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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商府暗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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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十五六岁的丫鬟在前方掌灯,照亮了梁思烟回香雪苑的路。一袭藕粉色衣裳,水红色的罗裙走起路来,就像荡漾的水波一般。借着廊下红灯笼的光亮,还可以看到那丫鬟眉心一点娇媚的红。
“呸,你个小狐媚子!老爷今儿可是随军远征去了,你还描眉打鬓的给谁看呢?”梁思烟看得莫名火起,伸手就在那丫鬟胳膊上狠狠掐了两把,又淬了口唾沫:“看你那下贱样子,还想来做这商府的七房姨娘不成?”
王婆三十六七岁的样子,赶忙护小鸡崽儿似的将自个家的闺女护在身后,板着脸道:“梁姨娘说得什么话?您今儿就算心气儿不顺,也犯不着拿咱家的银铃撒气啊!”
梁姨娘素日里摆着张好人脸,可不想连自己房里的人都起了歪心思。越想越气,葱杆子般洁白的手指直直的戳到银铃头上,含着泪花道:“好啊,连你们也有野心了,当真是瞧准了二房势弱。不知是哪个烂心肠的给你们出的好主意?否则,就凭你们母女俩这猪脑子,哪想的出来?”
银铃下意识的往后躲开,梁思烟的手指甲长,可不想被她破了相。手搭着母亲的肩头,一双水汪汪的杏眼看向王婆子,嘴里娇滴滴地叫了声:“娘!”
王婆子的右眼皮猛然跳了一下,倒是惊着她自己。原本想着这几日让银铃使使劲儿,在商博衍出发前收了房,就不用看主子的脸色过日子。可哪知,商博衍薄情寡义,要了人家姑娘,却又没个名分。
今儿一早,王婆子便让银铃好好打扮,只要商博衍没出门,都有机会。可是,一大早商博衍就出发了,独独准主母兰茜去送行。想来想去,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本就气恼。
这平时蠢得出名的梁思烟偏巧是灯下看美人,越看越觉得银铃的样子很是扎眼,这才闹起来。
“姨娘没来由的这么刻薄人是哪家的道理?别忘了当初您又是什么身份进的商府,咱家银铃的命再怎么卑贱也是个好人家的,您呢?撒泡尿照照自个儿吧!”王婆子也是个泼辣货,原本她就不是香雪苑的老人,那谈得上什么忠心。
撕开了话袋子,是越讲越起劲,非但将梁思烟的出身数落了一遍,还戳了梁思烟的痛处:“主母生了三个嫡子,三房、四房谁不是两个儿子,就连前年才进府的五房都生下个小公子。您啊,还真是坏了身子,入府六七年了,连个蛋都下不出来。说句难听的,咱们银铃......”
银铃看着势头不对,怕母亲不知深浅断了自己的路,忙拉住她,轻咳了两声。
“啧啧,你还是个做娘的,当着你家黄花大闺女,也说得出这没羞没臊的话来?”梁思烟不屑的瞥了这母女俩一眼。
“呵,二房看不上咱们,人家想学着做主人呢,咱们还是明儿请了主母奶奶,重新某个差事吧。”王婆子叉着腰,鼻孔里哼了一声。
梁思烟吵是吵不过,又没有个凭证,还让王婆子以奴欺主,这顿数落。那叫哭得一个梨花带雨,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看到梁思烟哭,银铃终究没见过这场面,脸上有些挂不住,想要上前去劝劝她。却被王婆子一把拉回来,狠狠瞪了一眼。
前面不远是四房苏雨筠的谨兰苑,隐隐听到有人吵架,批了件玫红色断面外套便叫了丫鬟斐月跟着出来。隔岸观火的看了一出好戏,才装出刚到的样子问道:“是二姐姐在那里吗?”
