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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空鸣殿主 ...

  •   1

      高崖下,枯木丛生,一摊殷红的血撒在崖壁上,血迹绵延数公里断在一处河溪边上。

      河水流淌抵达的尽头,一身黑衣紧裹的青年捂着胸口从河里走出,他面上缠着细细密密的绷带,浸水后显出可怖的红痕,难以想象绷带后是一张怎样的面孔。

      湿透衣服贴在的精瘦身躯,如同一具被残布包裹着的骨骸,唯一露出的那点肌肤狰狞无比,仿佛是被灼烧后又被鞭挞得鲜血淋漓。

      他每走一步,都像是要把心肺给喘出来,没有任何搀扶物的情况下,这踉跄的步伐看得简直让人心惊肉跳。
      ——这具骨骸摔下去,怕是再也站不起来了。

      而此时,追兵尾随而至。

      一蓝一红两道身影形如鬼魅盘旋于空,戏谑地从高处打量他们的猎物,明明猎枪能瞄准他的所有的要害,一击毙命,很显然这个猎物勾起了两位狩猎者的愉快,让他们不想这么快结束游戏。

      他一直在跑,即便视野已经模糊不清,即便每迈开的一步都重如千斤。

      他跑进了森林,让追捕者的视野里出现障碍,追捕者由飞行改为陆逐,速度下降不少,但客观条件的差距仍旧没有缩短,他们魔力充裕且毫发无伤,而缠满绷带的青年灵根被废,灵力尽失,纵使有多年的武艺在身,也基本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几时。

      实际上,已经不行了。

      红衣人瞧着地理环境,嗤笑一声,以念汇灵催生枯藤,被灵催生的藤蔓猛地窜起缠住青年脚踝,将他狠狠绊倒在地。

      青年发出一声闷哼,护着胸口的东西手肘着地。

      “啧啧啧”红衣人绕到青年前面,抬起脚,踩在青年脸上用力地碾了碾,故作疑惑道:“咦?再跑啊,怎么不跑了?”

      绷带下的血色加深,被毒伤的喉咙发出支离破碎的怪异声响,只能听得出疼痛,却无法编织成完整的字句。

      “瞧这狼狈的模样,也不知那个端木晴看见了会作何感想。”红衣人回忆起从前这人高岭之花无可触及的模样,心中萌生扭曲的快意感,“早知今日,我就该在主上下刀毁了你这张脸前享受一番美人的滋味。”

      “不过嘛,脸毁了,遮起来就是了,这身子……”红衣人的鞋尖抬起青年下颚,慢慢游离到后背,腰身,大腿……
      羞辱意味十足的挑逗。

      无力抵抗的青年紧紧闭着眼,泪痕湮没进泥土,白色的绷带此刻已经面目全非,沾满血污,蓬头垢面的模样,像这个国家最卑劣的奴隶,但就算是奴隶的身上也一般不会有那么多伤,因为那样的奴隶卖不出价格。

      他仍旧死死捂着胸口那册东西,好像这是比他生命还重要之物。

      无人发现,那册破旧不堪陈色泛黄的书皮,在这时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光罩。

      “终于找到了。”

      树丛间,弓身猫在树干上的少女扬起一抹松了口气的微笑。

      “谁?!”蓝衣人警惕地抬头望向声音来源,背过身后的手亮出四枚飞镖。

      然发声者未露其形,也并无此意,只听林间传来一阵少女轻笑,清亮嗓音宛如百灵清唱,蓝衣红衣两人同时双手捂住了耳朵,然而还是慢了一拍。

      从第一声笑传出,灵音入耳,若非境界更高一层者,都会即刻中招。

      待两人双双进入幻境倒地,少女从林间走出。

      少女纤细脚腕上绕着一串豆粒大小的铃铛,走路时“叮叮当当”地作响,像游戏人间的孩童,漫不经心极了,好似前往的目的地会发生好玩的事情。

      少女低腰,柔羽般的睫毛扑扇两下,带着不谙世事的灵动。只有二八年纪的容颜,却有一双美得惊心动魄的眼眸,墨蓝色深处似藏匿了一片星空。

      她打量着狼狈不堪的青年,半响,摇了摇头,喃喃道:“可惜了……”

      余光瞥见青年手指微微蜷曲,少女惊叹:“居然还醒着。”

      她蹲下来,抱着膝盖说:“既然醒着,那就把东西给我吧。”

      她看着青年的满身伤,心里难得有点不忍:“你抢不过我的,这是何必。”

      “那不然,我帮你治个伤,你还给我?嗯?”少女伸手戳了戳他后颈,那瞬间的触碰让青年浑身一颤,让少女心中浮起一丝罪恶感。

      我这样像不像恶棍?在人家性命堪忧的时候还追来讨债。

      少女托着下巴想了会儿,得出结论——是挺像的。

      “行吧,我先帮你治伤。”

