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林魔君》余有长青

50、陈年往事3 沈纨凭着毅

　　沈纨今日特意挑了身喜庆的衣服，从前总是素色衣物，没有少年人的朝气蓬勃。束好腰带，简单插个玉簪，又拿了个玉佩，对着镜子好一番整理领口袖子，才停下，忽然慢慢勾起一个笑容，很浅，忍不住地有些小得瑟，“父亲真是让我欢喜，也不知礼物是什么。”沈纨盯着镜子，一阵出神。

　　“咳咳，师兄，该走了。”沈五青抱着配剑，半倚在门上，笑道。一旁的沈苏瑶也是一脸揶揄。

　　沈纨收回笑容，面无表情，轻轻点了头，挺着腰板跨过门槛，耳垂却悄咪咪地红了。沈五青和沈苏瑶对视一笑，又跟上沈纨。

　　沈纨右手拿着剑，左手背在腰后，目不斜视，比平时更加正经严肃，“也不知今日来了多少前辈，会不会给父亲丢脸。”

　　随心室距会宾堂有些远，几人半途改了御剑前行。等到了时，已经是高朋满座，热热闹闹，人群中也不知是哪个女修喊了一声，“看，沈少主来了，啊啊啊啊，真是风雅俊朗，神仙少郎。”却也有不满嫉妒的视线紧紧跟随沈林。
　　主位上是沈雄和曹风，为什么不是沈纨的母亲，因为沈纨的母亲早在十年前就因病撒手人寰了，曹风作为沈雄多年好友，又是世家，也称得上沈林一声义父，便坐了主位。今日两人一黑一白，沉稳大气，只是看到沈纨时，眼里是藏不住的欣慰和可惜。

　　曹仲和曹季两兄弟也坐列席间，一脸高兴。

　　“父亲/师尊，曹伯伯/曹师叔，见过各位前辈。”三人异口同声弯腰行礼道。

　　“起来吧，今日是我儿沈纨的十五生辰，本城主想着一并和宗门大赛一同举行，好好热闹一番，各位修士可有异议？”沈雄起身，威严的目光扫视四周，不言而喻，谁敢有意见呢？

　　“我等无异，仅凭城主之意，祝贺小城主生辰快乐。”众人起身弓腰，又对着中心的沈纨祝道。

　　声势浩荡，可见沈氏和曹氏一族的影响，说整个修真界是其一言堂也不为过。沈纨又赶忙回礼，“沈纨谢过各位前辈”

　　“沈兄，可以开始了。”曹风使用传音，淡然说道。沈雄微不可察地愣了一下，又稍稍点头，“五青和苏瑶带着众弟子招待好各位，沈某和小儿先行一步。”说完，沈雄直接飞过来，搂住沈纨往民安室的方向。沈纨也情不自禁地抱住沈雄，享受父亲宽广温暖的怀抱，也顾不得丢人现眼了。

　　自从沈纨的母亲走后，沈雄对待沈纨越发严苛，那时沈纨不过五岁稚童，正是对父亲孺慕之时，又失去母亲，需要父亲的陪伴，可是沈雄却是反着来，把沈纨弄到偏远的随心室，又不让人伺候，小小的沈纨只能忍住眼泪，一步步按照沈雄的指令，只有那样，沈雄才会给他一个笑脸或称赞，沈楼柏唾手可得的举高高，也只有沈雄高兴极了，沈纨才能享受到。

　　“父亲”沈纨搂住沈雄的脖子，小声说道。

　　沈雄嗓子有些哽塞，应了一声，“嗯，父亲在这里。”孩子，我怎么忍心让你走上这条路，没关系，父亲选好了替身，只是希望，你不要恨我，不要恨我。

　　沈纨忍不住蹭了蹭沈雄的脸，心里很是满足，“父亲，我最是敬佩您，您是我一生的榜样，只是，若是，儿子哪里做得不好，还请您告诉孩儿，不要，不要把我丢在一边，堂弟也好，可是，我总想您多疼孩儿一些。”沈纨想了许久，这些埋在心里不敢让人知晓的话，在沈雄一次次的温柔下，终是说了出来，他很忐忑，作为安城的少城主，一言一行都是有着严格的要求，总是想让自己做得更好些，但是每次看着在父亲怀里撒娇的沈楼柏，他，还是会嫉妒。

