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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云瑶之别 ...

  •   寰宇十七岁受封太子,那一年我只有八岁。那是怎样一个懵懂无知的年岁,我却已知道了将来的夫君会是何人。寰宇等了我十年,而我何尝不是期盼了十年。
      不敢埋怨父皇母后于我的“弃而不顾”,他们若能幸福,当真是好。可我终究厌倦深宫里的生活,我分明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却只得与孤寂和寒冷相伴。苏嬷嬷的疼爱与严厉并不能使我有家的感觉。
      丈夫的怀抱便是家的温暖。年少无知的我在得知寰宇将是我的夫君那一刻,便开始期盼这甜蜜的温暖。而如今,我正在寰宇的臂弯里沉沉地睡去,十年的等待换来这样美好的幸福……很值得。
      满腹的安心要我睡的深沉,在柔柔的亲吻中醒来时,寰宇正俯身看着我,那双星眸里映出一张娇羞愧涩的脸,我微微侧过头去,嗫嚅道“皇上对不起,我……臣妾……”
      “怎么办?”寰宇轻声问我。
      我不明白寰宇为何对我有这样大的耐心,他与我见面不过十几个时辰,却似乎熟悉并了解我的一切,从而无条件地宠溺我,他低下头在我的耳边吹着热气,“怎么办?若母后追究,宗人府追究,朕要如何作答?”
      我急红了双眼,眼角沁出几颗晶莹。
      昨夜满室的红晕旖旎,叫人心潮澎湃,周身升腾阵阵热潮。寰宇的吻落在颈上,叫我的心无律跃动,这样的感觉陌生而美好。
      可……我终究还是个女孩,裸裎相见的那一刻,我的彷徨和恐惧还是让寰宇发现了。
      手指轻抚,那羞愧的泪珠被抹去。继而是轻柔的一吻留在眼角,我只听到温和而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放心,有朕在。”
      他的宠溺换来的是我无可遏制的哭泣,我像是委屈小童哭得那样伤心,侧身用被角掩了面不想叫寰宇看见。
      我听见寰宇低低的一声叹息,他极耐心的将我抱起在怀里,他指着褥子上一滩暗红色笑道:“有了那个,不就没事了?”
      我诺诺地侧脸去看,心中一紧,天真地问:“怎……怎么来的?”
      寰宇举起左臂,紧实的上臂内侧有一条两寸长的伤口,虽已止血结疤,但那道疤痕依然触目惊心。我惊得没了表情,似乎觉得呼吸也停止了。帝王的身体是国之根本,龙体金贵到一毫一发不得损伤。可寰宇为了向人掩饰我的彷徨和恐惧,竟然割破了自己珍贵的身体。
      “这几日恐怕要于飞亲自照顾朕的饮食起居并沐浴更衣了。”寰宇的口吻显得那样自在闲逸,“若叫岳祥他们发现了,便是整个皇城都发现了。”
      我的感动几乎将意识淹没,却不愿矫揉造作地过多自责。只是双手捧起他的手臂,轻轻一吻落在伤口上,继而抬眼用最甜美的笑容向着我的丈夫,“于飞很会照顾人,皇上放心好了。”
      寰宇看我的眼神没有帝王的霸气,是那样温和而甜蜜,他将我拥在怀里轻声道:“你不必内疚,朕以为正常女子和夫妻,应当是这样的。见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的与众不同。呵……只是想不到你小小年纪还会接生!涵春夫人能平安渡过,于飞当真是福星,只盼你也是朕的福星。”
      我肆无忌惮地享受寰宇对我的疼惜,虽然这份爱来得很突然,可饱受十八年孤寂寒冷的我愿意无条件地接受。
      “皇上皇后,时辰不早,当去寿宁宫参拜太后,辰时便要往天坛祭天。”昨日那低沉的声音又响起,我的身体不自觉地微微一动。
      寰宇似乎察觉,他扶着我一同起身,只穿着丝绸睡袍立在床前对我笑道:“岳祥虽刻板严肃,但为人极好,忠于朕。”
      我轻盈起身,到屏风处取下寰宇的内衬,利索地为他穿上身,嘴里应道:“臣妾明白,岳公公是皇上的人。”
      他转身轻轻刮了我的鼻子,带着半分疑问:“朕的娇妻,可否担六宫之责?”
