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龙不想折腾了》鸽哥咕咕咕

2、出逃 王都巷

　　王都巷中

　　几个穿着一身甲胄的士兵站在昨天沈顾云湘二人相遇的巷子里，一个灰衣青年半蹲在他们前面，正用在检查地上的血迹。他揉捏两下地上残余的血液，仔细观察后，对身后一帮紧张的卫兵比了个确认的手势。

　　“血液里有金光，是他的血。他昨天确是逃到了这里没错了。”青衣人摸着下巴分析道“血迹凝结了没多久，他应该还离开没超过四个时辰。他身受重伤，没有他人帮助，应是无法逃离的。只是不知这人用了什么方式救走了他，竟无法在其他地方发现丝毫线索。”

　　他身后几个士兵听罢，一个个两股战战，几乎都要当场跪下了。其中一人咽了咽口水，战战兢兢地问道：“仙师可还需调查什么？若是有我们能做到的，必将倾尽全力，只请仙师不要……不要将此事告诉陛下。”

　　“哦？”灰衣人讥笑道：“不要告诉陛下？我为何要为了你们几个看管不利的饭桶犯下欺君之罪？你们可要知道，你们放走的那人可是身怀不死龙鳞之人，是制作不死神丹的血引！神药可是要在陛下七十大寿之前炼化成丹献与陛下的！由于你们的失误，万一夺了陛下的长生之路，那可不是一刀就能解决的事了，你们明白吧。李将军因此事已经悬梁而去的消息你们是不知道吗？你们算什么东西，还妄想能保住一命？真是不识好歹！”

　　他话未说完，眼前的士兵早已跪成了一片，其中那个领头的士兵深深低下头，几乎要将脸埋进雪中。他低沉而缓慢地一字一句道：“我等先前都属李将军麾下，李将军故去是为了帮我等扛下此事。此生，为报李将军大恩大德，我等必将殚精竭虑，在陛下生宴之前，寻出西南世子。我等愿在此以人头立誓！”说完又是用力一叩，金属头盔撞击在雪地铺盖的石板路上，发出一声闷响。

　　“好啊，反正到时候如若是找不到，你们和你们家人一个也跑不掉。”灰衣人嗤了一声，转身消失在小巷尽头。
　　……

　　城外西南方郊区

　　云湘猛然惊醒了，他浑身冷汗，过了好久才看清自己身处一个破败的佛堂之中，门外一片黑暗，想毕已经是出王都第二天晚上了。身下垫着不知是多久没用过的积灰禅垫，身上盖着之前沈顾穿的那件长袍。他只穿了一件里衣，衣物和身上都被人清洗过烘干了，原先那破烂锦衣被人撕成了一条一条，用来给他包扎伤口。

　　想不到这人看上去不靠谱，其实还挺会些照顾人的。云湘想，竟生出几分没来由的感动来。他当时求助于这人只是病急乱投医，根本没想到他竟真能带自己逃离王都。

　　当然，云湘有所不知的是，他现在全身很干净的原因是沈顾给他捏了个避水决让他不至于呛水后，十分嫌弃地把他直接丢进了水里，像洗衣机一样来回晃了好几圈，再捞上来弄了个凝水决弄干。

　　要是知道了，估计这倒霉孩子就再说不出感动二字了。

　　“天不亡我。”蒙在鼓里的少年想。他双手抱膝，将自己蜷缩成一小团围在火堆旁，他仍带着稚嫩的脸映着火光，眉眼间也渐渐有了些许暖意，全然看不出昨夜的痴狂，但那份温软很快又被决绝所替代。

　　虽然已经出了王都出了那火坑，但现在又掉入了哪个虎穴还不清楚呢。

　　“你是哪个门派中人吗轻功真好。”云湘翻坐起来，问正在摆弄火堆的沈顾。

　　“我不过是个散修罢了，无门无派。”沈顾一边回忆着话本中的豪侠才俊说过的话，一边答道，“轻功是偶然学会的，说不上什么好不好。”

　　他说的倒也是句句实话，但在相云听来却不是一个滋味。

　　“既然你如此强横，还身怀仙缘，为何还执意要寻这龙鳞呢。”

