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少年时》夏源汐

6、第 6 章

　　“你选择遗忘的，是我最不舍的。”
　　“纸短情长啊，道不尽太多涟漪，我的故事都是关于你啊。”
　　—
　　15.
　　我和陆南书很难见面了。
　　除了周五放学后我会去学校门口张望他一眼，他真的就不能出来了。
　　仿佛跟我断了联系。
　　高三冲刺阶段，陆南书很少玩手机。
　　我理解他，很理解。
　　但失望和难过总会蔓延在身边，久久散不开。
　　我却没跟他说过，默默的自己吞入腹中，默默的咽下去。
　　我不能拖累陆南书啊。
　　不能成为他的牵挂。
　　我默默的咽下相思苦，对自己说。
　　忍一忍，没关系的。
　　等他上了大学，一切都会变好的。
　　那时候可能是他最喜欢我的时候。
　　懂事体贴，温柔的不像话。
　　他需要的可能只是这样的女朋友。
　　那样的余北念，我很清楚。
　　不是真实的余北念。
　　我也想对他撒泼打滚，也想天天粘着他，天天跟他开玩笑。
　　可是我不能。
　　我不能毁了陆南书的前程。
　　—
　　我和夏舒是同一所大学，却不在同一个系部。
　　“北念，去不去高中看老师。”
　　我整理着桌子上的书本，胳膊肘撑在桌面上，听到夏舒的话顿了一下，转过头诧异的看着她。
　　她撩了撩头发，把刘海别在耳后，示意我打开窗户。
　　我把窗户艰难的推开，因为老旧而响起难听的吱嘎声。
　　“顾词说他要去看老师。”
　　夏舒双手抻着头，托着腮帮子看着我，眼里闪着光，推搡了我两下。
　　“好了别磨叽，你肯定要去看男朋友的，好了好了一起去。”她说着又推了我一把，示意我书包快点整理好。
　　当我把书包拉链拉上时，我的心情还是有点起伏的。
　　陆南书。
　　我已经很久没和他说过话了。
　　除了远远的看他一眼以外。
　　我坐在公交车上靠在车窗玻璃上，两只耳朵塞满了耳机，里面放着很甜的情歌，我早已忘了歌名，只是依稀记得挺好听的，在车上我笑开了花。
　　我偷偷的望了望一旁的夏舒，她好像没什么心情变化，可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一定也很开心，可她的开心，是不显山不露水的。
　　2019年的高三上半学期，陆南书他们的最后一场运动会，以第二名的成绩告终。
　　我想沈初晗她们应该挺难过的。
　　毕竟她们真的很想三连冠。
　　我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提着奶茶站在了校门口。
　　看老师，总归要有点仪式感的。
　　我和夏舒穿着自己的衣服，给高中的老师打电话，让她下来接应我们。
　　出来的是数学老师，她现在教的，正是沈初晗她们班。
　　造化弄人。
　　我们高中的老师，去教了新高三，而我的老师，刚刚好不多不少就去教了陆南书那个班。
　　走进高中的时候，我远远的看见操场上插着一面面五颜六色的旗子，我猛地吸了一口长虹中学的气息，突然感觉好像从未离开过，好像下一秒陆南书就会奔向我。
　　我和夏舒走过绿化带，上了四楼。
　　我路过了陆南书的班级往里面看了一眼，他们还在上课。
　　我一眼瞟到了对我扮鬼脸的沈初晗和使劲拍着陆南书的陈杳。
　　陆南书一抬眼看见了我为了掩饰尴尬我匆匆别过脸去不看陆南书。
　　我走进了办公室看见了久违的数学老师，她端着咖啡杯正朝里面吹气，看见我们笑的一脸灿烂。
　　很巧，数学老师是顾词的班主任。
　　夏舒一脸笑意的走过去，我往窗外瞟，瞟到了一个人影。
　　是顾词。
　　我找了个机会溜出办公室，一出门的时候被陆南书撞了个正着。
　　我匆匆的跑走跑到了楼梯口。
　　陆南书很快过来了，一步一步走过来，委屈的扬着调子靠近我。
　　“你不是说不来了吗。”
　　他的脸色不好看，语气明明很强硬却委屈的要命，靠的我越来越近，额头贴到了我的额头上。
　　“你不是说不来了吗。”
　　他重复了一遍用手搂住了我的腰，把我紧紧的搂在怀里。
　　“我真的好想你。”
　　他越抱我越紧，好像下一秒我会从他的生命里离开，他力气大的差点把我的腰掐断。
　　“我听说你们第二名......你们还好吧。”
　　我推了推他，扭过他的头看向我自己，他的难过好像一闪而过，转眼换上了笑脸。
　　“我还好吧，沈初晗她们好像比较不太好。”
　　我踮起脚亲了亲他，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头。
　　“好了啦快去上课，还有一节课呢，要认真听课。”
　　“可是......”