      我退后一步微微福下身子,巧然笑道:“臣妾当不辱圣命!”
      我喜欢听寰宇爽朗的笑声,他上来虚扶我一把,嘴上笑意不减,“于飞,朕信你。”
      我转身从妆台的抽屉中取出锦盒一方,递在寰宇面前,神秘道:“臣妾历时半年舟车劳顿来到京城,从夏季走到冬末,看过了我朝三季风光,心中无尚欢喜。这是臣妾一路所集之物,权作与皇上新婚之礼。”
      寰宇将信将疑,将锦盒打开,面上随即绽出欣慰的笑容。盒中是我一路所集各地谷物,或有三穗的稻麦或有饱满的粟米,江南江北五谷不缺。
      “祝吾皇身安体健,我朝五谷丰收、风调雨顺,家国天下安泰升平。”我退身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
      寰宇看我的眼神越发喜欢,只是扶起我后捧着我的脸问道:“只一娇妻尔?朕的于飞的确不同寻常。”
      我巧然一笑,见寰宇身上已有内衬蔽体,便向外呼了一声:“来人。”
      随即宫室之门被打开,内监宫女鱼贯而入,我与寰宇的独处暂告段落,心中难免有几分不舍。
      我们分别有侍婢服侍更衣,我看着寰宇在众人面前渐渐表露的帝王之气,心中微微一漾,十年前我便知道自己将来的皇后身份,这十年我自然不会白白荒废,只是不想我的丈夫竟这样体贴而温和,这个皇后定要做的出色。
      寿宁宫庄重肃穆,我与寰宇并肩向太后行礼后,便有妃嫔女官齐刷刷跪地行礼,几番俗礼过后众人方才落座安定。
      太后年氏是寰宇的生母,先帝的发妻。寰宇在兄弟中行三,却是唯一的嫡子,两位兄长幼年早夭,他便又成了长子。先帝育有四子三女可谓子嗣稀少,幼子寰宥的生母因罪自缢,他自小被皇后收养,据说与寰宇手足情深。今日他一个男眷不便入宫,我不知何时能有机缘见一见这个朝野有名的闲逸王爷。
      “皇后初来,此刻距辰时尚有功夫,不如要各宫见一见,皇后也好认识。”太后是个不多言的人,她并没如寰宇所说对我昨日的误时有所计较,我心里却是留了底的。
      “儿臣尊母后言。”我恭敬一语毕,便有两名宫妃盈盈立到我身前。
      又是一前一后的排位,我知晓,前者是贵妃常云倩,后者乃正妃萧亦瑶。云瑶之别为何,我今日可一览否?
      抬眼望去,常云倩端庄雍容,萧亦瑶妩媚明艳,这是表里的区别,当满足帝王不同的情趣。只是常云倩的端庄雍容怕是因累年的失宠而自顾形成的吧!
      “祝皇后娘娘千岁安泰,福泽延绵。”二人在我面前毕恭毕敬地行礼,我微微一抬手笑盈盈唤她们起身。
      我知晓萧妃的光芒早已盖过常贵妃,此刻也大可随众,便只问萧亦瑶:“萧妃昨夜辛苦了,不知小皇子的身体此刻是否已安稳,本宫略通岐黄之术,或许能替小皇子把一把脉。”
      萧亦瑶面色大窘,果然听太后悠悠问一句,“昨夜小皇孙身体不适吗?怎么哀家不曾听闻?”
