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暴力不法师》着短衣

9、五弟，振作起来

　　天还没亮，江泽就被三皇子给挖了起来。

　　‘‘五弟，快些起来。’’

　　‘‘三皇兄？你是怎么...’’

　　‘‘莫问这些，快起来，我还要去叫四弟。半个时辰，城外集合。’’言罢，何无患翻出了窗户，只剩下江泽看着并未上锁的门。

　　一脸淡定的穿上衣服，江泽出了门，城外离得有些远，靠他脚程半个时辰怕是到不了，幸而他早就备下了马车。

　　储物袋里还放了毯子，江泽坐上马车，准备再睡一会儿，莫敛也化作人形，在江泽眼底待着虽说不费魂力，但是绝没有盖着毯子睡舒服。

　　这厢江泽睡的舒坦，另一边的何无患和何无忧却又吵了起来，‘‘天还没亮！还差两个时辰才该去！你能不能让我再睡一会儿！’’

　　何无忧简直要被气疯了，自小时候听课起，这个三哥就天天来叫他，每次都是天不亮就来，‘‘你不睡就去打拳啊，就去练习术法啊，我需要睡觉！’’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四弟，振作起来！’’

　　‘‘老子，是条虫子！你这只鸟从我窝里出去！’’何无忧将头埋进被子里，不再理会喋喋不休的何无患。

　　何无患也挺难受，他和何无忧是一个母亲生的，但是他这个弟弟却不怎么爱搭理他，即便他日复一日的散发兄弟爱来唤醒他，换来的也只是无情的怒吼。

　　四弟平日里还是挺温柔的，何无患坚定的想着，‘‘四弟，五弟都起来了，你怎么就还睡着呢？’’

　　‘‘闭，嘴。’’

　　何无患长出一口气，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秋果，嚼了嚼，深觉味道不错，于是又掏出一颗塞进了何无忧嘴中。

　　不负众望的把何无忧呛到了，还差点噎死。

　　‘‘无患啊，噎死我，顺势气死大哥和父皇，二哥又无心朝事，五弟又没有灵力。’’何无忧深吸一口气，‘‘其实都是你谋篡皇位的计划，对吧？’’

　　‘‘怎可这般说话！七妹聪敏，纵使培养一位女帝也不为过。’’

　　‘‘你连七妹也不放过？她才六岁啊！’’

　　何无患的表情难得的古怪起来，一般只有他让其他人露出这种表情的情况，‘‘别说了，想睡就睡，半个时辰后，我再叫你。’’

　　江泽那边连着睡了两个时辰，何无患与何无忧才姗姗来迟，有那么一瞬间，江泽还以为是何无患在耍自己，但是当他看到一旁形容憔悴的何无忧时，他放下了这种想法。

　　就算真的被耍，也是何无忧更惨一些。

　　‘‘两位兄长。’’江泽下了马车，看着一脸生无可恋的何无忧，‘‘四皇兄，不太舒服？’’

　　‘‘没什么。’’何无忧揉了一把脸，扯出一抹笑，‘‘你有车？借我睡一会儿。’’何无忧是御剑来的，虽然快，但是没有马车舒服，江泽想到莫敛还在车里，只好拦了一下何无忧。

　　‘‘车里乱着，我收拾收拾。’’说着，抬腿进了车子，‘‘醒醒，来人了。’’

　　莫敛睡的浅，江泽一出声便醒了，他打了个呵欠，化作鸟儿钻江泽衣襟里去了。

　　‘‘皇兄，请。’’撩开帘子，何无忧窜了上去，极其自然的盖过了毯子，寻了一个舒适的姿势，何无患见状叹了一口气，启唇说了一句：‘‘打扰了。’’就跟着上了马车。

　　马车算不得小，只是三个大男人挤在里面，总不会宽敞就是了，更何况还有一个是躺着的。

　　‘‘三皇兄，四皇兄这是没休息好？’’江泽手里捏着糕点，这个栗子糕有些大，莫敛现下的形态吃不下，‘‘怎么一副倦容？’’

