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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破茧 破茧后阴差 ...

  •   我被裹得严严实实,团抱着窝在不知什么地方。每动一下都是连皮带肉的痛,伴着每一次勉强的呼吸,伴着浓浓的血腥,像是泡在血浆里。
      周遭漆黑一片,不清楚自己到底是睁着眼还是闭着,只是努力撑开手臂,用膝盖,用肘尖,用脚跟去抵开裹着我的又湿又黏的不知什么东西。挣扎之间只觉得这个裹着我的东西显得越来越紧,于是我用尽了力气,在一个越来越狭小的空间里踢蹬扯拽。
      在几番折腾之后终于在某处找到一个突破口,一声微弱但是痛快的撕裂声之后,总算是扯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
      一点弱微的光便从破开的那块空缺透进来,我慢慢翻动身体把头挪过去,终于呼吸了一口空气,顿时身心俱疲。
      我伸过手,扒着那一小点的空缺,指尖碰到的外面是凉的,似乎还是个很宽敞的地方。我继续继续撕扯。把缺口拉的更宽大,以便伸出手来。
      这是个让我震惊又恐怖的过程,伴随着我一直在想我到底在哪,以及心里暗暗的有了一点点难以置信的答案。
      等我稍稍适应了光线,张开了眼睛,又深吸一口气,用双手开始从缺口继续突破,把缺口撕的更大,大到我可以勉强爬出来。
      就这么反反复复的,终于有小半个身体挤出了这个奇怪的囊,露在了外面。我浑身是血的趴在地上,累的动也不想再动,现在比起刚才是舒服了很多,至少可以畅快的呼吸,而且眼皮越来越沉,不自觉的似乎是小睡了一下,等我又醒来,忽然想起自己大半个身体还没出来,可怜我困得要死,惺惺松松的回头一眼,哭爹喊娘,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其实刚才就在想我所处一定不会是什么美好之地,果不其然,还真就是从另一个人的身体里“破茧而出”,一下子睡意全无,全力挣扎挤出了皮囊,只觉得双腿发软,不知道是被地上这摊东西吓的还是被自己吓的。
      借着窗外透进的光,我在这么大晚上的打量着地上这具尸骨(这是狼外婆么?叫你吃东西不嚼碎),干巴巴的像是死了很久,看身形也算魁梧,不该是个女子。干瘪的躯壳裹一个略显宽大已经凌乱不堪的男式衣袍之中,中间的部分出奇的显得巨大,是个诡异丑陋的皮囊,即是我刚刚团卧之处。
      而我满身的黏血趴在地上,还□□的,这小身板,怎么也有五六岁了吧,嗯,还是个女娃,可是我是谁呢?
      我刚从一个人的身体里爬了出来,我是哪吒么?我又看看地上的尸体,再次确认了他真的没有呼吸,忍着恐惧,又凑近了看,这人死的时候似乎被人抽干了血肉,所以脸上的凹陷,露骨头的轮廓,让表情显得太过诡异,我不敢看的时间太久,怕他忽然睁开眼睛。
      月光还算皎洁,我借着床前明亮,环视屋内,一间普通客房,布置极为简单,入门正对的是个方桌,上面放茶壶茶杯跟几个烧饼。一旁有个围了布慢的木床,床尾对着横木支起半开的窗子,我约莫着应该是个初夏的夜里,而那已死之人就横在床前。
      我摸摸索索的爬到床上,扯下床上的布幔把自己裹了个严实,下床时才发现床角还缩着个人,看上去像是个小孩。惊吓之中着实不太敢去探虚实,心想万一又是个死的呢。
      我急忙先下了床,回神秉着呼吸仔细听着,隐约觉得,似乎床上那小孩儿是有平稳地呼吸,我长出一口气,又爬到床上移了过去,细细打量,是个跟我差不多大小的孩童卷缩在床角,正在酣睡,光溜溜的头上只留了脑门的一撮,像个茶壶盖,看来是个男娃。我跪在一边,推了推他的肩,干脆又晃了晃,却未见有什么反应,又趴在他耳边唤了几声,仍是毫无变化继续死睡如泥。心想不会是被下药了吧,好在刚才没有先去吃那桌子上的烧饼。一想至此,不禁有些紧张起来,这地方怕是不宜久留,最好还是快快离开,等以后再回来看个究竟。我又看了看墙角酣睡的茶壶盖儿,确认他还在呼吸,便翻身下床,小心溜下楼,踮着脚爬上一楼回廊的窗子,翻了出去。