      2

      一月后

      空鸣境内

      一团毛茸茸的庞然大物从云巅滚落,一路沿架在花池上的月桥滚至院落,吓得池里锦鲤游散,聚在桥上玩闹的灵也被撞没了形。

      乘云而落的后到者见状,没着急着去追那顽劣的幼兽,而是先安抚了池中游鱼,拢回被撞散的灵,这才慢慢悠悠走进院落。

      灵石堆砌而成的院中不见幼兽身影,聂风岸倒也不唤,径直推门而入坐落院中长廊正中央的那间厢房。

      房内陈设简朴,是按照普遍仙门弟子居室所建,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套桌椅,剩下就是空荡荡练个剑法的空间。

      只见,这足够站立十几人的空间,此刻被一团东西给霸占了位置,连条留人通过的缝隙都没有。

      聂风岸不知从哪里抽出拂尘,年轻的面貌故作老沉地咳了两声。

      还在急呼呼往里塞的大团子立刻像是被定了身,毛不晃了,气不喘了。

      “变小点,你又吓着人家了。”

      闻言,大团子一点点缩小,渐渐缩成只有一手臂长的萌物。

      接着,撒腿就要往床上窜。

      然鹅,它被人揪住了后颈。

      聂风岸提着小毛孩子,往怀里一塞,收起拂尘,漫步到床边。

      只见,单人床大小的地方依然只被用了四分之一,一人影抱膝缩在抵着墙角的床头,如墨染的长发遮住了脸,只有肩头处被照到了一点点阳光,那肩头上落了点灰尘,显然这个姿势已经保持很久。

      聂风岸揪着无关人员斥责:“你看,都说你太大会吓着人,这一言不合就膨胀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幼兽趴在她怀里,吚吚呜呜地委屈得不行。

      “行了,玩去吧。”说着,聂风岸放下幼兽,由它逗鱼撒泼去了。

      聂风岸看着床上人,挠了挠脸颊,沉默一阵后道:“小东西喜欢你,很久都没有人被它喜欢过了,它就喜欢在喜欢的人面前展示自己,没恶意的。”

      床上青年依然没有回应,他好像听不见看不见失去了所有的感官,如果有个大小合适的壳放在他旁边,聂风岸相信这人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

      帮他疗伤一月,聂风岸大概清楚他的身体状况,眼睛的确是有点问题,看东西应该会模糊不清,喉咙也是,能不能说话还得看情况,味觉因为中毒已经全麻痹了,只有耳朵是……还有一只能用的。

      情况跟五感皆失差不多了。

      唉。

      有点惨。

      聂风岸因为从不穿鞋,到哪都是腾云驾雾,所以她毫无顾忌地爬上了床,小手在青年面前挥了挥,在遭到数不清多少次的无视后,已经养成佛系的心态,直接拉起青年的手腕,给他输灵力,疗伤。

      待鲜活的灵进入青年身体完成一个循环,聂风岸轻轻吐了口气。

      灵力的输入没断,不过疗程基本已经结束,聂风岸分出闲心静静看着了无生气的青年,直观感想就是瘦,瘦得没有人样,褪去衣物能很清晰地看见骨骼轮廓,整个人就像是勉强拼凑在一起的骨架,稍微动一下就没了。

      他肯定很不习惯。

      从一个风华正茂的绝代佳人,落魄到这般境地,谁能习惯?

      “过两日我要出去一趟,到时候小东西会照看你……”聂风岸话没说完,就注意到青年异样,她还来得及反应,身体先动,一把搂住青年倒下去的身躯。

      内心充满疑问。

      她探了探青年脉象,除了她已经很清楚的毒伤烧伤鞭伤刀伤各种乱七八糟的伤造成的影响外,并无新的问题。

      直到她听见一声从某处传来的鸣响,这才恍然大悟。

      他,现在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都是要按时进食的。

      算算时间,离上一次她给他带果子好像过去了……额。聂风岸有点尴尬,赶紧小手一挥大风刮过,一堆果子被送到窗台上。

      因风吹进,聂风岸搂在怀里的人抖了一下,这一下抖得聂风岸有点心疼,她用脚勾来被子,把人裹好,然后才下床,去把一堆果子抱到了床上。

      青年看见果子,被乱发挡住的眼睛望了一眼聂风岸,然后伸向了一个最小的生梨。

      却有一只小手在他前面拿走了那个生梨。

      青年似乎怔了一下,然后没有了动作。

      他没有再伸手去碰不属于他的东西。

      感觉自己好像欺负了人家的聂风岸掏出小刀,为自己证声道:“这个,皮太渣,我帮你削个皮。”