　　沈雄眼睛有些酸涩，他不敢答应，只是把人抱得更紧些，沈纨迟迟等不来恢复，脸色黯然，声音低落道：“是孩儿逾越了，坏了规矩，父亲不必往心里去。”沈纨第一次想哭，明明他才是父亲的孩子，却住在偏远的随心室，从小连自己的喜好也不能有，爱民重道，一刻自我的时候都没有，除了修炼就是修炼。

　　“到了，你把青云放在外面，为父在前面等你。”沈雄放下人，推开门，一个守卫都没有，沈纨虽然奇怪，却也照做。

　　沈雄拉着沈纨进入密室，一片幽暗，寂静的过了头。

　　沈纨心中不安，紧抿嘴唇，还是跟上，不知道过了多久，沈雄停下，以一种沈纨从未感受到的冷漠声音说道：“你自己进去，为父在这里等你，会有人带着你。”

　　沈纨有些懵，望着背对他的男人，“父亲？”

　　沈雄几乎是命令的语气，“进去，我不让你出来，你不得私自出来。”

　　沈纨到底没有违背沈雄的意思，借着手里的玉佩发出的微弱蓝光，一步一步向前探去，血腥味和一些无法言喻的味道混在一起，直直冲向沈林的鼻子里，沈纨抬手，以小臂捂住，突然，一人出声道：“少城主，这边请。”

　　沈纨举高了玉佩，又仔细一看，惊讶道：“曹伯伯？”

　　曹风欣然一笑，“阿纨”，又接着给沈纨带路。

　　沈纨跟上，“曹伯伯，我”还没说完，曹风打断道：“阿纨还是安静些”

　　沈纨闭了嘴，心中的不安席卷全身。习惯性的摸了摸腰侧，沈纨才意识到，青云剑已经放在外面，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阿纨，进去吧，吃掉里面的活物，记得吃完哟，不然你的父亲和伯伯都是会生气的。”说完，曹风把毫无防备的沈纨从身后拽到身前来，又把人推了进去，关上了门。

　　沈纨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被人扶着，正向抬头道谢，沈纨却被吓得后退几步，“你是何人？”实在怪不了沈纨，面前这人血腥味厚重，散发着异香，这里只有他一个活物。

　　萧君白血流得有些多，刚才好心扶了一把，现在回过神，这人是来吃他的，“怎么？沈雄的儿子这样胆小，那还怎么喝我的血吃我的肉吸我的骨髓呢？”

　　“你在说些什么？“沈纨有些失态。

　　萧君白以为沈纨是故作姿态，嘲笑道：“怎么？你难道是来和我谈情说爱的？不要装了，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沈纨快疯了，一时间被这些信息冲的头昏脑胀，强行压制心绪，“阁下勿要造谣，我沈氏一族向来是匡扶正道，这其中恐怕是有误会，我还是先带你出去。“

　　萧君白本来是杀了进来的人，却没想到不是沈雄，只能收起骨剑，“哈哈哈哈哈哈，沈雄的孩子还真是不像他，你怕是不知道这里是干什么的吧？！”

　　“够了，阁下身上有伤，还是先和我出去。“沈纨一把抓住萧君白的手，往门口走去，他在自欺欺人，他不想知道这里的秘密。

　　萧君白甩开沈纨的手，恶劣地说道：“你知道的，对不对，那些灵石你也用过对不对，那些带血色的灵石，是不是灵力格外充沛，啊？你说呀，沈雄把我一族关押在此，每隔一段时间便带走一人割肉放血。不禁如此，还“

　　“够了，休得胡言乱语！“沈纨握拳，声音发抖。

　　“我偏要说，我萧氏上下五十三口人，如今被你们食的只剩下十人不到，我的母亲被你的父亲当着我面活生生的吃掉，满嘴的血，哈哈哈哈哈，怎么，敢做不敢认，你还不是来觊觎我的□□，修为不够了？你来呀，托你的福，还沐浴了一番。“话是这样说，萧君白却时刻警惕着，他知道，他打不过金丹修为的沈纨，只有一击，只能以身诱敌。

