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孤岛连成大陆》何言x

2、春日

　　自那天起，孟锦的情况一天天地好了起来，梁柯告诉他自己，这是一个好兆头，勉强自己不去担心。

　　“喂，六六，我在医院呢，陪着你姐姐，嗯，你还在老家吗，有件事想问你……”
　　挂了电话，梁柯的神色有些尴尬，感受到了孟锦投来的期待的目光，难以启齿地开了口，“没开……今年的花期晚了。这几天也一直没回温。”
　　“可是春天已经来了……这花怎么还没开。”孟锦的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失落。梁柯不忍，轻轻在她唇上啄了一下，“也许过几天就开了，我跟六六说了，只要我们院子里的花开了，就告诉我们，我带你回去看花。”
　　“今年的春天……果然没……”
　　梁柯急忙在用唇堵住她的话，含着她的唇轻轻地嘟囔了一句，“来了。”
　　这个吻轻柔而又充满眷恋，持续了很久，以至于梁柯离开时，孟锦又在他的脸庞上亲了好几下。
　　正午的阳光洒在孟锦的身上，梁柯眼中的孟锦，就好像被一种柔软的暖金色绸缎包围，让人舍不得挪开眼。
　　“陪我晒会儿太阳吧，在阳台上。”
　　“好。”近来总是如此，孟锦常常向他提出一些要求，都是最简单的要求，只是从前的她都不愿开口。
　　梁柯和孟锦便互相依靠，坐在阳台旁的沙发中晒太阳。梁柯歪着头，缓缓闭上了眼睛，孟锦揽过他的上身，让他睡在自己怀里，在他的睫毛上落下了一个吻。
　　“晚安。”
　　晚安。
　　我的爱人。
　　剩下的半个我。
　　我的，梁柯。

　　两天后的一个早晨，孟锦没有醒来。
　　在一个深夜，她安静地，死在了自己深睡着的爱人怀里，孤独，却不寂寞。

　　“哥，哥！”六六的声音从电话听筒里传来，但梁柯只觉得自己已经恍然隔世，六六兴奋的声音继续传来。
　　“迎春花，迎春花！开了，你快带我姐回来吧，这可是她最宝贝的花了。”
　　梁柯愣住了，他缓慢地吞咽了一下，沉默了许久，不知如何开口。
　　迎春花开了，今年的迎春花，比往日晚了一周。
　　一周。
　　造化弄人。
　　“哥？”
　　“你姐姐……”
　　“孟锦走了，昨天半夜里走了……猝死，没受什么苦。”
　　六六的声音没有再传来，梁柯挂了电话，坐在病房的沙发中。孟锦的遗体已经从病房中转移了，套间病房内和往日无异，仿佛孟锦过几分钟就会回来，坐在床上，或者沙发上，在笔记本上打着字。
　　“孟锦，春天来了。”
　　梁柯大笑起来，笑得心肝脾脏肺都快裂开了。
　　梁柯知道，春天没有来。

　　在孟锦逝世前，梁柯经常一个人偷偷地哽咽，抹眼泪。可是当孟锦真的走了之后，梁柯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冷静地料理了孟锦的后事，仿佛死的不是自己的爱人，而是一个陌生人。他买了一座双人墓，将自己和孟锦的名字刻在一块碑上，各题了一列字“另外半个我”。
　　另外半个我。
　　碑的正面，端端正正地刻着“梁柯”“孟锦”。
　　梁柯坐在墓前自嘲地笑了笑，好家伙，还真是黄粱南柯，一场梦境。
　　但若真的是一场梦，他可以告诉自己，无所谓。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碑前，抽了一根又一根，“对不起，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抽烟，但是，我忍不住。”
　　“苏州的迎春花开了，你一走，她就来了，真有意思。这种破花，养她有什么用，我待会儿就回家，看看你的宝贝花。”他又深深吸了一口，再慢慢地把烟吁出去，似乎是想把心中的愁绪一起吁出去。
　　“我打算之后，把工作辞了，事务所也卖了，你说，我赚这么多钱图什么呢……我签了死后器官捐赠书，md，不提这个了。”
　　“……”
　　“……不说了，我不能再说了……”
　　梁柯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转身离开。走出两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笑了起来，“我很想你。”

　　孟锦在大年初三发的最后一条微博还挂在置顶。
　　-没有一个冬天不可逾越，没有一个春天不会降临。
　　-一些射向内心的期许会在琐碎的生活里诞生，一些面向世界的梦想会从平淡的日子里升起。

　　可是梁柯知道，这个春天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