      听话听音,此刻太后并无意关心小皇子的安稳,她是在警示萧亦瑶昨夜的放肆,毕竟帝后大婚当夜她敢公然示威,太后不可能坐视不理。
      “也不知是哪个奴才胆敢去惊扰皇上与皇后,臣妾回头一定彻查严惩。”萧亦瑶此刻的解释只会越描越黑,我心中明白,她是没想到我会当众将其一军,才如此局促。她继续道,“小皇子已然安稳,请太后与皇后娘娘放心。”
      我浅浅一笑,转而看一眼寰宇,我不能不顾念他的感觉,毕竟萧亦瑶是他的宠妃。可是……出乎我的意料,寰宇的面上没有半分不悦,他几乎可以说面无表情,为什么?因为此刻面前站了这么多女人?
      从小生活在深宫,宫闱女子何种的模样我毫不陌生,甚至无需去认识面前的每一个,她们极大部分是与皇兄身旁流水飞云一般无足轻重的女人一样,只是换了一副皮囊,另长了一番心思。皇嫂那般性格尚能稳坐中宫十八年,我管于飞如何不行?何况,我还有寰宇。
      “你放心,有朕在。”
      这样温暖的话在耳畔萦绕,我忍不住侧脸去看寰宇,他似有察觉,竟回过一撇温和的嗔怪,示意我当端庄大方。
      我浅笑收回目光,却突感有两束不同心绪的眼神落在了我的身上。于是大方含笑,蓦然抬眼,那一刻我分明看到两道眼神收回时二人眸中的微震。
      太后对于这一切早习以为常,她漠然开口:“虽然哀家还有诸多事要于皇后讲,但今日祭天吉时不能耽误,皇帝与皇后先行吧!”
      “遵母后言。”我与寰宇并肩起立,恭敬拜别后便双双离开寿宁宫,我不记得从正殿至宫门走了几许,却知道出了宫门方行三步我的手便被一张大掌握在手心,我本不习惯如此寒冷的气候,但那一刻却周身温暖,如漫步在宜人暖春。
      前往天坛须穿越京城,于是龙辇所过夹道有百姓欢呼雀跃,我知得民心者得天下,寰宇他定是个好皇帝。这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能与寰宇同坐一辇,固不愿将手从其掌中抽出,若没有了那掌心的温暖,我觉寒冷当如何是好。
      寰宇若知我如此率性,当有何种思量?我暗笑,又侧脸看他,却见一张溢满爱民之意的面颊正频频向道旁百姓示意。突然手被紧紧一握,略觉疼痛,听寰宇唇不动而传出的话音,“于飞,你是皇后,一国之母。”
      我羞愧难当,连忙侧身向外,与那些夹道来欢迎我的百姓挥手示意。心中暗呼一口气,好怕寰宇生气。
      这一日,寰宇再没有与我说话,被无条件宠溺的甜蜜渐渐淡去时,我无法遏制心头的难过,却又不得不做出皇后应有的仪容,人前人后一副笑意阑珊、大方从容的模样。
      可每每垂目,我眸中的失意与黯然,寰宇会发现吗?
      因了寰宇的冷淡,我的心情极不好,只有与寰宇再回寿宁宫伴太后及诸妃用膳时美咲的出现才让我微微有了欣然之意。
      美咲是寰宇的幼女,生母李氏难产而终,襁褓中小公主便被抱到了寿宁宫,如今美咲已有三岁,小小模样出落的标致甜美,我推想李氏定也是绝色姿容。
      “儿臣美咲祝母后万安。”美咲在奶娘的引导下恭敬地向我行礼。
      我是母亲了?呵……笑容中掺和了惊喜与无奈,从此不仅美咲是我的女儿,我亦是所有孩子的嫡母,他们都需称呼我为母后,而我……更是一国之母。我不禁抬头去看寰宇,他却没有察觉,只是宠爱地逗着美咲。让我略略安心的是,寰宇眸中对于美咲的宠溺,与之前看我时不同。
      “美咲跟了哀家三年,如今皇后既已入宫,哀家也不想再辛劳,往后咲儿就跟着皇后住坤宁宫吧!”太后举杯小饮一口美酒,转而将慈爱的面容向着美咲,“咲儿,在坤宁宫可不许再淘气了!”