　　“别可是了，听课最重要啊。”
　　我假装生气的瞪着他，朝他摆摆手，让他去上课。
　　我走到走廊的另一头，和夏舒回合了。
　　她站在那，旁边是顾词。
　　我突然觉得有点尴尬，往旁边挪了挪。
　　顾词和夏舒站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很相衬的。
　　我明显感受到了夏舒的开心。
　　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
　　他就站在那里，你就爱他。
　　我往长长的走廊望去，突然看到了一抹白色身影，从走廊的那头慢慢朝我靠近，从模糊渐渐变得清晰，陆南书就这么走过来，步履稳健，每一步都迈的很急。
　　我突然有了久违的紧张，心脏强有力的跳动起来。
　　当他走到我面前把我拉进洗手台的时候，我有些紧张的拽了拽他的衣服，四下望了望。
　　“你怎么上课跑出来了。”
　　“想见你，我跟老师说我上厕所。”
　　我就那么怔怔的望着陆南书。
　　感动的眼眶有点红，低下了头，狠了狠心。
　　“教导主任就在那，你赶紧回去吧，我等你放学。”
　　我给了他一个拥抱，示意他快离开。
　　陆南书沉默了一会，然后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模糊在视线里，突然感觉心里什么东西空落落的。
　　我转头一看，夏舒和顾词已经不见了，我用手揉了揉眼睛，然后下楼去寻找夏舒。
　　我远远的看见夏舒走过来，脸上挂着点失落。
　　“顾词呢。”
　　“我不知道他跑哪去了，不管他了。”
　　我轻轻的扯了扯夏舒以示安慰，转眼走到了运动会发布成绩的地方，看见了高三四班的分数。
　　好像真的，只差一点点。
　　是挺可惜的。
　　铃声终于响起来了，我迅速的跑上了四楼，看到了在教室门口的陆南书。
　　他把我扯进了教室，挑了个空位坐下，小心翼翼的从书包里拿出了一袋吃的东西，全部摊在桌子上。
　　“你吃吗，我以为你不来，留的都不太好吃了。”
　　他随意拉了把椅子坐在我旁边，双手撑在椅子顶上，头倚靠在手臂上，垂眉看着我。
　　我也很随意的坐在椅子上，撑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里还是闪着光，像我还在高中时一样。
　　“陆南书，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啊。”
　　我的心里像抹了蜜似的高兴，连带着嘴角都上扬着标准的微笑，望着他，好似下一秒就会有泪水流出。
　　陆南书好像在思考这个问题，他挠挠头发，突然看着我就笑了。
　　“因为你笨笨的。”
　　所以不是因为我长的漂亮是因为我笨吗。
　　好像也不是很失落。
　　高三四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伤感，放的歌是年少有为。
　　“假如我年少有为不自卑，懂得什么是珍贵。”
　　“那些美梦，没给你我一生有愧。”
　　陈杳哭了。
　　哭的很伤心。
　　我呆呆地望了一眼，看见了哭的崩溃的陈杳。
　　我满脑子都是陈杳哭了陈杳哭了，然后走到讲台把这首歌关了。
　　这一举动显得唐突和奇怪，四班的人都望着我，这个不算四班的人，却又不敢多说什么。
　　陆南书走到我旁边安慰我，拍了拍我的背。
　　我一把握住了他的手，问他。
　　“你没事吧。”
　　“没事啊。”
　　这就是陆南书。
　　任何时候任何情况都不让我担心的陆南书。
　　全心全意爱着我的陆南书。
　　—
　　走在回家路上的时候，我路过了公园附近的那条小道，我总是会会想在那片平地上发生的事。
　　记得有一次陆南书和我周一在那里建立起了我们的小天地，他从书包里掏出来了很多很多牛肉干和猪肉脯。
　　“你不是说你喜欢吃肉吗，这些都给你吃。”
　　“不是很多，我下次多买点。”
　　他把一袋子拎起来递给我，我拿在手上却觉得很沉。
　　“好热啊好想吃冰激凌。”
　　我嘟着嘴巴在一旁嘀咕，边从袋子里拿出一包猪肉脯。
　　“我去给你买。”
　　陆南书放下书包站起来，跨着大步往前跑，去给我买冰激凌。
　　我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突然好像觉得鼻尖痒痒的。
　　好像又被陆南书感动到了。
　　陆南书是大步走回来的，天气很热，冰激凌都冒着热气，陆南书好像生怕它化了，走的很急，他给自己买了瓶可乐。