　　什么为何不为何的，因为这玩意本来就是他沈顾的啊！但他也苦于不能说自己就是龙，只能干巴巴地说道，“没什么特别的理由，感觉好玩罢了。”

　　如果真要从凡人或者修仙者的角度来说，想要龙鳞的理由可多了去了，从小了说可以延年益寿，甚至长生不老，对炼器炼丹有着巨大的帮助，往大了说这可是能颠覆修真界当今状态的法宝。修真界已经近千年没人飞升了，最主要的原因之一就是因现在下大乘境渡劫需要十分的机缘，而龙族的本命鳞中恰恰就包含着这种机缘。

　　不过修真界应该也极少有人知道这情报，要不各大门派早就会因那龙鳞打得不可开交了。

　　所以沈顾也准备将这个问题搪塞过去。

　　站在沈顾的立场上来看其实没什么毛病，但坐在一旁的云湘脸色愈发阴沉了起来。

　　“仙人果然与常人志趣不同，我等没有仙根的平凡人家确实捉摸不透。”那小子瞪了他半晌道，又认命似的又倦成一坨，咬牙切齿的样子像是只被人踩了尾巴的小狗。

　　啧，小孩心真难懂。沈顾心想，以他多年看话本的经验来说，当一个世子不但一呼百应，还能天天大鱼大肉好吃好喝的，这不比当个断情绝欲的修仙人好多了吗？而且，这云湘也并非是什么没有仙缘的普通人，沈顾第一眼看见他时就知道，他云湘是有灵根的，而且还是极品或甚至超品的灵根。如果一个普通人受了那么重的伤，别说像云湘那样还能站起来拽着他的领子说半天话了，动根手指估计都难，所以当时沈顾才放心大胆地想从云湘身边走过去，结果却翻车了。而且极品以上的灵根不容易死，还极容易飞升，要是以后云湘给他找不到龙鳞，他沈顾还能飞去上界等他个十年八年，等云湘飞升以后，他还能仗着龙族在上修界势大，揪着云湘的衣领子把他拖去下修界再给他找上个千百年，不愁他欠债不还。

　　不过嘛，极品超品灵根确实难以辨认，在下修界恐怕只有宗主级别的人物才能辨别出来，而且超品灵根需要的资源和功法非常难寻，想要培养出一个极品灵根就需要消耗一个大帮派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资源，更不要说超品灵根。按理说每个超品灵根的人出生都带有异像，比如久旱之地十天十夜暴雨啊，沙漠一夜成林啦等等等等，然后看到这一切的大能们就会掐指一算，诶！这是我们帮派的小崽子！然后就出山把人领走了。

　　所以云湘这处境还挺尴尬的。估摸他这个情况就是，每个帮派大佬看见异像都掐指一算，嘿！这小子不是我们帮派的，而且还是个世子，王亲国戚的怕是很难斩断尘缘啊，算了算了不管了。然后大佬们两腿一蹬，继续在自家山顶上该怎么葛优瘫怎么葛优瘫。

　　可惜是可惜了，但天下可惜的多可去了，沈顾可不愿多管这闲事。

　　于是龙大爷从烧尽的灰堆里扒拉出个番薯丢给那小子，道：“吃吧，吃完明天继续赶路。你家离王都多远？\"

　　云湘接过番薯，道：“西南城距离王都一万八千里”

　　“那我们快了。”沈顾一边把散灰拨弄回去，一边说，“我们共走了大约一万里，按照这个速度，最快明天傍晚就能到达。”

　　日行万里？这回轮到云湘震惊了，人常说千里马日行千里已经是马中豪杰，很多修者也修行一辈子赶不上千里马的速度，但眼前这人不但能日行万里，身上还要带着他，而且不见一点疲态，再加上他先前一跃就是几十丈高……云湘羡慕之余，不免心生疑惑。

　　这样的大能会在那时候恰好游历京城？难道这一切都只是上天眷顾他，给他的巧合吗？

　　不是云湘不愿轻信他人。他人生前八年的经历告诉他，人生在世一定要事事谨慎。在王都他时刻如履薄冰，警惕惯了，对于这种突如其来没理由的帮助，他也只能时刻警惕这免费的背后是否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还有……