      美咲腻在父亲的怀里乖巧地点了点头,随即用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我,娇滴滴道:“母后,咲儿最乖了。”
      我笑得欣然,既然这孩子没了母亲与我有些许相似,那就让我好好疼爱她吧。我本欲伸手去抱美咲,却怯于生气的寰宇,心里微微发怵。
      寰宇似乎看出我的心思,伸手将美咲递入我的怀抱,口中道:“咲儿亲一口母后。”
      我大喜,将美咲紧紧搂在怀里,垂首在她香香软软的脸上亲了一口。寰宇的孩子便是我的孩子,我又固执地如此认为。美咲似乎很幸福,笑得开怀。
      三公主本是淑媛所生之庶女,如今由我抚养入住坤宁宫她便成为了嫡女,身份地位一下越过两个姐姐。方才孩子们一起向我行礼时,我曾有注意,大公主美瑭和二公主美仁都样貌平平,一皆没有遗传萧亦瑶的明媚娇妍,倒是大皇子宇珅像极了他的双亲,高鼻大眼,小小年纪已然有了半分父亲的英姿。
      我抬眼去看常、萧二人,果然又是不同的模样,常云倩只是带着儿子悉心照顾着他,而萧亦瑶却时不时会看一眼上座,看一眼我怀里的美咲。
      “母后,您真漂亮,涵春夫人进宫时告诉儿臣母后是天底下最美的女子,往后美咲就会有一个最美的娘亲,果然涵春夫人没有骗我。”美咲认真地看着我,手里还捧着一块咬了一口的蒸糕。
      我心中并不欣喜,三岁的女娃娃会说这样长这样准确的句子?我的小侄女们可不是这个模样的。但我亦觉得心疼,定是有奶娘或者嬷嬷这样教过美咲,要她以此来博我的欢心,毕竟她是个没有亲娘的孩子。
      “美咲的嘴真甜,比这蒸糕还甜。”我举起美咲哄了一句,又亲了一口,我明白孩子是无辜而招人疼的。
      余光略略飘过寰宇的面容,我心底又泛起涟漪,只怕自己又失了仪态惹他生气,便将美咲交给奶娘,安安静静地坐在了一旁。
      不知太后是否有所察觉,我却觉得她的嘴角有着几丝好笑之态,心中便越发不安,只安稳地用过晚膳,做完其他俗礼后,与寰宇一同回了坤宁宫。
      大婚三日,帝后必同室而居。
      果然依寰宇所言,他支走了宫室内所有奴才,看着那一大桶蒸腾着热气的暖汤,我怯怯立到寰宇面前,低声问:“皇上,您要沐浴么?”
      寰宇依旧没有说话,他只是站起身张开双手,等待我为他宽衣解带。
      我面色一红,利索地伸手服侍。须臾,寰宇便沉浸在了热水之中。我坐在浴桶边,轻柔地为他搓着肩膀,心中微微酸楚,暗暗抱怨:寰宇你竟这样小气。
      突然拿着搓巾的手被寰宇抓住,他用力将我拉起绕道面前,我垂首不敢看他,但还是低声道了句:“对不起,臣妾……”
      “两日,你说了几次对不起了?”寰宇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怒意。
      我心中羞愧,不言。
      “晨间你说当不辱圣命,可今日祭天路上你如何做的?”
