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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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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风岸的任务地点在一个名不见传的小村落,距离空鸣殿相隔两千里之远,以她修为来看,起码得天上飞两个时辰。
当天回是不可能的了,她琢磨着估计得在那边至少住一天,具体时间不定。
为失去假期苦大仇深的挂牌任务者聂风岸,此刻正躺在院落中摇椅上翘着二郎腿,安宁地享受余下一点自在的时光。她正舒舒服服地吹着风,忽然间闻到一股香气,一时间还以为是做梦,睁眼看着蓝天白云入定了一会儿后,从摇椅上跳了下去。
见鬼的做梦,梦还能梦出味道了?
自踏入这个位面以来没沾过熟食的小姑娘嗅觉堪比猎犬,这香气闻着就能闻出个七七八八,她走到长廊尽头拐进后院,看见了后院柴房烟囱里冒出的炊烟。
聂风岸想半天,愣是没想起这座建筑里都放了些什么。
这身份本就是个甩手掌柜,她连同这座空荡荡的殿堂一并接下时除了前院和长廊上的几个房间溜达过,还没来得及解锁后院图鉴。
这是有人比她捷足先登了?
聂风岸怀着微妙的心情推开柴房门,立刻被扑面而来的烟火气呛得咳了两声,险些掉下眼泪。
她揉了揉眼睛,看见灶台前站着一个人,那人撩起衣袖露出瘦弱的手臂,一手提着锅具,一手拿着锅铲翻炒着锅里的东西,香味就是从这里传出。
聂风岸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她小心翼翼地从他身后凑过去,好奇地问:“这是在做什么?”
轻手轻脚走进柴房的小姑娘突然出声,青年手抖了一下,约莫是吓的,不过见小姑娘踮起脚张望锅里的东西,沙哑的声音微微柔和了下来:“炒饭,加了水果,代替调料,是甜的。”
“有苹果吗?”
“有,有的。”
聂风岸眼睛亮了一下,再被烟呛到的时候想去开扇窗,这时一阵大风呼啸而过敲击到窗轩上,她注意到青年单薄的衣着,便放下了要去开窗的心思,顺道关上了门。
又站在边上瞅了会儿,半吊子的小学徒从主厨手里夺过锅铲,名不正言不顺地挤掉主厨位置,不知哪来的自信道:“剩下的我来弄吧,你去院子里等。”
院子里有间长亭,能挡风,还有暖炉,这个天气御寒是足够的。而且那里放着一套石桌椅,用膳时正好可以一用。
聂风岸装盘出门的时候,却一眼看见了仍旧站在柴门外的青年。
这人换下的那堆被血浸透的黑布衣后,聂风岸找了几套白袍给他,样式跟她身上穿着的差不多,同样是轻云纹样,上衣映着淡淡的丁香花开,她穿着是小姑娘玲珑可爱,到了青年身上便是衣袂翩翩,飘然出尘,恍若谪仙。
这身材除了有些清瘦过了头,换套干净的衣裳,马上就能看出这人的截然不同,不看脸,看得是气质。
聂风岸勾了勾唇角,一手托着盘子,另一手从背后牵起正呆愣着的青年手掌,正想起个头说些什么,却不料指尖触及掌心后那如冷玉的温度顿时冰到心头。
突然被人牵起手的青年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一声轻快的口哨唤来了一只短腿的小毛团子。小毛团还没来得及冲主人嚎一声,就被它的主人提起来丢进了另一个人的怀里。
“抱这个,暖和。”
说完,小姑娘吹着口哨心情愉快地朝前走,沉默寡言的青年抱着明显风格不符的幼年灵兽,显然从未触碰过这等毛绒绒又小又软的生命,两只手都错愕得不知如何安放,抱得特别变扭,眼神却特别温柔。
小东西似乎爱上了这个人类的味道,一个劲儿往他怀里钻,还用头蹭他的胸占他便宜。
于是等聂风岸走了几步,回头看过去,一人一兽还在那面面相觑。
口哨声特别流氓地转了个弯:“愣那干什么?喜欢我牵你呀?”
