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怪东西》更莫哀

8、perfect Darli

　　裴颉跟周子惟隔着不算远。
　　裴颉犹豫着开口：
　　“我打的车就快到路口了。”
　　“那就…再见？”
　　周子惟没有作声，好像从喉咙里低低地发出一个“嗯”。
　　于是裴颉转过身去，却被身后伸过来的手抓住了手腕。
　　裴颉今天穿的是八分袖，袖口在手肘下方，六月份的天气，晚上还是有些风，吹得裴颉的皮肤有一点冰凉。但是碰到她手的那只手又带着热度，温度的差异让裴颉反射性地挣开了。
　　“我刚好去你们学校要找个朋友，既然碰到了这么巧，搭一下车不介意吧？”
　　裴颉略微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人，疑惑：
　　“你怎么知道我学校…”X大的校区不止一个。
　　“你在你们专业挺出名的。
　　忘了介绍，我是周子惟，音乐戏剧系。”
　　在一个城市的高等院校里，本地人总是占着多数，尤其是排名比较靠前的学校里，来自那某几个重点高中的人就会很多，由此会有一个同学圈。郭子逸是本地人，周子惟也是，而且他俩恰好就在同一所中学里。
　　更巧的是周子惟在校篮球队认识了不少非艺术生，其中就有跟裴颉同一个班的。
　　周子惟还清楚记得，有一天随手刷到一个朋友圈，是一张照片。
　　照片的中间是一架半人高的飞机模型，周围散散站着几个穿着深蓝色工装服的学生。周子惟那高中篮球队友的脸占了半个镜头，他手指偷偷指着蹲在模型旁边的女生，那女生只露出侧脸，嘴角好似在笑。
　　他记得文案好像是：
　　“时隔两周的焊工实习终于结束啦，别看我们班宠裴颉外表柔柔弱弱，拿起焊枪来太飒了吧！”
　　后来从那高中同学的朋友圈里依稀可以知道，这个女孩子学习也不错，年年拿奖学金，在专业里排名很靠前。
　　周子惟当时心里想，这个女孩子还挺酷，竟然学了这么一个专业。于是在心里默默念了这个名字几遍，竟觉得这个名字也挺特别。
　　因此后来渐渐地就对裴颉这个人注意起来。但了解的来源仅限于那位篮球队友的朋友圈，私下里从未有机会见过。
　　之前几次在剧院碰上她，虽然觉得和照片上的裴颉有些相像，但也不敢确认。
　　直到当时在饭桌上听到她自我介绍时，他也惊诧了一瞬，只是面上不显。
　　随后便有意识地对对面的女孩子有所关注，状似不经意地看了几眼之后，他才意识到，刚刚在礼堂里坐在他前面的女生也是她。
　　“裴颉，裴颉。”他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又默念了几遍。
　　这边裴颉听到这个回答，倒是觉得很惶恐。她在专业里虽然成绩并不差，但并不是第一。
　　有多少人会去关注第二名呢？
　　但这时候她也不由得想到六度空间理论，这个城市这样大，但学生圈子竟可以这样小。
　　她又想到：
　　“你也是学音乐剧的…那你今天有上台吗？我好像没有看到你？”
　　他回答道：
　　“来你们学校演出的只是我们系的其中一批，是毕业大戏的其中一组演员。
　　我并不在里面。
　　我今天来本来是在台下看，给他们一点观众意见。
　　但是排练前有个同学不小心受伤了，后来还出现了一些突发情况，所以其实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后台。”
　　裴颉点点头，了然。
　　至于搭车，周子惟都这么说了，裴颉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虽然他们俩说话时间不到十分钟的这个事实摆在面前，但他让她放心。
　　没有来由地，她觉得这个关爱同学的人不会带来恶意。
　　到了裴颉的校区门口，两人下了车，一同走进校门。
　　因为有点晚了，保卫科在查学生证。裴颉径自走在前面，对着保安大叔说了句，
　　“我们俩是一起的。”
　　紧跟在裴颉身后的周子惟听到这句话倒是笑了笑。
　　裴颉说，
　　“我回宿舍了，你也去找你朋友吧。”
　　她退后一步，俨然是下一步就能转身而去的样子。
　　周子惟看了看手表，
　　“还没到约定时间，不急。”
　　说着他指了指一个方向，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裴颉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原本因为校园大，路灯排布得并不密集，所以天空仍是昏昏暗暗的，但那边花园里却有白色灯光闪烁着，隐隐有音乐声传来。
　　裴颉捋了捋自己的头发，突然想起来，
　　“差点忘了今天晚上吉他社在东边花园办了个草地音乐节。”
　　本来有个在吉他社的朋友跟她提起过，但她因为这天的彩排就把这事给忘了。
　　周子惟说:
　　“感觉挺有意思，你还有事吗，要不一起去看看？”
　　裴颉倒是没有什么要紧事，只不过普通的学生社团自娱自乐的，能入得了这个专业学生的眼？她虽然不解但也只好领着他去了。
　　从花园后面沿着石子路走进去，裴颉周子惟两人来到了观众席的最后。说是观众席，其实也不过是大家随便择空席地而坐罢了。
　　裴颉蹲下来，感觉草地有些湿，想起前几天都在下雨，所以有点犹豫，一看旁边，周子惟不知什么时候把外套脱了下来摊在她身后。他自己坐了另一小半。
　　裴颉有点心疼他的外套，这时正好前面的人递过来两个坐垫，附带一句，
　　“这里的草还挺扎的。”
　　裴颉接过，轻轻地道了一声谢，语气里透着一股愉悦的味道。
　　她把其中一个坐垫递给周子惟，然后自己坐下了。还不忘叮嘱，
　　“这里地势低，下雨天浸得透，地上还是挺湿的，别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一边说一边回头看他，却发现他也在看自己，眼睛里带着笑容。
　　在漆黑的夜里，路灯被高大的乔木遮挡住，只剩下大家自发挥舞着的手机手电筒光，时不时照射着各个角落，偶尔有旁边的光角度一偏落在他的侧脸，愈发显得他面容沉静，眼若星芒。
　　裴颉心里一动，好似要被他的眼睛吸了魂，只不动声色将目光转了回来。
　　两人刚来的时候正好一首歌唱到了结尾。之后是主持人串场。
　　这时裴颉才知道下面是最后一首歌了。
　　他们来得真是时候，她想。
　　主持人语毕，静默一会儿，吉他拨弦的声音响起。
　　只听前奏裴颉就听出来，是perfect。
　　以这样一首歌作为结尾，倒是最合适不过了。
　　不一会儿，周子惟俯下身来靠近裴颉的耳朵，低低的声音说，
　　“他唱得很好听。”
　　裴颉觉得也是，之前她看过很多次吉他社的音乐活动，有的在咖啡馆，有的在校园各个花园的草地上，有的在教学楼前的广场上，算是社团的忠实观众，也关注到一些能力比较出众的社员。
　　现在在弹唱的就是新一任的社长了，她一直都很喜欢他的表演。
　　于是裴颉也靠近周子惟，为了不影响其他听众，只不过也只能够上他的肩膀。
　　“我一直挺喜欢他的，虽然我不能专业地评判，但是我总是能被他的音乐打动。”
　　周子惟只嘴角微微翘着，但笑不语。
　　裴颉盘腿坐在坐垫上，一手撑着头，目视着前方自顾自出神，忽而听到很近的声音传来，是身边的人在轻轻跟唱。
　　“Darling you look perfect tonight.”
　　在缓慢的旋律里，裴颉感到一种安定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