      窗外是条陌生的小巷子,我把布幔裹得更紧一些,看看天色已近黎明,再过不久天就亮了,便朝东方跑了过去。
      街道上寸草不生,人迹罕至,今天是我醒来的第三天,人生地不熟,我只记得那天我从城西跑到了城东,天就亮了,而我一个女娃,只有一块布幔裹着,蜷缩在墙角。
      此时我只有努力不去想“饿”这个字,虽然我梦里都被一个巨大无比的“饿”字压的喘不过来气,我总觉得我不该是这个样子的,我有一个那么传奇而且惊悚的出生方式,我还幻想自己是个妖精或是别的啥啥呢,这几天有事没事的就试探自己有没有点法力什么的,结果一次偷包子被打破了头,一次偷腊肉被敲肿了腿。
      于是我以一个小乞丐的身份在这个锐国瑶城呆了三天,吃过的东西比人家一顿还少,我觉得我是快要饿死在这个鬼地方了,亏得百姓们还传言锐国皇帝治理有方,万民之福,皇上的恩泽怎么就没照耀一下我这个小乞丐。我有些气馁的揉了揉小腿,那里一大块紫红色的肿包已经有些消退了,其实也看不大出来,因为我全身都是浅红的斑一样的东西,一大片一大片的,洗也洗不干净,我在河边照过,脸上算是好些,只是看起来比较脏。一个女娃,生成我这个丑样子,人家都是干净的皮肤上长个胎记,有形有状的,我可好,全身上下都是胎记,连恳求人家当个烧柴妞都要因为吓到看门狗被赶出来。不都说红颜薄命么,那我这种的,命该是很厚道的。
      而我如今呆的这个角落,常常可以闻见楼上窗子飘来的肉香,吃不到,闻一闻也是好的。这个墙角,是永兴楼的后墙,上面的这些个老爷们好像每天都在讨论天下轶事,倒是有一个好处,就是我常常会听的入迷,暂时忘了饥饿。只言片语,对我也是很有所帮助的,比如我就是在这里听说了我“出生”的客栈被烧为灰烬,传闻中,失踪了不少人,发现了四具尸体,皆已烧得面目全非。我低头抚着布慢边角上刺着的“霏泉客栈”,后怕之间有些自怨,那一日只顾着自己逃走,留下的那个茶壶盖恐怕已经……想想在那客栈发生的事情也算是骇人听闻了,从一个男人身体里生出来,还是个男尸,旁边还有一个被下了药的小孩子,之后这间客栈又被人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我这个莫名其妙的身份想来就是招了不少祸端,为今之计只有装疯卖傻的掩盖下来历。
      一阵回神,这梦似的肉香,让我只好又眯上眼幻想着眼前是无数好吃的,什么飞禽走兽,山珍野味,五谷杂粮,油盐酱醋。我咽了口吐沫,心想再睡一小会就去东城郊的野地里再刨些马齿苋吧。
      咣当一声,清脆好听的金属落地声,我半张开眼,迷离之中看见了一只玉手轻轻撂下了一锭银子,在阳光的普照下,柔和而灿烂的银色煞是好看,我揉了揉眼睛,不是又饿晕了吧?天上居然掉了锭银子。
      “拿去吧。”
      一阵温柔的男声落入耳中,我抬头,眼睛眨巴眨巴的望着施恩之人,竟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明净皙白的皮肤,清秀而柔和的五官,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微抿的婴唇,一袭藏蓝锦,玉冠墨发,却……却站在这破破烂烂的小巷子里长身玉立,一时让人看的恍惚。
      “怎么了?”天人淡淡一笑,美目清澈温和,好看的唇角微微上翘,这是要把我的小心脏扑腾出来么。
      我努力咽了咽口水,也许是被看得有些害羞了吧,少年有些不知所措了,还是我这么个又脏又破的丑丫头,我不禁想起前日被我吓到的半大看门狗那种无辜受惊的眼神,便立刻收敛了自己的目光。