“也行。”
玄黎抬起茫然的眸看她,刚反应过来她的话,就见小姑娘往回走过来,隔着袖子牵起他的手,弯起的眉眼像勾玉:“走吧,吃饭去。”
聂风岸把一人一兽领到后院亭子里。
空鸣殿主喜欢深秋,这庭院中的时令便永远停留在秋季,院落时刻飘零着枫叶,如火一般烂漫,空气里弥漫着芙蓉的芬芳,仿若任君采撷的女郎。
落叶自是无人扫的,待积叶如霜,后院土壤自会将它们埋葬。
聂风岸看着枫叶铺成的“火海”,很像将这些颜色制一套红衣,穿在身上肯定好看。
她喜欢红色,轰轰烈烈的颜色。
想完做新衣服的事,聂风岸才发现还有人站着。
稳稳抱着小幼兽的玄黎站在离石桌两米外的距离,仿佛跟周围石柱融于一体,他看见望向他的聂风岸,表情无波无澜,似乎还觉得自己挺对。
聂风岸知道他生活在一个女帝统治下的世界,还曾是旗下一员,为此习得许多礼数,现如今虽是抛下曾经的身份已久,很多自小刻进骨子里的东西却成习惯。
看把孩子拘得。
“玄黎,过来吃饭。”
听人这样唤自己的名,青年显然很是陌生,愣了会儿神,直到小兽舔了舔他的手背,他低头望了眼怀里的小东西,一步步走到石桌边坐下。
幼兽乖巧地扒在青年腿上,不动不闹,安安分分地等着食物,玄黎盛了一碗饭,没动筷,就把整碗饭递到了小兽面前,专注地看着它。
被注目的小幼兽嗅了嗅碗里的食物,又趴了回去。
见小兽没吃,青年看上去有些低落。
已经半碗饭下肚的聂风岸瞄了一眼蹬鼻子上脸的小畜生,朝青年道:“把饭放手上喂它。”
玄黎闻言照做,小东西果然就吃了,吃光了还继续舔他手心,等玄黎把一碗饭都喂给它,这个无底洞显然还没塞够牙缝。
要让这样一只小可爱吃饱,一盆饭都不够。
聂风岸轻咳了声,对上小兽圆溜溜的眼睛,后者的吚吚呜呜被一记眼刀子吓了回去,憋屈地打了声嗝。
“好了,它吃饱了。”
幼兽:……我没有。
聂风岸看过来。
幼兽:我饱了。
玄黎听见幼兽打嗝怕它积食便没有多喂,抬手摸了两下小东西柔顺的毛后将它放回到地上。幼兽腿着地后一步三回头地巴望这个温文尔雅的青年,大眼睛泛着眷恋的光芒。
直到看见一只灵碟从眼前飞过,小幼兽这才被勾走了。
捏完灵碟,聂风岸伸出背在身后的手帮左边人重新拿碗舀饭放到他面前的桌面上,玄黎本是垂着眸,望见这双指若削葱根的手,目光微微一晃。
从没人给他盛过饭。
青年拾起竹筷,垂眸小口吃着,举止投足间都彰显着华贵的优雅。如清风拂叶,清霜化水,清竹传香。
小姑娘吃饱饭后就用手肘撑在桌面上托着头,打量着细嚼慢咽的温润青年。
一个多月以来,聂风岸其实没怎么和他相处过,只知道这原本是个清冷的人,外人道他是高岭之花,冷漠无情,叭啦叭啦……聂风岸看到的却是这人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站都站不起来,却执拗地从不言疼。刚把他带回来的那几日,聂风岸每次换药都要换下一缸血水,她觉得自己错开一眼,这个年轻人可能就要死了,一月治疗,愣是让一个散漫的姑娘练出了极高的专注度。
不知道在时间长河里走了多久,聂风岸还从没这么认真照顾过人,这人刚开始说不了话看不清东西听觉也时有时无,他不让她碰他的伤,碰到就躲,第一次撕下他脸上的绷带花了聂风岸整整一天,那天后,除了本能瑟缩,青年再无反抗。
她知道他的沉默不是接受了,是在强迫自己适应。
虚弱的身体状况让他长期处于极度不安的状态,聂风岸一直与他保持适当距离留给他空间让他独自慢慢缓过来,这几天才见到一点起色——他开口了。
这简直比完成了一个几万点数的任务还有成就感。
更别提今天他还做了一顿饭。
至少从外表看起来,他在渐渐恢复,身体上精神上都在本人的强烈的意愿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
聂风岸不知道这究竟是好是坏。
因为她看见他的灵魂,在摇摇欲坠。
少女敛起神色,无奈地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