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嫡女》安北执

2、四月送别 商博衍随军

　　上邺鸿启26年，上位者疾病缠身以致无力打理朝政，一切军政要务皆交由左相宋赟处置，其年二月右相因贪获罪，立斩不赦。四月，举兵攻北漠，从四品右谏议大夫商博衍拜行军幕僚，从此征战北漠。
　　好一轮将沉未沉的夕阳，勾勒数笔赤红的晚霞，映得长亭之中的人面红如血。风轻抚着柳枝，欲静还动。
　　“就送到了这里吧，你从清晨就送到日落了，太晚了你回去不方便。”行军的队伍还在快步向前，商博衍一介书生，再耽搁以他的脚力怕是很难跟上队伍，说话间眼睛不自觉的看着不断从自己眼前走过的士兵，流露出一抹焦虑。
　　兰茜知道自己已经拖累了丈夫，虽有万千不舍，也不得不隐忍心中。仓促间从袖中取出前日到灵修观求来的平安符塞到商博衍手中，交代道：“万事小心，我在家中等你。”
　　商博衍将手中之物一捏，转身向前赶去，嘴里回着：“知道了，知道了。”兰茜看着丈夫的身影小跑着混入队伍中，恍然想起，喊道：“他们说三年就能打完了，三年，我还在这里等你。”
　　听到自己的声音淹没在军士们整齐有力的步伐中，她低头轻叹，看来丈夫是听不见吧。
　　“知道了，回去吧！”猛然间，队伍中传来丈夫的回话，兰茜抬头远眺却看不到丈夫的脸。她在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他听到了。
　　红唇一抿竟是一抹笑意出现在脸上，却有何物流出顺着双颊一路滑下。
　　“夫人，咱们回去吧。”贴身的丫鬟玉灵轻声催促着，兰茜知道丈夫已然走远，取出手绢拭去脸上的泪痕，随着玉灵上了马车。
　　此时节，兰茜已然有五个月的身孕，商博衍共有妻妾六人，膝下育有八个儿子。临行前只巴望着夫人兰茜这一胎是个女儿，那边圆满了。
　　莫说是商博衍，就连上位者也无比渴望再添一位公主。已经十年了，上邺没有一位女子降世，现在宫中只有一位公主，却也在去年出嫁给了武安侯的嫡长子左将军士贞万仞。
　　四月正是繁花竞放的季节，为了排解兰茜心中的分别之苦，玉灵让车夫走慢一些。
　　撩起遮住车窗的纱幔，玉灵看到田间地头长满了绿油油的小麦，几树雪白的梨花中夹杂着粉红的桃花。燕雀嬉闹，蜂飞蝶舞。
　　远处的山高低错落，苍翠的树木中一树树的野花开得正盛。红似火、白如雪、紫如霞，万紫千红，当真是春天来了。
　　“我记得皇后娘娘依例设了百花宴，就在后天对吧？”兰茜一面观赏着这难得一见的美景，一面问玉灵。
　　玉灵点点头，说道：“皇后娘娘如今也有八个月的身孕了吧，不知能否亲自主持百花宴。”
　　“八个月了？”兰茜不禁抬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那日秦太医来把脉，说我肚中可能是双生，可能不足月就会临盆，大约也就是能保到八个月的样子。”
　　这事玉灵是知道的，秦太医把脉的时候，她就在一旁伺候。
　　“奴婢不明白，您为何不把这么一个好消息告诉老爷呢？”玉灵嘟着嘴问道。
　　如果腹中是两个女儿，那必然是大好的消息，可若再生下两个儿子......兰茜自己想想都头疼，府中连她生的三个儿子在内，已经有八位公子。每天不是爬树掏鸟窝，就是逗虫打狗的，实在闹得人头疼。
　　天呐，五个儿子，那她一定会是天底下最辛苦的娘亲。
　　可是，转念一想，即便这的怀着两个女儿，也不宜太早宣扬出去。这两年有孕的贵妇不少，接二连三的全是公子，说出去未免遭妒。不说远的，就是家中那五房妾侍就不是省油的灯。
　　“罢了，我们又不是神仙，腹中究竟是男是女，尚未可知。”兰茜笑着抚摸隆起的肚子，劝玉灵也不要对外宣扬此事。
　　马车慢慢悠悠的驶进城郭之中，这里是天邺的中都天德。