　　沈纨犹如晴天霹雳，“不，不，这不是真的，“冲到门口，使劲儿拍打铁门，”曹伯伯，父亲，曹伯伯放我出去，我要出去！“

　　门外的曹风有些不忍，但还是没有作答，任由沈纨嘶喊着。

　　突然，沈纨停了下来，转过身，两眼放光地看着萧君白，神志不清，“怎么回事，我怎么会有吸血的欲念，不不不，不只是吸血，还想完整的吞掉这个人，”沈纨半跪在地，和欲望挣扎着，“走，你快走！我忍不住了！”

　　萧君白不信真的会有人放弃这个机会，害怕是陷进，便冷眼看着，待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沈纨死咬住牙关，脖颈间青筋暴起，“滚开！”说完，沈纨右手作爪状向丹田处掏去，“扑哧”，沈纨这下连鬓间额头的青筋都鼓起，颤颤巍巍举到眼前，这是沈纨的金丹。

　　“你干什么？不要命了！”萧君白看着沈纨腹部的鲜血喷涌而出，这人，这人居然直接掏出金丹。

　　沈纨虚弱一笑，“我总不能吃了你，这算是我沈氏对你的补偿。“萧君白还来不及反应，沈纨就把金丹送入萧君白的体内，完美契合。做完这一切，沈纨倒下了，嘴里流着血，眼里没了光，他的信仰坍塌了。

　　门外的曹风觉得不对，又问道新鲜的血腥味，开门进来时，已经完了，抱起沈纨，喂了吊命的丹药，又给人止住了血，才说道：“阿纨，阿纨，你坚持住，我叫沈兄来。”两人灵力传音，沈雄大惊失色，飞速往这里赶。

　　萧君白感受着体内充沛的灵力，神色莫名，只能站在一旁，拿起骨剑，往里注入灵力，屋子里亮了许多。

　　不过几瞬，沈雄就到了，没了平时的气度，脸色慌忙焦急，看到沈纨苍白的模样，他只觉得心头在滴血。

　　“沈纨，你这是在做什么？在向我反抗吗？”出人意料，沈雄没有关心沈纨的伤势，反而责骂。

　　曹风持续给沈纨输送灵力，萧君白漠然，只是握着骨剑的手捏紧了几分。

　　沈纨凭着毅力摇晃起身，看着沈雄，看着这个他从小仰慕到现在的父亲，从曹风不说话开始，沈纨就明白，屋子里这个孩子没有撒谎，他说的是真的，沈纨只觉得心口像是被硬生生挖开，逼他认清里面的肮胀。沈雄脱口而出的责怪，让沈纨彻底寒了心，他只觉得，这过去十五年，都是笑话，天大的笑话，什么匡扶正道，什么救济天下，那都是假的，假的！

　　沈纨挺身，和沈雄直视，“沈城主，曹门主，沈纨谢过，今日之事，沈纨不会说出去，只是这屋里的孩子我要带走。”

　　沈雄被沈纨这一声“沈城主”喊愣住了，眼睁睁看着沈纨牵着萧君白从他面前经过。还是曹风反应过来，“等一下”

　　“阿纨，你可以走，他得留下。”

　　萧君白知道自己留下来就是死路一条，紧紧握住沈纨的手，就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沈纨只是说了一句就让两人束手无策，“他死，我死。”

　　曹风看向沈雄，沈雄摇摇头，狠了狠心，说道：“你走吧，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安城的少城主，沈纨这个人已经死了，你，重新换个名字。“

　　沈林平淡一笑，“沈林谢过城主。“

　　等沈林完全消失，沈雄跌坐在地，一脸心疼，“曹风，他”

　　曹风无奈，“无大碍，只是再也无法修行了。”

　　“没伤性命就好，那小子留着始终是个祸害，给他消除记忆，重新换一份，要以沈林为重。”不愧是沈雄，很快调整好心态，又开始布局谋划。

　　曹风应了，两人走了出来，庆典还在继续，沈雄却宣布沈纨因为天赋不够，不配接任少城主之位，由沈楼柏接任。

　　引起一片哗然，沈五青和沈苏瑶以及曹季两兄弟惊愕，想要询问一番，却被人赶了回去，又往随心室跑，又有弟子守着，根本进不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沈楼柏却是欢喜之极，一脸高兴地接受众人的道贺。

　　沈林带着萧君白回到随心室后就体力不支，倒下了，后面的事儿，也一概不知
　　。

　　我知道，您有罪，但我还是坚定地站在在您这边，就算赔上我的性命。——沈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