师傅并没有直接回答我问题,反而问了我一个问题。
      “去办点事。”
      后来我问了周围一个地方,师傅们还是不去,就好像那一片,司机都不去,像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哎,伙子!”
      我回头一看秃头强壮的人骑在一辆黑摩托车上,那个熟悉的轮廓瞅着我。
      “啊,罗叔。”
      按照辈分该喊他罗叔。
      “你去哪儿啊。捎着你啊!”老罗好像看出来我打不到车。
      “去开新台球厅。”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我看着老罗,等待老罗的回答,片刻,他就说“上车,我送你。”冲我爽朗一笑。
      根本没有任何多余的话,直接就说送我去,我现在是明白了点老罗的脾气秉性,就是那种硬汉性格,行就行不行就说不行。对这种汉子完全反感不起来。
      多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老罗二话不说把我拉到摩托后座,我尴尬的笑了笑,还真是爷们。
      摩托车启动。
      “你叫什么”老罗声音挺大,估计怕我风大听不清。
      “陈灏湛。”
      “好战?”
      “嗯,灏湛。”我心中还是有疑惑,然后问了出来“罗叔,为什么司机师傅不去台球厅?”
      罗叔沉默片刻“那里比较乱,出租车不敢拉。”
      “这样啊。”
      忽然老罗说两句话“开新是个卧虎藏龙的地方。”
      “?”
      “是虎就别卧着,是龙就别藏着,我知道你有那个能力。”
      随即我一口老血喷出来,心想跟我貌似没关系。嗯,就是没关系“罗叔,您这”
      “别装糊涂,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过来打比赛。”
      赶紧否认“没,没,没,就是新鲜。”
      “骗鬼呢!”老罗分贝忽然提高。
      我在三天前接受一个SCB一个领班的委托,按照约定去输赢比赛,说白了就是打假拳,好叫SCB谋得暴利,这些都是有人专门运行操作的,查出来至少三年禁赛,而我答应无非是为了笔钱,把藏山羊收回来的资金。
      见我没出声,老罗又说“你缺钱?”
      “没,就是新鲜打着玩。”我能说我就是为了钱所以打假赛么,不能。
      “你想打假赛啊?”
      我险些被自己口水呛到,您这一针见血是要我命么,我做的就那么明显么?
      “其实也不多明显,别人不清楚你身手,我试吧试吧能看出来。”
      “......”我怀疑老罗会读心啊。
      “这个圈子挺乱,别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人,打假赛久了你脱不出身。”
      “......”
      “你应着就行,我这个人可不喜欢跟老娘们一样到处嘚吧。”
      我忽然笑出了“嗯,知道了罗叔。”
      这算是默认了。车子一路疾驰,虽然我内心有些复杂,但是心情还算不错。看见“开新台球厅”的黑牌子我知道海哥这里到了。跟罗叔道别,我就拉开门进了去,海哥坐在椅子上搂着一个胸大腿子长的妹子。台球厅规模很大,只是除了老板跟海哥还有那个妹子,没有其他过来打台球的人。
      “哟,小湛来了?”
      “嗯,海哥,找你有点事。”
      那个妹子倒是很有眼力劲,二话不说就离开了。
      “喝东西吗?”
      “来。”我冲海哥一笑。
      海哥起来拿了罐可乐,放到我前边的桌子上。“谢谢海哥。”
      结果海哥那只不安分的手在我头发上来回揉弄。
      估摸着我要跟他着急,嬉皮笑脸坐下来问我什么事找他。
      “想打比赛挣点钱。”
      “就是想去线里混?”
      “嗯。”
      以核管为中心的五线,每年稳收暴利,哪怕垫底的四五线都收入颇丰,这的确是快肥肉,盯着的人自然不在少数。
      “从最底层开始干,明天我把你介绍给老金。”
      “好。”
      被海哥送回来之后,在床上挺尸挺了一下午,睁开眼就晚上七点半了,饥饿感铺天卷地的席卷了我的全部感官,忽然特别想念杨伯家的拉面,从小吃到大的味道,杨伯家店好像是八点打烊吧,然后兴冲冲跑下楼,抄起钥匙奔了出去,在着急之余还不忘把大门锁上,哈哈,还真是粗中有细啊。
      待我一路狂奔到杨伯这里,店里几乎没什么人了,我一进门杨伯就看见了我“小湛回来了?来份?”
      “嗯!杨伯。”
      本来礼貌一笑结果尴尬到脸上,手机没带,钱也没带,我他妈的脑子在想什么,哪个王八蛋夸我粗中有细的?按照杨伯性格绝对叫我先吃着,下次再说,尴尬也是难免的。
      “杨伯,我....出来着急,钱忘记带了。”
      “先吃着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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