      我不敢再说抱歉,却当真无言以对,于是胡乱道:“皇上,这水仿佛不热了,臣妾要奴才们再添热水。”我用力一抽手转身想走,却被一股更大的力量反拉过去,脚下因水一滑便整个人失去了重心。
      温暖的浴水顿时将我包裹,窒息敢侵袭脑海,我紧张地想大口呼吸,却生生喝下几口热水。正要被窒息带走意识时,我被一双大手抱起贴在胸前。那温润的肌肤,坚实的胸膛,此刻我的面上已分不清泪水和浴水了。
      “咳咳咳……”我伏在寰宇的胸前涨红着脸咳嗽着,方才呛入的水要我很是难受。
      一手托着我,寰宇的另一只手在我背上轻轻地拍打着,我的耳边有温暖的声音响起,“这回是朕对不起于飞了,要你吃这苦头。”
      我似乎是吓坏了,忘记了我的丈夫是皇帝,只以为是个宠爱娇妻的男人,竟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委屈而泣,一边还不停地咳嗽着。
      当意识到自己没轻没重的失态时我的双手便被架开了,不知何时我的腰带已然松开,外罩的长衫连带内衬被寰宇一起从肩头滑下,我不敢反抗甚至躲闪,脑海里清楚地意识到,我是寰宇的妻子,是他的女人。
      天蚕丝织成的小衣一沾水便成了透明之物,在内室明亮的烛光下,我知道此刻在寰宇面前自己是如何模样,我微微闭起眼睛,即便彷徨和害怕,却依然期待丈夫甜蜜而温暖的吻落在我的颈上。但只觉得肩头压下一股力道,整个人旋即又被按入水中,浴水却正好停在我的颈上。
      寰宇轻轻捏了捏我的脸,轻声道:“这样才不会着凉。”继而脸上又多了几分玩笑,冲着我问,“朕是此刻唤奴才进来伺候皇后沐浴,取干净衣裳呢,还是……”
      “不要!”我脸上比方才咳嗽时涨得还红,急切地打断了寰宇的话。浴桶虽然很大,但还不足以宽适地容下两个人,且寰宇那样高大,感觉到自己触碰到寰宇的身体时便已羞涩难当,他此刻竟还要唤宫女和内监进来伺候?
      “哈哈哈……”寰宇爽朗地笑声又起,却在笑声中极其迅速地离开了浴桶,带我回过神来他已经披着锦绸睡袍立在桶外看着我了。
      我有种被戏谑的感觉,似乎觉得这样的玩笑有些过头,这一刻我不再贪婪地去看寰宇,我不是小孩子,为何要这样哄我玩?
      寰宇似乎察觉了我的黯然,他扳起我的下巴凝视着我的脸,低声道:“朕的于飞生气了?”
      “臣妾不敢!”我显然是生气地回了一句,随即便将目光投向一旁。
      寰宇却俯身在我的脸上轻啄一口,并在耳畔低声问:“方才朕一开始就向你道歉了,古往今来听说过皇帝向皇后道歉的吗?”
      我蓦然一惊,面上的神色从失意委屈转向了局促和迷茫,我企图用眼神告诉寰宇:不是生气,而是害怕,你对我的宠爱来得这样突然,又如此隆重,你可知我多怕这温暖的幸福一瞬间会消逝殆尽?我敬你是至高无上的帝王,可不愿谄媚地待你,我只想把你当作我的夫君,要保护爱惜我一生的男人。可是寰宇,你我都是帝王家的儿女,伴君如伴虎,那不是一句儿戏啊!难道你以为我不明白吗?
      寰宇又用手指轻抚我的眼角,浓眉微微皱起,“昨日那个爱笑的于飞去哪儿了?今日晨起便哭过,难不成于飞是一日笑一日哭的?”
      这本是逗人的话,可我不笑反愁,心内更是暗呼:寰宇,原来你不明白,你只是把我当作……
      “傻于飞,朕只是和你玩笑,却忘了你还是个女孩子,当真是朕做的过了。”寰宇双手捧着我的脸,面上那不同于看待美咲的宠溺笑容又浮现出来,“于飞可是要为朕担六宫之责并仅朕之娇妻的皇后啊!朕怎会如此儿戏你我的感情?难道于飞当真要生气了?”
      “当作”之后的那些话被我生生地咽了下去,那分甜蜜的被宠溺的感觉又顽强地占据了心头,面对寰宇的笑容我是在无法运用理智,面对这个解除我十八年孤苦生活用一颗爱心融化我的男人,除了同样给予他我满腔的爱,还能做什么?