梁思烟闻声赶忙掏出手绢擦干了眼泪,苏雨筠扭着纤细的腰肢走到跟前,对着王婆子便道:“你们母女俩怎么当的差?任凭自家主子这么哭着,也不知心疼,还不快扶回去。”
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当着苏雨筠的面,王婆子也识趣的扶起梁思烟。
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梁思烟强颜欢笑,拉着苏雨筠的手抱歉道:“大晚上的叨扰妹妹了,老爷一走姐姐这心里空落落的,越想啊越是难受的紧。”
苏雨筠将另外一只手覆在梁思烟冰凉的手上,扮着哭腔说道:“可不是吗?别说姐姐进府早,与老爷感情本就深厚,就连妹妹也是心中不舍。”
“锐哥儿跟庄哥儿还等着苏姨娘照看,咱们就不多打扰了。”王婆子怕她俩说起来就没完,便替自己主子拿了注意,回了苏雨筠的话。
既然如此,苏雨筠也就放开了梁思烟的手,又说了什么“得空来看看两个哥儿”的话,才目送她离开。
人才走远,斐月都看不下去了,朝着梁思烟的背影白了一眼。阖府上下她最不喜欢这个梁姨娘,又没有子嗣,还爱摆架子。听人说出身还不干净,若不是商博衍看得上她善解人意的温婉模样,只怕没几个下人愿意听她差遣。
“这梁姨娘真是能装能忍,都让王婆子母女俩欺负成这样了,还说谎骗您。”斐月气愤道。
苏雨筠拧着斐月的耳朵责备道:“哪有你这个丫头说话的份儿?在这么口无遮拦,咱们一院子人早晚让您给害了。”
“啊呀!疼疼疼!”斐月捂着耳朵求饶起来。
苏雨筠松开了手,扶了扶头上的和田玉簪子,刻意瞥了一眼棠梨轩。那里还有一个白映冬呢,不知道主母奶奶留着她做什么?虽然好奇,但是苏雨筠知道,兰茜可不是梁思烟,那是惹不起的主儿。
“回院子吧,夜风里还挺凉的。”苏雨筠裹紧了外套,拉着斐月往回走。
棠梨轩内,白映冬白天嘴硬得跟鸭子似的,现在却又垂首低眉,温顺得像只小猫一般。
“凉了,换盏热的去!”兰茜指节叩响桌面,对刘婆子说道。
张婆子也会意的带着笑,说道:“她一个人忙不过来,老奴跟着去打个帮手。”转眼间,屋里只剩下兰茜、玉灵和白映冬。
“妹妹!”兰茜突然开口,白映冬身子一颤,低声应道:“白氏在呢。”
看到她那样子,兰茜不屑的一笑,继而说道:“别怕,留你下来是有好事要找你帮忙。”白映冬挠破头也想不到兰茜能有什么好事找自己,也不敢答话,只等着兰茜把话说完。
“后天皇宫内会设下百花宴,请京中命妇入宫赏花。可是这花也不是白赏的,每一位命妇都要准备节目,你说姐姐今年听这个孕肚,是舞不成吹不成的。所以啊,就想起妹妹来了!你不是精通西域旋舞吗?正好去给那些命妇开开眼,也给咱们商府长脸面。可好啊?”兰茜的声音很是温柔,又一再变现出请求的样子,白映冬就算有一百个胆子,现在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这件事表面上看着是好事,白映冬也知道肯定没有那么简单,但实在想不到有何阴谋。思来想去,只怕是自己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忙起身行礼,谢道:“白氏谢主母关照,定然不负众望。”
兰茜对玉灵使了眼色,玉灵上前扶起白映冬,兰茜则开口道:“说什么谢不谢的,都是一家人嘛!妹妹进府时间短,还不太了解我的为人,可千万不要听外面瞎胡说,误会了姐姐才好呢。”
“不敢不敢,白氏也未曾听闻外面说过什么。”白映冬摆手道。
刘婆子猜准了时间,端着新茶回来,兰茜品了一口,很是称赞。放下茶盏,又对刘婆子道:“我尝着味道不错,一会儿给毓灵斋送些过去。”
得了美差,又领赏,白映冬的心里别说多得意。喜上眉梢,不禁旋转着手上的翡翠镯子,抿着嘴笑起来。
“哟,当真是个美人儿,难怪老爷喜欢!”兰茜指着明眸皓齿的白映冬对众人说道。
玉灵也围着白映冬看了一圈,附和道:“平日里不注意,咱们白姨娘还真是美得紧。夫人若是能将您的那身舞衣也赏给姨娘,后天一定艳压群芳啊!”
兰茜低着头品茶,良久才开口道:“只怕妹妹嫌弃,毕竟是十年前的衣裳了,还是当初见老爷是穿的。”
“怎么会,那是白氏福气!”白映冬被夸晕了头,又听说有这么一件舞衣,自然欣喜。
“既然如此,玉灵明日着人打理好了,就送去毓灵苑吧。”兰茜最后敲定,才慢慢起身,对众人道:“今日累了,大家都早早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