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也要一起渡》年年饿了

5、昆仑山（三）

　　辛恺提着酒，趁着昏昏欲睡的月光，敲响了沈澜的门。

　　沈星辰蹲在沈澜屋旁，本想找个时机进去认错，然后再撩拨一把，却没想到看到辛恺走了进去。他猫着腰鬼鬼祟祟地跟上去。

　　等门彻底合上了，沈星辰才正大光明的坐上了屋前的石桌上。

　　他耳朵极好，光明正大的旁听一下沈澜和辛恺在聊些什么，基本没问题。

　　“师弟来此，是？”沈澜瞧着天色也不早，也不知辛恺来此为哪般。

　　“师兄，深夜来打扰，实在抱歉。”辛恺指指手上的酒，“不知道师兄可能陪我喝喝酒。星辰那家伙，你一回来就不去我无羁峰住了。我那清冷许多。”

　　沈星辰坐在石桌上，悠闲的晃着两条腿。心里还默默给他可爱的小师叔点了个赞：
　　“是个好助攻。”

　　“星辰怎会到师弟那处住？”沈澜皱皱眉头，心里有些不舒服。

　　/这半月峰虽大不过天界，但并非容不下他沈星辰一人。

　　辛恺猛的喝了一口酒，继续说：“我听师父说，半月峰有两室。一为师兄所居，另一间师父本欲留给星辰。但师兄走后一年，另一间就不知为何着火毁了。星辰便在你这间屋子住了四年。我来之后，星辰与我相熟，就搬来我无羁峰居住了……”

　　沈澜心中了然。
　　/昆仑山脚有结界，自然不是什么人都能上来。锦秋以再闲也不会来烧我住处。只有沈星辰那厮，才会如此混账。
　　至于他想干什么，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忽的，沈澜才意识到，离了无羁峰，沈星辰就无处可归了。
　　他想着问问辛恺，谁知这厮酒量也甚感人。和沈澜说话的当儿所喝的酒，已经将辛恺灌得不知西东了，倒在桌上。

　　沈澜推推他的手臂。
　　辛恺没有抬头，只是呢喃：“师兄，星辰他最依赖的，是你。”沈澜静默片刻，说：
　　“他不需要依赖我。我因天地生，也会因天地死。我不会挂念任何人，也无需任何人挂念我。”
　　门外本笑的喜庆的沈星辰，听到这话，脸色顿时沉下来。
　　他低头，死死盯着胸口的玉。

　　这块玉质地很好，做工也很精良。不过好像太凉了，这股凉意，直渗入他的心。
　　他跳下石桌，拖着和月亮一般沉重的步伐离开。

　　沈星辰走后。醉了的辛恺突然清醒过来，问：“师兄满意了？”
　　沈澜似笑非笑的看着辛恺，说：“师弟舍不得了？”
　　辛恺苦笑，看着沈澜，又似乎透过沈澜在看别的什么人，说：“有这样的人对你掏心掏肺的依赖，有什么不好呢。师兄这样，我到有些怨恨了。我从小就依赖信赖的那个人，和你一样将人的心意不当回事，三番五次利用我。”
　　“可是我，就是舍不得违背他……”这最后一句，辛恺没有说出口。他起身离开，脚步似乎还有些不稳。
　　“石头也是有劫数的。我活了这四百年年，也够久了。谁又知道那天我就会消散呢。”他呢喃到。

　　“不可结缘，徒增寂寞。”沈澜也没有说出这句话。

　　沈澜吹灭油灯，屋内渐渐暗了下去，沈澜褪下外衣躺在床上，心乱如麻。

　　沈星辰逃似的离开沈澜的屋子后，便直奔厨房。
　　厨房本是锦秋以一个高兴建来玩的，可沈澜不需要，也就荒了这间厨房。
　　沈星辰来后，这儿便成了他的地儿。后来沈星辰又将厨房打通后面连了个小屋子用来睡觉。沈星辰这几天也的的确确是住在这儿。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终于，下定决心似的，猛的起身，设了个结界。

　　半夜，终于带着重重心事睡去。

　　沈星辰一个多月没有找沈澜。沈澜心中虽有不习惯，但也不曾表露出来。

　　在某个风和日丽晴空万里平静和谐的下午，辛恺与沈澜约着下山除魔。
　　下山下到一半，沈星辰却不知从哪棵树上蹦入沈澜的视线。

　　“师父去哪？带我一起呗。”
　　沈澜愕然，又“哼”了一声，说：“你不是一个月不出来了吗？我还以为你在坐月子。”
　　辛恺意味深长的看了看沈澜，对沈星辰说：“星辰，我同你师父听说山下村子有邪魔作乱，便想着下山除掉他们。”
　　沈星辰谢过辛恺，又走到沈澜身边，撞了撞他的肩膀，问：“师父，我一个月不找你，生气啦？”沈澜一甩衣袖，瞥了眼沈星辰：“想的过多了。”说罢，沈澜抬脚就走。沈星辰追上去，喊到：“师父—等等我嘛~”

　　肉麻的声音，惊走一群飞鸟。

　　沈星辰又拦在沈澜面前，眨着漂亮的眼睛，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沈澜不说话，看了他一眼，说：“要跟着就好好跟着，不要油嘴滑舌的。沈星辰眼睛一亮：“是!”