      “公子……”你长得太好看了,我拢了拢布幔端坐起来,低头欠了欠身子,“谢谢公子”
      只见他又皱起了眉头,凝视着我腿上的那块肿包轻说了句“怎么会这样”
      轮到我不知所措了,按说施恩之人不该行善之后转身离开深埋功与名的么,他怎么还在这玉立着,这银子我是拿是不拿?毕竟当着人家的面,也不好就直接揣怀里吧,这锭银子,看起来就很重,能买多少好吃的……
      “你……”
      天人又要说话了,我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抬头候着,心里想着要不就赖着他吧,或许家里缺个丫鬟啥的,柴房厨房偏房正房什么的我都可以填的。
      “哎”没想到少年只是叹了口气,便要转身离开了。
      我接着刚刚可怜的表情顺势抽噎了一声,眼泪便真的落了下来。
      “公子”再给几个银子吧,“别走……”
      少年回过头,一脸怜惜,这种真挚倒是让我内心莫名的愧疚,我居然有点害怕了。
      他一副为难的表情,微皱的眉头在那张玉面上平添了些忧郁的气质,这孩子长得也太好看了吧。只听他说了句“你可愿意在府里当个丫鬟么”
      乐意乐意,当然乐意,什么府啊,我还没见过啥啥府呢。
      我赶忙挣扎着站起身子“小女子无以为报”愿以身……
      “好,那你在此处等着,我回去便遣人来接你。”说完,便回身快步离开,消失在小街拐角。
      我一时有种跌破眼镜的感觉,虽然此时的我应该根本不知道眼镜是何物。
      就是这么等着?我掐了自己一下,果然是自己的亲肉,疼。看来不是做梦了,那不,亮闪闪的银子还在呢。我一个闪电手把银子揣怀里,又拿出来嗅嗅,有些淡淡的檀香,想必是那少年身上的味道残留下来的,这才是奇遇吧,想我这奇葩的身世,到底是受了黄天厚土的恩泽。
      虽说我还是很信任这个从天而降救我于水火的天人少年,但是这一等就是两天也实在是有点小久了,其间我去洗过澡,买过吃的跟衣服,但都是匆匆去匆匆回,生怕他找不到我,半夜还要躲到别家废弃的草棚,还要把剩下的银子藏得神不知鬼不觉。
      也不知道那个少年是哪府的公子,我略带愤怒的啃了啃羊腿,对,没错,就是羊腿,一个乞丐,有了银子,而且知道过不了多久就不用当乞丐了,首要任务就是把银子花了填饱肚子,虽然我环抱着的这个烤羊腿确实有点夸张了,别人街头卖艺抱个琵琶乐器什么的,我却抱了个羊腿啃了两天,路过之人皆是斜目探看一番,或惊诧,或十分惊诧。
      第三天,羊腿吃完了,银子也花光了,我确实有些着急了,会不会,把我这件事忘了呢?我开始郁闷的感叹生不逢时在巷子里踱来踱去,此时的阳光宁静的让人不忍心不去煽情,本想念几句诗词什么的也好自我熏陶下,无奈想了半天想不起来一首完整的,顿时有些泄气。
      不远处出了小巷子的街还算比较宽阔,人来人往,偶尔过辆马车,未见到有特别奢华的,看来都是寻常百姓。多是孩子三五成群地跑来跑去,个个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两边的小吃摊早已香气扑鼻,怪我多看了一眼,馋得直流口水。摊主的吆喝声都变得很有说服力。我只好在巷口看看,又叹气慢走回来,这么几个来回,只好又靠在墙角。
      终于这天刚过晌午,远远地,看见个仙女姐姐朝这边走来,藕粉色的绫裳,细水乌黑的长发,左端绾了个蝴蝶髻,右边则打理的光滑柔美,自然的垂在胸前,洁白的脸蛋儿,不说肤如凝脂吧,也得有剥壳的鸡蛋那么细白嫩滑,大眼睛正往我这边寻着,这几天并未见此处有这等美人,除了那个绝美的少年,于是我大胆揣测此女应该就是少年遣来接我的,心中一阵激动。
      果不其然,一阵激烈的心里活动之后,仙女姐姐到了眼前。
      “你就是三天前见过我家公子的小姑娘?”铜铃般清脆的声音从那张桃红小口里飘出,他们府里的人,声音都这般好听的么?
