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一梦》枯生兰

6、打听 变成“鬼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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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弄清楚明月楼究竟是怎么回事，第二天我特意大清早就起了床，随意挽了个发，吃了客栈准备的早饭后便到大街上去晃悠打听。

　　时候尚早，街上人烟稀少，只有几个卖蔬菜水果的贩子在夹道旁支着摊。没有客人，只有秋季早间的凉风，一股一股卷起道旁枯树的叶子打在身上，把干巴巴的皮肤刮得皴裂。不知匿在何处的晚蝉吱吱嘎嘎地叫唤，凄凉无力，听着便是由身到心的寒凉。

　　我瞅瞅左边卖猪肉的铺子，瞧瞧右边卖青菜的小摊，最后往一个水果摊走去。

　　摊后小木凳上坐着个年约十五的布衣少年，此时撑着脸恹恹欲睡。我在摊前蹲下来，装模作样地在那些乱做一堆的苹果梨子中挑拣一番，最后拿起一只蔫不拉几的小梨，问：“这位小哥，这个怎么卖？”

　　他瞥了那梨子一眼，连秤也没用，道：“一文钱。”

　　我从袖袋里掏出枚铜币，端端正正地放到摊子上，然后笑道：“这位小哥，我想打听个事，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明月楼和那儿的头牌芍药姑娘？”

　　“明月楼？不知道。”少年打了个哈欠，抬手向不远处一指，“那间药堂的掌柜今年七十五，在这条街住了几十年了，他见多识广，你去问问他吧。”

　　我连声道谢，这便向他所指处而去。

　　来到药堂门前，第一个映入眼中的就是堂前那块摇摇欲坠的匾额，上书的楷体字今已斑驳得难辨字形，我看了好久，才瞧出是“杏林堂”三个字。

　　当下我便抬脚迈过门槛。

　　堂内飘着淡淡的药香，周围寂静无声，唯有柜台前站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低头看着账目。我走入堂中，站定在他面前。

　　隔了很久，他才发觉有人。他颤巍巍地抬起头，眯缝着浑浊的眼盯了我一会儿，道：“买药？”

　　“不不不，这位爷爷，听闻您见多识广，我来这是想问问您明月楼的事。”我忙摆摆手。

　　他低下头，有些不解地想了想，嘟囔着：“明月楼？”

　　“对，就是明月楼，您知道？”我笑逐颜开。

　　“那间青楼，早在十五年前金兵入侵时便被毁了。”他边说，边费力回想着，“那时的明月楼是扬州生意最兴旺的青楼，据说金兵打入扬州那一夜，楼内妓女与客人还在饮酒作乐，歌舞声盖过了兵器声，直到士兵闯入楼中的时候，他们还没反应过来。”

　　“那最后呢？”我追问。

　　“最后？”老者瞥了我一眼，“自然是女子被糟蹋玩弄，男人被尽数杀死。现如今，那花街都已变成一条废街了。”

　　意料之中。见老者又要低下头去，我忙问：“那明月楼的头牌芍药姑……芍药公子呢？”

　　“没什么芍药公子，只有芍药姑娘。金兵入侵的那一夜她就被杀了。”

　　嗯？“您确定吗？”

　　“这有什么确不确定的，那芍药就是个货真价实的姑娘，她可是卖过身的。”老者颇感无语地望我一眼。

　　“没什么要问的了就走吧，我是卖药的，不是卖消息的。”我正寻思着还能问点什么，便听老者不耐烦地道。

　　我一尬，匆匆道过谢，就转身向门口走去。

　　隐约间，身后传来句嘀咕声，大概是扬州话，说着什么“长得再美又如何，最后还不是死了，跟这城一样”。

　　踏出门，我仰头望着天上悠悠的白云，拿起手中梨子咬了一口，叹了声气。

　　不是芍药的鬼魂所化，还能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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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兰姑娘，你怎么又来这儿了……”姜夔欲哭无泪地看着我。

　　我假装没有听到他的话，径自推开门，向楼内而去。

　　今夜的明月楼依旧于空荡冷清的花街上一枝独秀。入了厅，氛围与昨日没多大变化，唯一不同的，是台上的苏扬换了身妆扮，唱起了另一出戏。

　　其实我本来不想带着姜夔，但想了想觉得为了隐藏身份还是有个真正的古代人陪着比较好，这才又把他骗到这里。

　　我们什么都没做，在角落里坐到那处戏结束。待得客人渐渐散去，我便直接向下了台的苏扬走去。姜夔跟在我身后，数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噤了口。

　　“你们怎么又来了？”苏扬看到我们，竟也不惊讶，只皱起眉。

　　我摆上狗腿的笑，“昨日多有失礼，今次前来，是特意向苏公子赔不是的。”

　　他一挑眉，看向我的手，语调里透着一股子戏谑：“空手前来，也叫赔不是？”

　　“……”

　　原来苏扬竟是这样的性子吗？我默然。

　　“我看也别赔不是了，只要你保证往后再不踏进明月楼一步，昨日之事，便一笔勾销。”说罢，他不等我回答，便转身顾自往戏台后走去。

　　身后姜夔叹着气，劝说道：“小兰姑娘，我们还是别再来了。”

　　我置若罔闻，只注视着那道慢慢隐入黑暗中的纤瘦人影，心中有了另一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