      “皇上,对不起!”我语毕便抿着嘴唇,委屈地望着她。这样的神态我曾看皇兄的宠妃对他做过,彼时只觉得媚态横生好不厌恶,此刻却发现,原来对所爱之人的撒痴,仅仅是由心而发的乞求被保护的娇态。
      寰宇又是无奈地微微叹息和苦笑,他坐在我方才坐的地方,细细端详了我很久,眼神里却越发透出喜爱的神色。我微微低下头,此刻蒸腾的热气定已将我的肌肤烫得通红莹润,再有覆在肌肤上一层细密的水珠,定是很好看吧!心中暗想,竟忍不住笑了出来。
      “于飞,今日你对萧妃所言着实让朕刮目相看,这个后宫朕需要一个贤德聪慧的皇后来掌管打理!”寰宇的话音出我意料竟严肃认真起来,“可是朕又不想失去这样一个娇妻。于飞,皇后之位不易坐,你说过当担六宫之责,能保后宫祥和,朕确实可以信你吗?”
      我的思绪有些纷乱,面色停滞的片刻我幡然醒悟,其实寰宇懂我,他看懂我的眼神了,他宠爱我的娇柔单纯,却也希望我做一名出色的皇后为他分忧,原来寰宇真的不曾戏谑于我。
      双眸本因水汽而秋波盈盈,此刻也分不清可有泪水充盈其中,我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嘴角挂出幸福的微笑和坚毅的自信。
      寰宇笑而不语,然神色却告诉我,他信。
      “来人!”寰宇穿着睡袍隐入帷幔坐于床榻之上,应声有宫女开门而入。“服侍皇后沐浴!”寰宇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隐约间我见他已捧着一卷书坐在床头了。本以为他是个喜新厌旧于女色的皇帝,原来却真正是个有情而更勤政爱民的好皇帝。
      我毫不保留地在心内夸赞寰宇,任由宫女服侍我擦身穿衣,却不想去看她们的脸,天知道她们怎么想象此刻情境的缘由。但,一个激灵从脑海闪过,不由得我微微蹙眉。
      萧亦瑶。方才寰宇说他欣赏我今日对萧妃的反将一军。可她……不是宠妃么?
      待内监宫女退出宫室,又是我与寰宇独处,我欣欣然隐入帷幔立在他的面前,但寰宇却沉浸在书中不曾察觉。
      如此待他看完了一篇后,方将书册合上卷在手中静静地看着我,眼眸里则透出淡淡的喜爱之情。我知道自己经热水滋润,面上红霞一片,又有难以掩饰的幸福写在脸上,自然煞是好看了。
      寰宇微微张手示意我入怀。轻移莲步,我坐到寰宇身边,鼻息中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叫我心中安定。
      “于飞!”寰宇拥着我轻声道,“六宫之主并不好做,将来若朕亏待了你,你能理解吗?”
      只觉得心头甜腻,起码我知道皇兄从未与嫂子说过这样的话,我转身看着寰宇,笑盈盈道:“皇上放心吧,于飞最好哄了。”
      寰宇一愣,随即露出苦笑,捏着我的脸道:“为何朕觉得你更像美咲呢?那么顽皮!”
      我一羞,投入他的怀中,寰宇拥着我翻身入床相依而卧,他嗅着我发丝里的茉莉香气轻声问:“可知道母后为何不追究你昨日误了时辰之事?”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回忆今日太后在我面前的一言一笑,并不觉得这个半百妇人有何可怕之处,但我心中也明白婆媳间微妙所在,便是如皇嫂这般内敛温和的女人,在儿媳妇面前也有着实足的架势。
      寰宇放开我的身子仰面而卧,我起身将锦被细细地替他盖上,便听他道:“涵春夫人是太后的外甥女,她的母亲与太后是一奶同胞的姐妹。只因听说你是在为她渡过难关而耽误时辰,所以才没有计较。于飞!”寰宇伸手握着我,神色认真,“这些年后宫妃嫔与太后相处不甚愉快,朕期你能孝敬母后,不管发生什么,要感念她是朕的娘亲。你明白么?”