      “三天前确是有位公子,让我候于此地”
      仙女姐姐愣了一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水灵的眼睛弯成弦月“你这个小丫头,哪里学的那些个文人说酸腐话,还候于此地,呵呵,笑死我了”
      我有些不知所措了,难道我不该这么说么?
      “看来就是你了,跟我回去吧。”
      “多谢你家公子施恩”我不自然欠了欠身子,心想我这副小身板,莫非以前也是知书达理的主?
      仙女姐姐又笑了,伸手拉过我说“也不知道你从那里学的,四五岁的小丫头,学大人说话这么文绉绉的。”
      我抬头望着她,好漂亮的姐姐啊,笑起来又亲切,我连忙抽过我的手,那么脏的爪子,“我的手,脏”我不太好意思的低了低头。
      姐姐表情顿了一下,又拉过我说“没事,回去洗洗就是,公子恳求了七瑶殿,收下个丫头,你可愿意到七瑶殿去当个端茶送水的?”
      我便可劲的点头“愿意愿意,只要可以填饱肚子,我什么活都会干的”
      她偏过头又问“你叫什么?”
      我叫什么,我叫。。。那名字似乎就在嘴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我突然意识到我是个不知道自己身份来历的人,更别说是名字了,这倒真的为难我了,我是谁呢?
      “怎么?还要我问小姐芳名才肯说?”仙女姐姐微微挑眉,暖如春风。
      “我叫一诺,一诺千金的一诺”我抬头认真的答道,这名字虽是临时起意,却是我觉得挺合适的,我能去你们府里当个丫鬟,也算是因为你家公子一诺千金。
      “嗯,那以后我就叫你小诺,你脸上怎么这么些脏,怎么都不知道洗洗的么。”
      “生下来就这样子的。洗不掉的”我低下头,这倒是个大麻烦,可别端茶送水的时候吓到谁个。
      “哦,不知道七瑶殿的药师有没有知道怎么去这斑记的”
      “那些药师这么厉害啊”我心中一阵激动,我这歪瓜裂枣的说不定还能扶正了。
      “当然了,七瑶殿的药术闻名天下,你这次真是运气好了,赶上殿里收徒的年份,估计丫头不够使唤,这才答应了我家公子收你一个”
      我长出一口气,以后的着落算是有了,一路上你问我答,知晓了这个可爱的姐姐名叫花蕊,是平王府里的丫鬟。
      那个救我于水火的公子,便是平王爷的小儿子洛斌,说来也巧,那天洛斌世子本是进宫找了皇子们一起对弈玩耍,次日回府时却一改往日的贪玩好动,开始思考哲学问题了,中途下了马车执意要到僻静的路上踱步思考,不许属下跟随,近身侍卫只好远远地跟着暗中保护。
      好在一路上并无大碍,只是中途冒出了我这么个小乞丐,世子一时心软便施恩与我,下人们回去禀告了王爷,倒是令平王爷颇感欣慰,只是小心谨慎的稍稍调查了我的身份,这才花了几天时间观察,见我确是老老实实一个小乞丐,便让花蕊过来领人。
      我背后汗涔涔的,这么说来,我啃了两天羊腿的事情,也是瞒不过了吧,况且以我的身份,调查起来怕是不易,我自己都是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世上,这么一细想,王府里估计是嫌弃我这人嘴馋吃得又多,还多少有点身份不明,不敢自留,又顾及到小主子亲口答应过,所以找了个什么七瑶殿送过去,想到此,甚是不太痛快。
      与我所想不同,七瑶殿并非无名之地,倒是花蕊姐有些诧异我竟连名满天下的七瑶殿都不知道。
      一道随行出了东城,一路盘山道蜿蜒周旋渐近山顶,虽然我人累得要死,心中很是咆哮,但是碍于花蕊姐姐带我来这地方也很是不易,所以路上尽量赶路,不说废话,这样一来,心理活动就多了,比如此去前路未知,我要操心记个路,比如以后还能不能见到天人少年,以及我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身世,何时再回到西城查明真相?