　　何无患又叹了一口气，拿过江泽手里的糕点啃了半块，幽幽的说，‘‘叫我三哥就行，四弟他平日里温和善谈，可是却痴睡，睡足了就好，睡不足...’’何无患啃下另外一半糕点。

　　‘‘罢了，不提这些，你是哪家送来的？’’

　　‘‘三哥，什么意思？’’江泽抖落指尖的残渣，又取了一块糕点。

　　‘‘你不是送来的？怎么可能，君上从不近女色，宫里子嗣都是宗室子，像我和四弟，都是郡王妃生的，大哥是南成王嫡子，二哥是定安侯侧妃生的。’’

　　何无患眼神锃亮，‘‘唉，你不会是君上亲生子吧？’’何无患搓搓手，有些诡异的兴奋，‘‘君上修的可是无情道，你母亲是谁？这么厉害，瞧你样子，你母亲该是多漂亮的人，是不是飞湘馆的李湘乡？还是红绿瓦栈的南卦？’’

　　‘‘闭嘴！’’何无忧捂住了何无患喋喋不休的嘴，‘‘不知道五弟在民间长大？许是哪家遗落的，刚寻回来。’’

　　睡个觉都不得安生，何无忧抢过江泽手里捏碎的糕点，一把填进嘴里，一边嚼一边愤恨的看着喝何无患，仿佛他嘴里嚼的是何无患的皮骨血肉。

　　‘‘下次糕点压实一些，噎嗓子。’’

　　江泽感受了一下莫敛炸起来的毛，深觉这糕点还是不拿为妙，他轻咳了一声，‘‘宗室子？不会产生祸乱吗？’’

　　何无患摆摆手，见江泽不在拿糕点神色有些失望，他拿出了怀里没吃完的秋果，‘‘君上修的是无情道，一般来说不会有子嗣的，但是这么多帝王，有几个沉耽女色的？就好比先皇，十岁悟道，一直到六十岁才只得了一位公主。’’

　　许是被秋果酸到了，何无患的表情明显的扭曲，他咬咬牙，咽了下去，‘‘唉，整个皇室有几个孩子？也就七个，除去六妹七妹，咱们兄弟五个，还算是人丁兴旺的一茬。’’

　　看着何无患扭曲的神情，江泽拿出一小壶甜浆递了过去，好似是祁思齐放进去的，何无患接了过去，一口气喝了半罐子，他一抹嘴。

　　‘‘五弟？你这是带了个厨房出来？’’这又是糕点又是甜浆的，怕不是在储物袋里撂了个厨子。

　　何无忧手脚齐用，按住何无患手肘就把小壶怼在了何无患嘴边，‘‘喝你的东西，少说话！’’

　　莫敛一直没说话，江泽开始以为他是因为糕点的事气着了，后来才发现莫敛贴着他睡着了，故而江泽一直没什么大动静，他怕莫敛睡的不舒服。

　　突然一哂，莫敛不是个魂儿吗？但终究江泽还是坐的稳稳当当的，没敢动弹。

　　何无患喝了甜浆之后就睡了，他起的最早，却一直没睡，江泽本也想睡一会儿，但是眼前两人依偎在一起的模样，有些令人发笑。

　　明明很嫌弃兄长的何无忧，却抱着何无患的手臂，睡的香甜。

　　甚至还留了口水。

　　睡了一觉刚醒的莫敛，眯着绿豆眼，探究着江泽眼底的艳羡，他顺着江泽视线看去，发现是依偎在一起睡觉的两人，哦豁，还是抢了他糕点的两人。

　　‘‘你，喜欢？’’

　　‘‘还成。’’江泽还真的挺喜欢这两个兄弟的，他从小没有兄弟姐妹，父亲更是形同虚设，这个世界倒好，不仅给他安排了父亲，还顺手包办了兄弟姐妹，真好，这若是个梦，就永远不要醒了。

　　莫敛矜持的点点头，随后化作人形，捞出一块栗子糕，自己啃了一半，再把另一半塞进江泽嘴里，江泽还没来得及疑惑，就被莫敛抱住了手臂。

　　‘‘好了，睡吧，不用羡慕，咱也有。’’