      我心中微微疼痛,可见寰宇这些年过得并不如外人所想那么愉快,我伏在他的身上轻声道:“臣妾的母后从小便抛下女儿离开了,十八年来臣妾从不知母亲之爱为何?太后既是皇上的娘亲,便也是臣妾的娘亲,不论将来发生什么,臣妾心中都明白她是为了皇上好,既与臣妾有同样的心思,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呢?何况,只要皇上疼于飞,她便足矣!”
      寰宇释然,他将我拥入他的被窝温暖我略有冰冷的身体,低声责备道:“你从南方来,如此寒冬你岂能习惯?却不知保养,若病了,朕疼谁去呢?”
      我越发恃宠而娇,腻在他的怀里咯咯直笑,耳里听到寰宇低声的一叹。我不以为然,只是安心地闭上眼睛欲睡,后来我才知道,寰宇那日一叹却是为我的笑声,他担心将来的宫闱生活会埋没了我这无邪天真的笑。
      第二日我醒来时,寰宇已不在身边,我惊恐万分自知这是犯了大不敬的,可当宫女鱼贯而入捧着华美的宫服时,我才知皇帝一早去了涵心殿议事,特地吩咐宫女要我好生歇片刻不许打扰。可我心中犯怵,再休息也不能耽误去给太后请安啊。于是问了时辰,得知尚早,方才安心。
      “皇后娘娘,皇上说这是他送您的新婚之礼。”一个年岁稍大的宫女上前一步,指着身后宫女手上所捧的精美华服笑道,“今日皇室要宴请皇亲大臣,皇上吩咐请您穿这个出席。”
      我微微一笑,起身要拜谢皇恩,那宫女却上前扶住我笑道:“皇上说皇后娘娘免礼!”这个宫女我似乎见过,询问后才知她是从小服侍寰宇的莲衣,如今已是寰宇的御前待诏正四品女官,比起一般妃嫔还要体面。我知寰宇善待于她,自然也多做亲厚。
      待那一身华服穿戴整齐,我才知道自己是得到了寰宇怎样厚重的礼物,立在镜前只觉得自己光芒万丈,便是大婚那日的嫁衣也不能媲美,我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莲衣却在一旁盈盈笑道:“这一身衣服,皇上前年就叫人预备下了,没想到竟然如此合皇后娘娘的身量,可见皇上与皇后心灵相通,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原来寰宇的心思比我更深,前年便预备下了我们的新婚之礼,用一盒稻谷换来这样华美的衣裳,当真划算,我心中暗笑,回身对莲衣道:“恐怕姑姑平日里也为这身衣服操心了吧!本宫要如何谢你呢!”
      莲衣受宠若惊,福身道:“皇后娘娘可不该对奴婢客气,这是奴婢的本分。”
      我心中了然,握了她的手轻声道:“往后还需莲衣姑姑多多提点,本宫才好竭力服侍皇上。”
      莲衣应承,继而笑道:“常贵妃与萧妃等已在外殿恭候,要给您请安。”
      我眉头微微一动,对莲衣道:“那先换身衣裳吧!”