　　到了村子里，辛恺欲找村民询问详情，哪知那村民刚被抓住，就害怕的倒下了。
　　沈星辰纳闷：“师叔，你法力这么强？”沈澜回他说：“不是。他只是害怕。别的村民也是。”

　　沈星辰这才注意到，大街上没有别人人，各家的窗户都在微微发抖—那些村民在偷偷的观察外边。

　　沈澜喊了几声，没人愿意应答，一行人无奈，只好把那人拖到村中随便建的凉亭。三人等了半个时辰，那人才缓缓醒来。

　　“我，我，我没死？”那人颤抖着声音问。

　　“老头，我们是昆仑山的人，是来除魔的，不杀人。”那人听了，舒了一口气，扶着辛恺缓缓站起来，又挨个的磕头致谢，嘴里含糊说：“我替大家谢谢活神仙们，谢谢活神仙们啊。”

　　沈星辰听的不耐烦，掏了掏耳朵，说：“老头，看样子你就是村长了。也别磨磨唧唧的，直接讲发生了什么事。”

　　村长听了，低下头去，眼神闪过一丝笑意，说：“四日前，我们村子里突然来了一帮黑衣人。他们一直逼问我沈星辰在哪儿……”沈星辰一听乐了：“还有别人认识我？太荣幸了。”
　　辛恺对他一笑：“师侄，听他说完。”

　　那村长便继续说：“可我一个老头，哪里认识什么沈星辰哟。他，他们一生气，就杀了不少村民。这群人会邪术，他们的手就那么碰一下一个人，那个人就像冰块儿一样化了，连骨头都不剩啊！”

　　沈澜听他嘚啵半天，总觉得有些蹊跷，眉头紧皱着，但仍安慰那老人说：“你不必着急。今夜我们宿在你家，明日便出去除魔，你以为如何？”
　　村长颤颤巍巍又磕了个头，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甚是可怜。

　　一行人在村民的注视下，跟着村长回到家。

　　沈澜靠在床上，越想越觉得蹊跷。

　　先不提村长在别人都躲在家里时他独自一人站在村子外晃悠就是疑点重重，他的家就与众不同：村子里独独他家有围墙，围墙上缠满了蔷荆，有些瘆人。

　　蔷荆虽然很好看，但带刺有微毒，人被扎到了虽不致死，但也要昏迷个半天。

　　一个普通村长家的院子，种蔷荆作甚。

　　况且，他们住在村长家的中厅，细细想来，像极了“囚”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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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澜正试着将发生的一切串联起来时，外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

　　他刚用法术将另外两人唤醒，一群黑衣人便直接闯了进来，冲向沈星辰。

　　沈星辰刚醒，吓的一抖。

　　他声旁的辛恺衣袖一挥，那冲上去的黑衣人个个便都翻了。

　　沈澜更觉奇怪，喊来沈星辰，命令他说：
　　“星辰，去和倒在地上的随便一个黑衣人握个手。”

　　辛恺大惊：“师兄，村长说……”沈澜挥挥手，示意他闭嘴。沈星辰当然不会违背沈澜，于是乖乖走上前，和黑衣人友好交流了一下。

　　沈澜看到那个黑衣人一动不动。他眯了眯眼睛，没有多说什么。

　　沈星辰仍好好的站着。

　　沈星辰看自己好好的，正想说：“那孙子蒙我！”

　　沈澜已经替他先说了：“中计了。”

　　随后他朝门外冷冷看了一眼。

　　“哈哈哈哈哈哈，神仙果真是神仙，早就猜到了吧。”村长果然从门外走进来。

　　“事已至此，何必再喊什么神仙。”

　　沈澜看也懒得看他一眼。

　　那村长摇摇头，不再回答沈澜，倒是诡异的朝沈星辰笑了笑，压低声音说：“沈星辰，因为太子下凡渡劫，你也被打下凡间，名义上也是渡劫，可你偏偏经历这般苦难，你不恨吗？哈哈哈哈，我都替你恨呐。”

　　他尾音拖得很长。惊悚却又悲伤。

　　沈星辰像看疯子一样看了村长一眼：“听你嘚啵嘚啵的，莫名其妙。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这村长为了引他们过来，似乎废了不少脑筋，连沈星辰会死缠烂打追着沈澜一起来都算到了。沈星辰叹气，这为了找自己的手段真是疯狂，倒颇有“为你疯为你狂为你哐哐撞大墙”的意思。

　　村长依旧笑的诡异，他指指自己的眼睛，依旧目不转睛的盯着沈星辰：“你要是觉得恨，大可来找我，我就在你身边。”

　　这句话渐渐消散在风中，村长也在黑暗中化成乌鸦飞远。

　　静默许久，沈星辰问：“那正真的村长，死了吧？”

　　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突兀。

　　也没有人回答他这个似乎显而易见的问题。辛恺扯扯沈星辰的衣袖，示意他不要说话。

　　沈澜心中仍有疑虑，刚想提出来时，借着月光打量了辛恺一眼，又将话收了回去。

　　黑暗中行久了的人，身上好像会有黑夜的味道。

　　沈澜对着窗外说：“是该出去了。”

　　“沈星辰，你懈怠修炼许久了，反应迟钝至此，回去该关起来好好修炼了。”

　　沈星辰听完大喜，凑上来贱兮兮的问：“师父，今晚就回山修行吗？” 沈澜不回他，转头去问辛恺：“师弟，你以为呢？”辛恺一时没想到沈澜会问自己，恭敬的说：“我听师兄的。” 沈澜点点头：“那我们再待几日。”“就住在这儿吧。”他又补充。

　　沈澜又想起来，自从他赠了那块玉佩后，月亮好像一直不太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