　　少年人有些局促地拿着番薯，那番薯表皮已经烤焦了，但剥开后一片金黄，香气四溢。云湘已经一天没吃饭了，不由地食指大动。他急急忙忙地啃上一口，然后被烫的直吹气，但那香软味儿一路流入腹中给人说不出的满足感。他顾不得烫，急急忙忙啃了两口后，又看向沈顾。

　　“你不吃吗？”云湘问

　　“只找到了一个。”沈顾说。废话，龙爷爷他下地挖红薯已经很损形象了，能有一个吃就不错，反正沈顾也不需要吃东西，自是不会再有第二个的。
　　或者说，如果没有云湘这小孩，他甚至连火都懒得生，多累人啊。

　　沈顾正想摆出个爱吃不吃，不吃滚蛋的大爷样，却见那小孩挪了过来，将番薯伸到他嘴边，近到沈顾能感受到番薯上冒着热气儿。

　　“那你要吃一口吗？”小崽子问，沈顾甚至能从他眼中看出几分投喂小动物般的期待。

　　对于上修界的龙来说，下界的食物是很脏的，因为杂质太多。这帮在话本里茹毛饮血的恶龙实际上活得一个比一个小仙女，一般只吃吃灵气高的纯露花果。但沈顾不一样，他是一只连自己本命鳞都能弄掉还深受下界狗血话本荼毒的恶龙。早在很多年前，他就想尝尝下界的东西是什么味儿了，要不他怎么会屈尊去给个小孩刨红薯呢。

　　吃呗，为什么不吃，还挺香的。沈顾想。他找了个好啃的角度，一只手撩起鬓角边的碎发以防头发沾到红薯碎屑。他低下头咬了一口，顿时感到红薯的甜香充斥满了整个口腔。

　　“唔，味道不错。”他自吹自擂似的夸奖道，还意犹未尽地用舌头舔了舔嘴唇。他几乎没有血色的嘴唇被红薯一暖，像是被人用稀释过的朱砂点上了唇，晕上了几分深浅不一的淡红。

　　云湘盯了他半晌，深邃的眼里映着火光，愈发让人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他扭过头，又慢吞吞地挪回了原来的地方继续啃他的红薯。

　　沈顾：“……”这小崽子怎么又阴沉沉地回去了，难道是他吃的太大口了？或者说，不吃才是正确的选项？

　　世子殿下，果然让人看不透。

　　“早点睡，明早我们还得赶路。”龙大爷煞费苦心地想打破这迷之尴尬的氛围，但云湘似乎并不领情，没有接他的话茬。

　　就在沈顾觉得自己要被尴尬致死的时候，云湘终于幽幽地开口了“你是不是其实觉得我很难相处。”他问，“其实，你想要的龙鳞就在我身上。如果你嫌我麻烦，大可不必迁就我，直接把龙鳞拿走吧。”

　　“不可能。”沈顾斩钉截铁道。诚然，他丢失自己的鳞已经丢了大半个年，换算成人间大概是十百年时间，但这十几年绝对不会让他和他的鳞失去联系啊！他就算和自己的鳞相隔万里，也有本心在冥冥中指引他，更何况近在眼前！

　　云湘沉默片刻，最终只能无奈一笑，他背对着沈顾躺下，重新将沈顾的衣服盖在身上，微弱的火光照耀着着小孩儿，显得他格外单薄无助。但沈顾没有看到的是，小孩儿衣袖里抓着一片锋利的金铁碎片皮，似乎是从摔坏的破败油灯上扣下的。如果刚刚，沈顾有所犹豫，想要强行取走他身上的龙鳞……云湘定会给他留下一个终身难忘的伤痕。
　　他问沈顾吃不吃红薯，也只是想确认红薯是否下毒而已。不过现在想来，是他自作多情了。像他那样的大能何必给他投毒，只需一掌，云湘就能被他打得灰飞烟灭。

　　所以沈顾并不想害他这件事是可以保证的。

　　“晚安，沈顾。”他淡淡地一笑，将利器藏回了袖中，安心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