　　我咬了一口，甜甜腻腻的在我嘴里化开，有一瞬间把我的牙齿冻到了，下一秒就好转，让人甘之若饴，就像陆南书一样。
　　“你吃不吃。”
　　我把冰激凌伸过去让陆南书吃，他摆着一张抗拒的脸却还是无奈的吞了一口。
　　“怎么样好不好吃。”
　　他的表情有些狰狞，勉强的回答了一句，声音闷闷的。
　　“好吃。”
　　“走吧走吧我送你去补习班。”
　　我提起书包一把拉住他往补习班的路上走。
　　那天炎炎夏日，余北念和陆南书尝到了甜的滋味。
　　—
　　回到家之后，我把书包放下，掏出了手机。
　　无边的思绪让我辗转反侧。
　　我不明白心里难以言喻的燥意从何而来。
　　明明选择了忍住思念，明明选择了默默承受。
　　当手在一次放上心口时，好像有些隐约的阵痛。
　　这大概，是思念落下的病根。
　　“我不知道我这样的思绪从何而来，我只知道他吞噬了我的血液凝结了我的心跳，我努力的控制自己忍受这样的苦果，奈何相思成疾，或许，陆南书是我的在劫难逃。”
　　这样的一段话，我把他写进了许久未打开的日记本里。
　　我翻看着以前的日记，突然看见了2018年5月26日我写在日记里的一段话。
　　“我们都无力的攥着手再也不敢说挽留。”
　　这大概我和陆南书第一次吵架。
　　—
　　我什么都忘了，只记得那天很热。
　　陆南书对我说他会在小区楼下的篮球场打球，毫无疑问我一定会去看的。
　　我穿的很随意，因为我赶时间。
　　我二话不说一把把沈初晗从家里拉出来，不管三七二十一直奔陆南书家楼下的篮球场。
　　那里很远。
　　我一路上走的又急又忙，沈初晗只能一路小跑跟着我。
　　“慢慢来好不好我好累啊。”
　　沈初晗说的很小声而我满心满眼陆南书压根没听清楚她说了什么。
　　一路上走的匆忙，我什么都没买连瓶水都没给陆南书带。
　　我远远的看见陆南书在打篮球，穿着校服肆意的样子，就是我最爱的样子。
　　那时候的余北念啊，最爱看陆南书打篮球。
　　看着他进球传球，认真而仔细。
　　我看着陆南书的汗越来越多，身上只剩下了一件白色的T恤。
　　我拉了拉一旁的沈初晗和林柒。
　　“我去给陆南书买瓶水吧，他看着好热。”
　　林柒和沈初晗同意了。
　　超市离这个地方很远，要走到长虹中学附近。
　　当我拿着水从超市里出来以后，沈初晗和林柒说要去学校操场转一转，我便独自一人去寻陆南书。
　　那条路很长很黑，但我一点也不害怕。
　　毕竟心中有光，到哪都不害怕。
　　光是陆南书。
　　我轻轻的抚了一下额头的刘海，快走到篮球场的时候拉了拉衣服，看了一圈觉得没什么不妥以后，笑着走进了篮球场。
　　陆南书还在打篮球，但是打的很凶，眼神冰冷很严肃。
　　江泽顺势看了过来，走到我旁边小声地对我说。
　　“你刚刚去哪了，陆南书急疯了。”
　　我顿时明白了陆南书生气的原因。
　　·我刚刚去买水没跟他说。
　　我慌了一下，转身走到陆南书附近。
　　诺大的篮球场，我像个小丑一样围着他叽叽喳喳。
　　“对不起啊陆南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忘记跟你说了我错了好不好。”
　　“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真的是去买水的。”
　　陆南书还是一脸冷漠只顾着传球压根儿不理我。
　　委屈和害怕压的我喘不过气来，我的火气一下子蹭的上来了，我一把把买的怡寶甩在了地上，转头就走。
　　“哄不好了我不哄了。”
　　我走的很急很快，几乎跑起来了，眼泪一下子决堤，委屈的情绪压了一头，负面情绪一下子翻涌而上。
　　我跑累了，蹲在地上开始小声的抽泣。
　　我隐约间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但是没有转头。
　　我知道是陆南书。
　　他没有过来抱住我，只是绕过我，站在了我的面前，一言不发，等我停下来，一直望着我。
　　我抬头一望，就是他那双眸子，深邃，眼底一片黑，望不到头。
　　我望着他还是一言不发。
　　我们沉默了很久很久。
　　“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轻鼻音很重，语气很低很低，好像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他的声音飘散在风里只留下了呢喃。
　　他好像还是妥协了。
　　他好像眼眶红了。
　　“我送你过去。”
　　他一把拉起我的手，我因为重心不稳踉跄了好几下，站了起来，他抓住我的手力气很大。
　　“不用了，在你家附近，你不方便我知道。”