      几番周折,山路回峰之地忽然一片光亮,终于见得开阔处豁然开朗,大理石铺砌的广场,前方稍远处,隔段空地便有几道石阶,层层望去,才知前面依然有更高更远的山脉,层峦叠嶂,雾气氤氲,放眼看去,已入云霄。
      “终于到了”花蕊姐略略疲惫的说道。
      我抬头冲她一笑“这就是七瑶殿么?”
      “嗯,这山上,便是七瑶殿,前面便会有人接你上山的小哥”
      “那一诺是不是见不到姐姐了?”
      “当然不会了,公子每年都要来听掌门授课,丫鬟也会陪着一道过来,到时就又可以见面啦”花蕊姐亲切的摸了摸我的头,“走,我们去吧”
      一路走到广场尽头,两个雕着云鹤神兽之类的白色大理石柱对势而开,却并未见有气势显赫的牌匾,但这里想必就是七瑶殿的大门了。
      走到近处,方见到后面的石阶下来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剑眉星目,英气十足。
      花蕊姐与少年相互作揖,几番交代,又跟我叮咛几句,便要离开了。
      这也就是说,我接下来就是要随着这位自称是庄源师兄的少年一起接着走上石阶,去传说中的七瑶殿端茶倒水了。
      与花蕊姐作别,心里有点莫名的紧张,这个少年,一副你不找他说话他必定不会理你的样子,只是在赶路之前交代了:可以叫他师兄,但这也只是七瑶殿一个不成文的约定,只要是进入殿内的人,皆以兄弟姐妹相称,但却并非都是本门的弟子,比如我来此处,去的是茶坊,端茶送水,亦是厨房打个下手,纵使满院子都是师兄师姐,我也没有一个师父。
      前路未知,因为通向殿内台阶够长,我边走边想,这修仙之地常常建的山高林深,除了图个清静,肯定还是为了锻炼,一天不干别的,光是走这些个台阶来来回回,腿功就练了大半吧,要是再有个陡坡什么的攀爬一下,臂力也会见长,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看个人,说的原来就是这么回事。
      庄源师兄不多话,只顾头前带路,眼看石阶遥遥无尽,我有些泄气,已经走了这么远的路,早已筋疲力竭,生存并非易事,我只好自己给自己加油打气,边默数台阶边跟着心里的节奏抬开步子,心中仍是惦记着客栈的事情,左思右想,这些事情还是应该瞒着七瑶殿的人,待我自己查了清楚,暂时还是以一个孤儿的身份面对这些人吧。
      待到约五百个台阶,又是一个十丈长宽的平场,往上依然是那些晃眼的石阶,我心中陡然,哎,这一个接一个的广场气派是气派,可是走了这么久总有种呆在原地的感觉,不曾来过的人还以为是鬼打墙了。
      正当怨气冉冉,看见平场两边各自有条路通向深处,庄源师兄便领着我从左旁路走了进去,我心中一阵窃喜,看来是快到了。
      一个转弯,入眼便是林木茏葱,层次分明,灌丛之中,片片繁花熌灼,青石板路旁,红色的泥石托了一弯清流,从花木深处稍稍曲折,清澈湍急,终于石隙之下。我不禁深吸一口气,顿觉神清气爽,一扫之前的疲倦。庄园师兄似是料到如此,也停下来回头看着我。
      我便抬头,一脸惊讶,未等我张口开问,庄师兄便解释道:“这丛木之中种的是盾叶跟天竺葵,可以提神,你晚些时候可以去采撷花瓣回去用热水泡了澡,今天走了这么远的路,这些草驱乏很管用”
      说完之后,这个面无表情的师兄便留下我这个张了个鸭蛋嘴的小姑娘继续走路,我初步判定这是个心地善良只是面瘫的师兄。我闭了嘴,忍不住多看了看灌木丛里粉粉白白的花,心想稍后就来采花,便快步跟着他继续走。
      数步之后,又见平坦宽豁,远远看到木色牌匾,隐于大门前两棵刺槐之间,等近了身看到上书着“北茶苑”三字。
      “今后你便在这里,安心做好分内事,莫要多想,七瑶殿确实人人向往,而真正入得其内的是少数,你要有这个准备。”
      我仰头看着庄源师兄的背影仔细听着,我当然知道,这话也许不仅仅是说给我听的,然后认真地点点脑袋,应了句“明白”。多年以后,才渐渐对此师兄的作风很是鄙视,我哪会知道这么一个冷峻淡然的师兄,在混熟之后也是个没心没肺,喜欢自娱自乐的主?