      莲衣一愣,但随即我便在她的眼眸里看出满意二字,许是她念我年轻不谙这宫闱之事,可她似乎忘了我亦是深宫里出来的公主,好多事情便是不学,也看会了。
      我换了昨日的礼服出现在坤宁宫正殿,看众人的眼神便知道这个决定丝毫不差。对于才来的皇后她们定然是怀了十几分好奇心,恨不得一眼能看穿了心肝脾肺,毕竟从此以后我便是那地位轻易不可撼动的女主人,而她们再怎么爬也有个顶了。
      待我落座,众人一一来向我行礼自报家门,常、萧二人已算熟悉,旁人这两日虽见过却不知底细。于是如花美人一拨一拨从我面前过,但叫我留下印象的却只有淑媛林氏和贵嫔年氏。
      林淑媛的姿色在萧妃之上,且语调轻柔面色谦和,如扶风春柳婀娜多姿,叫人观之而生赏心悦目之感。我心中微微有几分醋意,寰宇身边竟有如此多的美人,与她们这些年过二十如怒放琼英的女子相比,我更似待放的花苞,更多几分孩子气。
      天朝后宫妃制较为繁杂,皇后之下有皇贵妃、贵妃、正妃、昭仪、淑媛、贵嫔、嫔、婕妤、荣华、贵人、美人、才人等等等等。那一日宫中女官前来向我教授时,便是记住这些等级的排序就花了好多心思,彼时笑着问涵春这么多人她是否记得住,涵春却笑眯眯道:“公主只要认得贵妃常氏、正妃萧氏、两位淑媛林氏、冯氏再有贵嫔年氏便可,除了这几位主子,其余宫嫔都在美人之位上下徘徊,那些人可谓无足轻重,而去年初春才选秀入宫的女子都只在才人常在几个低等位分上,未见有得圣宠出挑者。”
      然此刻我之所以留心年氏,是因她与太后同姓。之前涵春从未与我讲过太后有本家姑娘也在宫中侍奉皇帝,甚至都没告诉我她是太后的外甥女。想起那日她提到常、萧二人时微微凝滞的神色,我不得不对这些女子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多做留心,毕竟她们比我更早走近寰宇侍奉寰宇,对于寰宇的了解她们远在我之上,在真正掌控她们之前,我有好多要学的东西。
      “本宫生性喜乐,若往后有空暇,各位娘娘自可常来坤宁宫坐坐。”我温和地说出这句话,眼神轻轻扫过众人。看着皇嫂做了十八年的皇后,即便她不算太成功,但一个皇后当如何说话如何行止,我早已学会。
      今日初次与众妃在坤宁宫会面且皇帝与太后都不在,我本该说些自谦之言以求与众人拉近距离,但我不要,我必须从第一天起就让她们知道,我管于飞从此是这后宫真正的女主人,不论何时我都凌驾于阶下所有女人,现在如此,往后更是如此。
      常云倩笑得极其温和,代表众妃一一应承,又起誓将忠心侍奉帝后,以求为皇室添福。她如今已二十有九,过了年也算三十。女人三十若保养得当是极有风韵的,在我看来她实则丝毫不比萧亦瑶差多少,如此会笑又温柔的女人,为何得不到寰宇的喜爱?
      “臣妾六年来与贵妃姐姐共理后宫诸事,如今皇后娘娘已掌凤印做主中宫,这后宫之事皇后是否有意重新分派呢?”萧亦瑶的笑容就不那么和善,她眼眉间的明媚似乎正清楚地告诉所有人,她是皇帝的宠妃。
      我略略将眼角余光投向常云倩,她竟气定神闲看不出半分心思,我心中了然,微笑道:“眼下正逢年节,年前诸事定是常贵妃与萧妃打理安排,此刻不宜多做变换。这件事待过了元宵宫中稍稍空闲,本宫自会再做安排。”
      眼见常云倩嘴角淡淡一丝得意,而萧亦瑶却重重吸了口气。便是我心中也明白强龙不压地头蛇的粗俗道理,我初来乍到一派新鲜,怎么也该先避一避光芒向众人示弱,就算要抖擞皇后威严也不该急在此刻。可我方才一番话,似乎这个皇后之位已坐了好多年。
      此番得意与不平让我心中留底。我深知萧、常二人之间有着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不论萧妃如何隆宠在身方才代表诸妃与我答话的还是常贵妃,这便是鸿沟所在的原因。
      我心中略略舒了口气,正体会着皇帝的无奈,穿着一身红色盘金龙袍的寰宇便出现在了坤宁宫。
      于是率众在仪门跪迎,但当寰宇亲手扶起我并用那温和宠爱的目光看我时,背后射来的寒光冷箭还是叫我忍不住微微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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