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晚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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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家老宅。
季凌言从心里是有些怕这个爷爷的，她也不知什么原因，或是因为他总是一副严肃的面容，从不曾展现亲人的温情，也或是因为一声不响把她送出国，让她孤身一人，多年放逐。
此时三个人坐在桌上吃饭，气氛异常古怪。没有人说话，只有筷子碰到碗碟的轻微声响。
倒是一旁的张嫂热络地对她嘘寒问暖，她轻笑，浮现了一些多年前的回忆，不时地回几句张嫂的问话。张嫂一边盛汤，一边嗔怪她瘦了许多，弄得她苦笑不得。
老爷子率先吃完，放下碗筷打量她。“丫头确实瘦了，回来怎么打算呢？”
季凌言表现地很乖巧，“还没想好做什么工作，打算先办个人画展试试。”
老爷子闻言皱皱眉，“这可不行，女孩子得有个正经工作，去你小叔的公司试试怎么样？”
“爸”，季沉出声打断，“替人做主的毛病还没改？”
季庭芳脸色一冷，“什么叫替人做主，凌言也到了年纪，季氏那么大，我倒不信没有适合这丫头的职位。”
季凌言在一旁没出声。
“还有你，”老爷子看向季沉，意有所指，“你也老大不小了，成天单着像什么样子，沈家那丫头我看就不错。”
季沉瞟了眼埋头吃饭的季凌言，意外地没有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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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老爷子上了楼，季凌言在厨房和张嫂一起收拾碗筷。
她戴着手套刷碗，却有些心不在焉。“婶婶。”
“嗯？”张嫂在煮梨汤，没回头，应她。
“我小叔”，她舔舔嘴角，斟酌着措辞，“这些年怎么样？”
张嫂叹了口气，“自从你去英国念书以后啊，你小叔就不怎么回家，他怪老爷子，我知道。”
“林秘书倒是常来，说你小叔饭常常不按时吃，烟瘾是闹得更凶了。”
“丫头”，张嫂欲言又止，“别怪你小叔，他也很难。”
季凌言没搭话，摘下手套，洗了几个圣女果，装在盘子里端出去。
——
“小叔”，季沉在阳台抽烟，听见她叫他。
她背光站着，客厅吊灯发出的光从她头顶穿过，发丝被照的晶莹。半张小脸却隐在黑暗里。
“吃水果。”季凌言把盘子递给他。
季沉掐了烟，自然地接过水果盘，低头看见她滴着水的手，有些不悦。
转身抽过纸巾，季沉抓起她的手，仔细地擦干净。“不要碰冷水，你体寒，我说过多少次了。”
闻言，季凌言怔忪，鼻头一酸。
很少有人知道她体寒，一年四季手脚冰凉，季沉却记得清楚。准确地说，有关她的每一件小事，他都清楚。
“小叔，在伦敦，可没有人监督我。”季凌言掩下心里的酸涩，眼睛亮晶晶的，语气带了些撒娇的意味。
季沉觉得她这幅故作平静的模样很是刺眼，他也曾经在国外求学多年，知道一个人身在异乡的滋味，更何况，四年前，她还是个半大孩子。
“有计划吗？你也知道爷爷不会就这么放过你的。”
季凌言知道他在问她的工作打算。“职业策展师，小叔觉得如何？”
“喜欢就去做”，季沉回答的认真，“不过，国内的策展行业远没有国外成熟，刚开始做，你会比较辛苦。”
“很辛苦，不代表做不到，是不是，小叔？”
话里有话。
季凌言双手交叠在身后，身体轻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微仰着头，一双好看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
他没说话，盯着她的脸看了片刻，转过头去，又摸出一根烟点燃。
季沉感觉她和四年前有些不一样。
“准备开画展？”沉默了片刻，他开口。
季凌言看着他的侧脸，烟雾时不时从他的薄唇里飘出。想到张嫂的话，她皱眉，准备抽掉他的烟，想了想，又作罢。
她不再看他，也转过身去，和他一起趴在阳台上，看别墅外的树影。
良久，季沉才听见她轻柔的话语在耳边响起。
“四年前你们要送我走的时候，我对英国没什么概念，是我太幼稚了，我觉得天塌下来了，我的世界天翻地覆了，我没资格做什么反抗，我知道。我不是个好学生，常常走神，旷课，可莫老师真是个好老师，他说我是天才，他说我的作品很动人。但他不知道，那只是我无数个漫漫长夜的情绪，触觉，思念，幻想，绝望，挣扎堆砌在一起的空洞艺术品。”
“过了两个月，五个月，七个月，一年，我发现世界没什么不同，太阳照常升起，雨季照常到来，泰晤士桥上的情侣照常拥吻，是我错了。我的抱怨，胆怯，退缩，放纵，毫无意义。我想认真地做些事，让自己变得更有力量。所以我坦然接受了。我感谢伦敦，虽然它没有给我温暖。”
“所以，小叔”，季凌言又转过身来，看着他紧抿下唇的侧脸，一字一句，“这四年里，那些画，那些被我掩饰的内心世界，我不怕给别人看，就当做…声势浩大地和过去告别。”
季沉转身，和她四目相对。
她平静，他却早已兵荒马乱。
他何其聪明，怎会不知她这番话的意思。他以为只要她不提，他便可以永远侥幸下去，假装不知道她的害怕，假装不知道她的无助。即便他明白，有些路要靠她自己走，可对她来说，终究是残忍了些。如今她这样坦然地对他说这些话，无非是让他安心。
在她面前，他终是无法伪装周全的。
季沉慌了神，打算离开，却被她拽住了手腕。
“那你呢”，他听见她问，“你能拒绝沈烟姐姐吗？”
高大的背影一怔。
他终是没说什么，挣开了她的手。
不一会，楼下传来汽车的发动声。
季凌言瘫坐在阳台上，双眸微湿。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