      当去了皮后白白嫩嫩的梨被削成块装了碗插上果叉重新送回青年手里,他端着碗,久久没动,似乎在发呆。

      聂风岸后知后觉才想起来——削没削皮,他是尝不出来的。

      唉。

      她没再吭声,安安静静地削了一个又一个皮,放进碗里,青年呆了一会儿后,用果叉小口吃起了碗里的水果,这待遇……很久没有过了,

      相处一月,两人第一次共处一室超过一个时辰,第一次做了除疗伤和被疗伤外的事情。

      削完最后一个要削皮的果子,聂风岸拿了个苹果用自己袖子擦了擦,直接咬了口,生长在灵充沛地带的果子卖相和口感都是上乘的,一口下去满腔甜味。

      啃着啃着,聂风岸发觉有人在看她。

      她大大咧咧地回望青年,笑了下,晃了晃手上咬过的苹果:“想吃这个?”

      不等青年回答,她就自说自话道:“你告诉我你名字,我就分给你。”

      小姑娘生了一双撩人心弦的桃花眼,奈何朝夕相伴只有一头齿龄未过半百相当于人类两三岁小孩的灵兽,便理所当然得毫不自知。

      聂风岸只是想逗逗这个没什么生气的人,让他稍微放开点,不要总绷着,并不期望他能给回应,所以逗弄完了后,便道:“好啦,知道你害羞,分给你。”

      她用小刀在没有下口的地方切了几块装进他碗里。

      投喂完,自己也啃完了一个苹果,聂风岸收拾了下床铺,留了袋易储藏的果干和几个苹果在房间里,四下张望了一会儿,确定没什么能再做的了,便和他道别。

      往常道别,都是她站在床头,说一声“明天再来看你。”就走了,然而今天道别完,她听见了他的声音。

      “玄黎。”

      聂风岸愣了愣,微笑道:“君子如玉,如切如磋,不负盛名。”

      青年似乎苦笑了下,那张埋在墨发下的面容如今……

      聂风岸指了指他的心:“我说的是这里。”

      “小东西喜欢心思纯良的人,我知道你是好人。”

      “好人应该有好报,如果你不介意,可以长居这里,这里很安静,没有外人叨扰,我会尽力去寻治好你伤的法子,一年不行,就一百年。”

      “总归有办法的。”

      3

      一百年,当然是用不着的。

      法子其实是现成的,就在聂风岸空间的购物篮里。

      只可惜她手头点数不够。

      一瓶复颜水要一万点数,一瓶解百毒的灵药两万点数。

      她手头可支配点数,还差个零。

      聂风岸不是这个位面的常驻者,她自己还在度假期间,会来到这个位面只是帮人跑趟腿送个东西。万万没想到这东西会一不留神被人先拿走了,现在东西被她追回来了,还顺带便附了个人。
      作为局外者,聂风岸没有资格插手影响主世界线,但是这人不是主角,管一下倒也无妨。

      问题就在,本以为只会出门五分钟的聂风岸,她没带钱包。

      聂风岸其人某方面像松鼠喜欢把东西屯着,屯多了就很有成就感,为了避免自己乱花点数,她把自己大部分点数都存进了空间银行,得回到自己主神系统里的空间才能拿得回来。

      出位面容易,进位面就难了,进入一个位面得有主神下发的介入卡才能被世界接纳,介入卡是一次性用品,等她回去一趟跟主神申请介入卡走完程序再回来,鬼知道要多久。

      而且一旦她离开了这个世界,她所在的这座空鸣殿也会一同消失。

      所以要取这两瓶药,得聂风岸自个儿想法子去赚点数。

      赚点数就得做任务,做任务就得跟主神连麦申请任务者资格证,这个倒是方便,主神从来都是来者不拒,只要连麦成功说一声,资格证就能到手。

      聂风岸不是圣母心,也不喜欢多管闲事,但这遭是她失误,晚了一步让她要遣送的东西落到别人手里,她给他看见了希望,又告诉他这份希望是不属于他的,这对一个身处绝境的人来说无疑是毁灭性的摧残,她对他心有愧疚,便想帮一帮他。

      何况这忙也不是要什么上天入地的事,只是做几个任务耗费点时间罢了,如果能补偿他,倒也不算什么。

      不管怎样,反正假期算是泡汤了。

      聂风岸长叹一声,坐在月桥上靠着毛绒绒的灵兽,生无可恋地点开了界面控制板。

      一丝电流状的纹痕绕指一周,主神频道接通。

      聂风岸简单叙述了一遍自己的情况,主神果然一句废话没有,直接甩了张任务证过来。

      人物身份:空鸣殿主
      人物关系:无
      任务详情:暂无(于一周后开启,请任务者注意查收。)

      聂风岸两指夹着任务证,在卡面落下一吻。

      凉风轻抚少女衣摆,在月落时分沉入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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