      他继续头前带路,到了大门前停下来,扣了扣几声门环,只听得里面有人应声,之后出来了一个三十摸样的妇人,庄源恭恭敬敬的做了个揖,道了声子春姑。我跟在后面也很是礼貌的作揖问好,报上了自己的姓名。
      “快到屋里来吧,我这边就等着你们呢”子春姑想来该是个热心阿姨,一脸亲切慈爱,我心里自然一阵窃喜。
      庄源送我至此,便要回他的住处去了,我便被领着去了茶苑的偏房,路上跟着子春姑听她介绍苑里的事情。
      这个茶苑就是负责七瑶殿各个宫的茶点,算是给各个厨房打个下手,宫里殿里的主事都是极为讲究又文武兼修的高人,不喜茶点跟荤素餐饭搅在一起,就把茶点类的食物专门弄了这么一个“北茶苑”,负责种花果茶草之类的,收集炒制茶叶,蜜饯,之类的半成品,然后给各个宫送过去,殿里各个宫也有专门的丫鬟是专门拿了这些食材再依照要求加工成型,供客人跟自家主事,弟子们品食。
      我心里隐隐就觉得,跟花蕊姐口中的修真之地有些出入,这里的弟子不应该是艰苦朴素,勤奋积极一心在于修术练武的么?怎么吃的点心喝的茶都是特供准备,想那皇宫内院,也不过是如此吧。
      跟随子春姑入门过了穿堂便有红漆圆柱一路抄手游廊,与前些天混迹的市井着实天上地下,虽然知道这里仅仅是七瑶殿最为普通甚至简陋的一处,忍不住多看了些时候,一边花树交错下面是石子铺成的甬道。游廊两边伸展多个小路通向两边整齐码着的一排房舍,里面摆了格局相仿的床几椅案,想来就是起居之处了,多看了几眼只觉布置很是相似,走错房间的可能性岂不是很大?
      没回神就撞上了已经停下的子春姑,我尴尬的笑了笑,也没道歉。
      她也笑了笑,低头对我说“你这样可不行,日后在这里做事,要专心,就是你觉得事情简单,大意了也不成,殿里的人要求向来很高,要是有点不满意了,你会挨罚的,这北茶苑也要牵连着受罚,所以,我可不会姑息你们。”
      “嗯,一诺知道,今后一定陪加小心,不给姑姑添麻烦”我闪烁着天真无辜的眼睛,一字一句稚声软语,虽然知道自己这张脸长得很不喜人,但咱毕竟是个孩子啊。
      这招很是受用,姑姑摸摸我的头,满眼温情“你的情况我是知道的,北茶苑今后就是你的家,我带你看看寝室,以后就在这里住下,你在这里认真做事就好。”
      我们拐进了其中一间寝房,四四方方,不足百平,简单干净,一入正门,便见得三面墙上都挂了花草水墨画,细细看来都是随心之做,十分的自然。贴着墙边依次摆了五张床,接连的床头有置物的柜子,柜子上可以放些女儿家的梳子头绳之类,两盏屏风被叠起来放在了门边的墙角。
      子春姑给我指了左边最靠里的一张床,交代我日后便睡这里,又带着我出了房间,走到了这排寝室的洗漱房,拿出盆子棉巾和衣服跟一包花瓣草叶便离开了。我抓了一把嗅起来,果然是盾叶跟天竺葵。便舀了水缸里的水烧了兑好,洗了个澡。
      一番收拾之后,回到寝室,有些困意,听子春姑讲,同屋的人都去外面收花茶了,因为今天太阳还不错,就要把早晨摘的花草放到晒场,晚些时候再收起来。
      晚些时候见她们有说有笑的回来,见了我也并不奇怪,聊了些时候才知道。另一个叫绀香的姑娘,比我大两岁,也只才来了三天,不太多话。另几个倒是见多识广的感觉,带着一些先入为大的优越感,很是兴奋地跟我们讲七瑶殿相关的史事,我在她们的讨论声中慢慢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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