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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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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快的笑过了那一阵之后,迹部说出了那句听起来像是赞扬事实上也的确是赞扬的话。
对于褒美之词,迹部一向喜欢听……也并不吝啬于说。
只不过恰巧能让他说出赞美的话的人和事比较少而已。
忍足当然是了解这一点的,所以也没功夫表现得受宠若惊。
现在手里的文件比刚刚乱成一堆的那些显然要更难以应付。
目光集中在面前摊开的文字和数据上,连眼睫毛都没有动一下,却是回答了:“如果你觉得我学商比较好的话,那我就学商好了。”
迹部刚从最矮的那一叠儿上抽出一份文件来,此刻手上一滑,连忙双手抱住了,吃惊的抬眼向那个人看去。
怎么会忽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忍足说这话的语气与平日别无二致。若他是对别人这样说的,就有可能是在开玩笑,也有可能是在敷衍。
但忍足和自己是朋友。
真正的朋友。
会说真话,也会相互开玩笑,但绝不会对彼此敷衍。
他们之间,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没有说过敷衍的话。
可也不像是个玩笑。
以忍足开玩笑的水准,这个时候有千百个玩笑可以开。何况这样的话,并不好笑。
那么,就是认真这么说的了?
迹部心上一乱,正了脸色道:“怎么忽然这么说?你的人生怎么能由别人来决定?要是有得选择的话,就一定要选自己喜欢的事情去做……而且也没必要为了反对学医而不学医,你已经过了叛逆期了吧?”
忍足低着头,看不太清表情,但看得见唇角缓缓扬起的微笑。
所以说迹部景吾就是这样,平日里自我中心到让人无法忍受的地步,重要的事情上却是个很能为别人设身处地的人。
反正一个会对你的人生说出这样的话的朋友,一辈子不可能会遇到太多个,那么即使性格差一点脾气坏一点也都不是什么需要在意的问题了。
忍足抬起头转过脸,认真敬业的作一脸迷茫状:“嗯,发觉叛逆期的时候不够叛逆,现在想找补回来。”
迹部忍俊不禁笑出声来的同时,拾了手边儿的笔就扔过去,不轻不重落在忍足脑门上,“少给本大爷这儿装!”
忍足意思意思揉了揉案发地点,却是笑着将原来的笔收起,取了那凶器来用——他原来写着的那支快没墨了。
迹部那边收了笑容,再次开口的声音听着有些模糊,“本大爷也知道你这家伙也没什么喜欢的东西。但如果不是因为要帮我的忙的话,这些事情,恐怕你宁愿一辈子也不要去做吧?还学商?!”
“商管一类的东西哪里都用得着。也就是说如果我真要弃医从商,家里未见得会怎么反对……”他抬起头来扯开一抹没什么所谓的笑,“如果我说我要学拍电影,那就会是另一种局面了。”
迹部脚下一蹬,坐椅转过六十五度去,俯瞰着落地窗外的冰帝校园,挑唇苦笑。
忍足低下头继续,“我家里的状况比你好一点,也就是五十步和一百步。”
“所以还是你聪明。知道迟早都要放弃,所以对什么都不执着……”那声音再低了一成下去,尾音弥漫着青春的人生初识世事艰难的无尽苦意。
忍足低垂着头,许久没有抬起。
因为知道不得不放弃,所以强迫自己不去喜欢。
对面的人又何尝不是如此?
作为全校女生的偶像,却到现在也没有正经谈一次恋爱。并不是真的完全没有遇到值得动心的人。事实上就是,因为知道不会有结果,所以将喜欢的心也都收了回来。
再转过头来看五十步的自己。
能够用欣赏的态度看待许多女孩子,却也是小心翼翼斤斤计较着不敢将真情投进去哪怕一次。白担了冰帝花花公子的名声,还是很没面子的被某人斜一眼说“那不叫恋爱”。
但忍足现在想的不是这个。忍足现在想的是,为什么那人那句带着苦味的话尾在空间里徘徊流荡怎样都不肯散去还借着午后的阳光裂裂作响?!
……找不到任何描述可以用来形容的感受,让忍足觉得只要再多持续一秒,也许他身体里的某个部件就会就此碎掉。
具体是哪个部件他拒绝去想。
他深吸一口气,先调整好了笑容,才抬头:“景吾!我有没有说过其实我很佩服你的?”
迹部将椅子转回来,答得一脸嚣张,“本大爷肯定你绝对没有说过!”
忍足耸拉了一下眉毛,然后摆正了笑容继续:
“明知道最后不得不放弃,却还敢那么执着。明知道是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却还是满怀信心的去尝试……”
迹部皱了眉问过去:“喂!你这是鄙视还是佩服啊?”
咧开嘴给出了一个很放肆的笑容,之后才又重新正了脸色道:“佩服。”坚决而肯定的回答,“谁都知道,只有敢对着困难迎面而上的人才是真正的强者。”
……而我只不过是惯于逃避……
“所以,景吾!你不是不够聪明,而是足够坚强。真正的坚强。”那笑容扩展开来,“才能够做冰帝的女王啊……”
“别跟我提那个称呼!”青筋。
笑,“……不像某些人不过是惯于逃避的懦弱的家伙罢了!”
“喂!就算是为了找话来安慰本大爷也不用贬低你自己吧?你嘛……不过是还没有找到能让你执着的东西……本大爷还真想知道,能够让你执着的,会是什么样的人,怎么样的事……”
那边迹部似乎说得兴致盎然起来,忍足却只是低了头,微微的笑。
已经渐渐开始西移了的太阳光线此刻正沿着忍足的肩颈微斜着倾泻进来,窗帘的影子映住了他头部的四分之三,半阴半明中忍足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就像五月的海市蜃楼一样虚浮得靠不了岸。
其实不过是忽然之间,忍足觉得自己心脏的跳动变得有些乏力起来:
会让我执着的人和事啊……或许,景吾,你还是不要知道的比较好吧?
或许,连我自己也不要知道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