　　因国土辽阔，天邺分为九州三都，中都天德是整个国家的政治中心。东都修业也是朝廷直管的巨型城市，圣上每年中最热的三个月会移驾至此，处理朝政。西都成德，本是天邺开国时设立的都城，后因常受洪灾，而废弃不用，现在的西都依旧保留着一套东都的编制，交由大皇子管理。
　　让兰茜担忧的还有一个问题，便是七月底中都的朝臣会随圣上前往东都，虽然今年商博衍要随军出征，但是按照惯例，她也必须带着家眷前往东都。
　　上位者的多疑与猜忌早就是不宣的秘密，凡是远征的将领，他们的妻儿一定会被留在京中，这也是一种对边疆将领的挟制。只要他们有任何不忠，家眷很快就会被发落。这么想来，七月的东都之行是在所难免，只求腹中的孩子不要在那时候出世才好。
　　从四品右谏议大夫府，二房梁思烟已经带着其他几位妾侍在门口等待兰茜的马车。
　　“二姐，您会不会也太小题大做了，回来的只有夫人一人，哪还用得着我们全都来门口等着？”六房白映冬入府最晚，平日里仗着商博衍的偏爱，便总是说出一些不合时宜的话。
　　其他几房只是诧异的看着白映冬，但大家都知道这个时候，越少说话越好。兰茜是什么脾气，她们可是再熟悉不过的。
　　“二姐，马车来了。”马车才从街那头的拐角出来，四房苏雨筠便提醒梁思烟。
　　梁思烟从容的整理着衣衫，转头吩咐道：“一会儿见了夫人，谁都不要多话，省得让人看了说咱们商府没有规矩！”她的眼睛始终盯着白映冬，这话说给谁听的再明白不过了。
　　白映冬扶了扶鬓旁的发髻，白了梁思烟一眼。
　　马车在府门前停了下来，矮凳摆放到车旁，玉灵扶着兰茜从车内出来。梁思烟赶忙伸手上前去接，兰茜冷冷地扫了一眼五房人，犹豫了片刻才将手递给梁思烟，嘴上说着：“天凉了，进去吧。”
　　五房人矮身一礼，唱道：“是！”
　　也许是因为商博衍的缺席，今夜的晚饭兰茜只是随便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你们不用在意我，一会儿吃完了都到棠梨轩来一趟。”兰茜漱完了口，对众人道。
　　她离席后，五房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梁思烟带头，招呼她们继续用饭。但是，今夜的气氛不佳，大家都没敢多吃，白映冬甚至觉得自己肚子还是饿的，就不得不放下筷子跟着几位姐姐到棠梨轩去。
　　有孕后兰茜不再饮绿茶，而是听三房魏如鸢的建议，将花果晒干后存放。嫌水中无味时便放一些，再加一勺蜜糖，更好入口一些。
　　“几位妹妹今夜可有什么不适？”兰茜抬起花果茶浅酌一口问道。
　　“这......往日都是在各自院中用饭，今夜难得大家聚一聚，并无不适。”梁思烟笑着答话。
　　“既然如此，那么有些话我就要说在前头了，”兰茜不急不缓的说：“诸位妹妹都知道，今天一早老爷就随军出征了，这一去就是三年，说句难听的我们是他的家眷也是中都的人质。所以，打今儿起，各院都告诉自己的人，为人处世谨慎些。”
　　说罢，兰茜向刘婆子、张婆子看了一眼，说道：“你们两个婆子就守好内院，听到什么不中听的，也不用知会我，该打的打，该撵出去的也不用手软。我终究听着个大肚子，操劳不得。还有，香雪苑的王婆子，蔷薇苑的肖婆子，谨兰苑的蔡婆子，景颜苑的安婆子，毓灵斋的李婆子，你们几个每日一早就到张婆子这里来点卯，帮黑还得再来一趟。有什么要紧的，及时跟她说就是了。后厨这边也不再设小厨房，每天三餐就像今天这般到烟云轩一起用。”
　　兰茜一口气说了许多，抬盏饮了一口，扶额自问道：“还有什么来着？”思忖了片刻，才道：“至于外间，都有几个管事的看着，刘婆子、张婆子也跟你们家里的唠叨两句，多盯紧些。”
　　众婆子行礼唱：“是！”
　　“对了，映冬留一下，你们都回各自院子去吧。”
　　兰茜点了白映冬的名儿，吓得白映冬一惊，难不成自己在府门外说的话这么快就传到这大夫人耳朵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