　　我只能低下头，再不看他的眼睛也不望着他。
　　我们站了很久，最后他转身走了，走的很大步，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我就一直静静的等待着他走，等他走到了篮球场的路口，我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
　　脚蹲的有些麻木让我挪不动腿，我艰难的一步一步往前走着。
　　突然刮了一阵热风，我落入了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怀抱。
　　他的胸膛很热，T恤被汗水浸湿了，抱着我的感觉很黏很热，他喘着气，好像刚刚跑的很急。
　　“对不起。”
　　没关系。
　　那时候哪怕再委屈。
　　只要陆南书的一个拥抱，余北念都会原谅他。
　　合上日记的时候，我的心情百转千回。
　　仿佛那时候的躁动还留存在心底，一被提起就会触动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大概这就是喜欢一个人。
　　只要再见一眼，所有回忆涌现脑海，思绪翻涌如潮水。
　　我给陆南书发了很多很多消息。
　　“好好读书。”
　　“一定要加油。”
　　“千万千万要努力。”
　　“认真写数学题。”
　　“至少你还有家。”
　　“至少你还有梦。”
　　“至少你还有我。”
　　至少你还有家，至少你还有梦，至少你还有我。
　　这是十七岁的余北念对十六岁的陆南书说的话。
　　陆南书没有回。
　　他学习压力很大，压根儿没时间玩手机。
　　我想他的父母给了他很多压力，我不能成为他的压力。
　　只是失落和难过会在心头蔓延开来，会让我萌生放弃的念头。
　　这样的日子真的很累很苦，看不见一点点光明。
　　我甚至在想，要是以后陆南书和我不在同一所大学，我们该何去何从呢。
　　但这个念头转瞬即逝。
　　我和陆南书会一直走下去。
　　我们是那个例外。
　　我望了望床上摆的那只大大的熊，一把扑进了它的怀里。
　　这是2018年陆南书送我的生日礼物。
　　陆南书说让我把它当成他，让我每天抱着它。
　　高中的陆南书没有什么钱，却愿意给我他力所能及的东西。
　　“陆南书陆南书。”
　　“陆南书陆南书。”
　　“我好想你。”
　　“晚安。”
　　我亲了亲这只大熊黑黑的鼻子，把它窝在怀里，睡的很香很香。
　　早上醒来的时候，夏舒开始消息轰炸我。
　　我揉着眼睛刷着牙，问她怎么了。
　　夏舒约我在长虹老街上转转，周末在家里太无聊了。
　　我用清水摸了把脸，背了个包就在家附近的公交车站等她。
　　我远远的看见夏舒朝我招手，她今天穿的很好看，裙子很漂亮，眼睛也很亮。
　　我想她是去见顾词的。
　　“诶你是不是要去见顾词穿的这么好看。 ”
　　夏舒笑了笑没否认。
　　我俩在老街转着，吃了份麻辣烫，手里拿着奶茶，步履突然放慢了。
　　夏舒说她吃完饭走不动，要走慢点。
　　我就和夏舒聊起了初中的趣事。
　　“诶好久没看见乔安了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乔安啊她现在有对象了。”
　　“啊她怎么就有对象了？她不是不谈恋爱吗？”
　　“谁知道呢大概是感觉来了。”
　　我猛地吸了一口奶茶，芋圆很有嚼劲，我默默的消化着这件事情。
　　我们乔大美女，也在爱情里栽跟头了。
　　意料之中夏舒带我走到了顾词家的那条路上，我问她，“为什么还走这啊，你们都分手了。”
　　夏舒倒是没什么顾及。
　　“分手了又不代表不爱了。”
　　我点点头看了看她，妥协了。
　　我们在顾词家的那条路上一直转悠，我突然好像想到了陆南书的补习班在这附近，而此时陆南书正在借同学的手机给我发消息。
　　“我离你的补习班好近啊。”
　　我发了这样一句话，然后转身看着夏舒，“能不能去陆南书补习班楼下一会儿，我想见见他。”
　　夏舒倒是没什么意见，跟着我一块儿去了。
　　“我在你补习班楼下。”
　　我和夏舒站在了绿化带里面，我定定的望着陆南书所在的楼层。
　　脖子仰的很酸，我用手轻轻的揉了揉，定眼一看望见了陆南书。
　　他穿着灰色的体恤，靠在窗户上朝我招手，风吹过来他的袖子扬了一下，卷起了他的刘海，我望着他深邃的眉眼晃了神。
　　他笑的样子像极了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很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