　　马车的确不宽敞，也就导致了莫敛大部分的身体其实都蜷缩在江泽身上，江泽自上而下的巡视了一番，忍俊不禁的捏了莫敛鼻子一下。

　　莫敛耸耸鼻子，他肤色白，稍一用力就发红，那双小肥啾身上绿豆般的眼睛，此时却不小，透亮的很，微微蹙着眉尖，表达自己的疑惑，江泽却没来由的想笑，他这一笑不要紧，要紧的是何无忧醒了。

　　何无忧装若嫌弃的丢开怀里的手臂，微微坐直了身子，再一抬眼。

　　‘‘吼，美人，我还没醒。’’言罢，就又躺了回去。

　　江泽莫敛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前者用眼神暗示莫敛回去，后者则厚着脸皮赖着不走，江泽盯着莫敛的眼睛看了数秒，然后了然的拿出了牛乳核桃羹。

　　莫敛用眼神表示赞赏。

　　当某只鸟儿终于吃饱喝足后，他们也终于快到了，何无患理理头发，率先下了马车，江泽本想等何无忧下去之后再动身，但何无忧怎么也不动弹，江泽就只好先下去了。

　　几乎是江泽刚一落地，何无忧就下了马车。

　　大皇子，也就是何无辞，因为何云山给的封号实在不好听，大臣百姓也一般以皇子称谓，早早就在别院外等着江泽一行人。

　　‘‘三弟四弟，这位，就是五弟吧？’’何无辞身量其实偏矮，但气质斐然，唇色也浅淡，他走上前来，揉了揉江泽的头发，‘‘没吃苦吧？无患话多，你可别嫌他烦，无忧性子好，有什么不懂的就去问他。’’

　　说完一转头，在何无患头上一敲，‘‘没有在半夜去叫五弟起床吧？’’

　　又一敲何无忧，‘‘脸红什么？’’

　　‘‘以后何无患再半夜叫你，你就打他就成。’’何无辞全程都笑眯眯的，看的江泽浑身悚然，‘‘哦，对了，把手伸出来。’’

　　江泽一伸手，就见何无辞手里捏了一道雷，直直打到江泽手里，‘‘这是引雷咒，无患修的迁风十二术，最怕这个。’’

　　‘‘大哥！’’何无患见状要跪了，大哥护犊子，特别是小犊子，在四弟出生之前，大哥也是疼他胜过二哥的。

　　‘‘有意见？’’

　　‘‘没有！’’

　　何无辞捏了捏江泽的手，‘‘别怕，都是兄弟，这引雷咒打人不痛，你放心用。’’带着江泽几人去了房间，何无辞在每个人屋子里放了饭菜和热水，‘‘都是你们喜欢吃的，阿泽那里我放了一些边陲风味的菜，你应该会习惯。’’

　　‘‘大哥，明天收祭，需要我们帮什么吗？’’何无患吃了一肚子秋果，此时并不太饿。

　　‘‘今年收祭比较容易，上次是君上亲自来的，祭坛的灵力还有一半没有用完，我只是完善了一下而已，鬼神妖乱，其实只要祭神就可以了。’’拍了拍何无患的后背，‘‘又长高了，你们来的晚了些，事情差不多都做完了。’’

　　‘‘没办法，数月前就提了，君上前天才同意。’’闻言，何无患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

　　‘‘先吃点东西，你也不想想，要让你来的话，老早就得同意了，这个节骨眼让你们来，其实就是让你们看看罢了。’’

　　江泽不知为什么，有些心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一样，他捂住口鼻，强忍住干呕的感觉，不过瞬息，江泽眼前一黑，再睁开眼睛时，一只眼睛里仍然莫敛的虚影，而另一只眼里，是无间的地狱。

　　他看见无头的恶鬼趴在何无辞的肩上，惨红的鲜血弥漫各处，何无患的脸上被埋入长钉，何无忧浑身附束着锁链。

　　而江泽自己的怀里，是一堆残灰，里面落着一根金灿灿的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