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无声》蔚竹

2、chapter02 不认识。

　　闻桢僵在原地，捏着纸张的手不自觉攥紧，指甲盖泛白。
　　很久。
　　久到她能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从疑惑变成探究，久到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膝盖微微发颤，但她没有动。
　　不是不想，是身体好像在这一刻失去了主动权。
　　直到那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脚步声渐远，电梯门合上的声音在走廊尽头响起，闻桢才缓缓直起身。
　　那几个字还在耳边回荡。
　　仿佛一记耳光，打得脸生疼。
　　“闻姐，”何圆圆凑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小心翼翼，还带着一丝担忧，“你怎么了？”
　　“那个……你们是不是认识？”
　　闻桢把纸张放在桌面上，理了理角边，动作平稳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认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无波无澜，让人看不出一丝破绽。
　　竖着耳朵听这边动静的人一下觉得没劲了，纷纷转回去加入讨论大军。
　　“妈呀，这是什么神仙颜值。”
　　“从今天开始，你们谁也不要打扰我，我要努力工作升职，这样就可以每天坐在一起开会，时不时再去总经理办公室串个门。”
　　“带我一个，我也要努力工作升职。”
　　何圆圆扬眉，得意的说：“我的消息来源靠谱吧，海龟精英，长得帅，年轻有为，是谁说年轻只是个形容词的，出来挨打。”
　　“我错了，圆圆。”
　　“……”
　　-
　　夜色浓稠，大雨倾泻而下，噼里啪啦砸在地面上，密集得几乎没有间隙。
　　一道闪电划过，把陆聿修的脸照的很白，转瞬又暗下去，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闻桢笔直地站在原地。
　　静静看着他。
　　雨好像更大了，砸在陆聿修的眉骨上，顺着下颌线往下淌，他一动不动的看着闻桢，仿佛时间静止了般。
　　“闻桢。”陆聿修的声音哑的不成样子，缓了几秒才问：“你喜欢过我吗？”
　　闻桢的眸光闪了一下。
　　她蠕了蠕唇，什么也没说出来，垂在两侧的手不自觉攥紧，指甲嵌进掌心。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了，怎么用力都发不出一丝声音。
　　雨幕里，陆聿修自嘲一笑，转身大步离去。
　　闻桢就这样看着，看着看着蹲下身去，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砸在手背上，她低着头，一时间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泪水。

　　“闻桢。”
　　肩膀被拍了一下。
　　闻桢的身子也跟着哆嗦了一下，恍惚的抬起头，一时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周志远站在她的工位旁，手还悬在半空中，诧异地看着她，“你怎么哭了。”
　　“没。”闻桢慌乱的擦了一下脸，午休时间已过，窗帘被拉开，办公室里明亮洁净，回过神来的她忙问，“周经理，有什么事吗？”
　　“准备一下，十分钟后部门开会。”
　　“好。”
　　闻桢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更清醒，然后准备开会必备的物品，跟同事边走边说的往会议室去。

　　凌越是中高端汽车品牌，分为油车和电车两大类型，闻桢隶属于油车二部，对应的是凌越L6，这个车型正好是凌越的主推款，压力比其他车型更大，大家都战战兢兢的，生怕被一顿臭骂。
　　毕竟公司从意向收购到成功收购持续了小半年时间，两个月前总部派人来替换了原公司部分高管，工作交接和磨合都需要时间，且内部不稳，那外部差不多是停滞状态，这是不可避免的。
　　新官上任三把火，火是一层一层往下烧的，最后遭殃的就是他们这些底层员工。

　　周志远坐在上方，视线巡了一圈收回，慢条斯理的说，“陆总今天刚到就来视察我们市场部的工作，说明了对我们市场部的看重，凌越已经不是以前的凌越了，是华驰集团下面的凌越，华驰集团意味着什么，相信在座的各位都略知一二。”
　　“今天开会只有一件事，但这件事极其重要，那就是下个月月底凌越要召开发布会，全程围绕一个点，凌越焕然一新，凌越跟以前不一样了，凌越背靠华驰值得信赖……这个项目没有直接指定负责人，那就是给所有人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你们好好把握，拿实力说话。”
　　他喝了口水继续说，“周五之前，你们每个人必须交一份策划书，凌越哪里跟以前不一样了？为什么值得信赖？”
　　“别以为这事跟你们关系不大，我告诉你，关系大大的，这个项目后面会成立一个小组，被选中方案的那个人很有可能会成为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或者副手，这是在陆总面前露面最好的机会，个人来说，对以后的发展和升职都有很大的帮助，部门来说，让其它部门知道我们部门的实力，以后争取预算也更有底气。”
　　“能独立完成的就独立完成，不能独立完成的可以请教你们闻主管。”周志远看着闻桢，“闻桢，这事就交给你了。”
　　闻桢点了下头。
　　桌子上的电话在震动，周志远瞟了一眼，紧接着拿起手机边往外走外说，“散了吧，都去忙工作。”
　　不一会儿，人就走完了，闻桢拿着笔和本子正准备往外走，何圆圆过来小声说，“我以前一直觉得华驰集团的人很厉害，接触了才知道，也就那样，上下嘴皮子一动，事就是你的了，闻姐，我觉得对你太不公平了。”
　　闻桢捂住她嘴巴，话语里带着警告，“小心祸从口出。”
　　“以后这类的话一律不准再说。”
　　何圆圆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
　　闻桢一下午都在想凌越焕新发布会的事，想着想着就想到了很多往事，思绪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
　　直到有人叫她，“下班了，还不走啊？”
　　闻桢抬头。
　　是副总赵成璋，他穿着藏蓝色的衬衣，领口微敞，带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成一丝不苟的三七分，被发胶固定得连风都吹不动。
　　他在的地方，空气里少不了一股浓郁的香。
　　闻桢轻蹙了下眉头，又很快松开，客客气气的，“还有点工作没完成，您先走，赵总。”

　　“工作固然重要，但也不能把身体累垮了。”赵成璋话里的亲昵仿佛两人认识的不是两个月，而是两年，一脸关心，“早上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没有，谢谢赵总关心。”
　　闻桢硬着头发周旋，心里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刚刚为什么要说还有点工作没完成，要不然就可以溜了。
　　赵成璋俯身，视线落在她的电脑屏幕上，“还有什么工作没完成，要不要我帮忙？”
　　距离太近了。
　　闻桢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一声。
　　她不动声色的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扫了一眼四周，“那个，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赵成璋扬了扬手里的车钥匙，“我送你？”
　　“不麻烦了，朋友来接我。”

　　谁也没看到过道尽头还有一个人，陆聿修拿着手机放在耳边，边走边说，“不去。”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戏谑的声音，“陆总，你这也太冷漠了，裴弋他们专程从北川飞过来给你接风洗尘。”
　　陆聿修的脚步忽然顿住。
　　电话里还在说什么，但他一句没听见。
　　他看见闻桢了。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赵成璋站在闻桢的工位旁边，一只手搭在她椅背上，身体微微前倾，闻桢站着，脸上带着笑，不知道在说什么。
　　距离很近。
　　近到不像是上下级之间的距离。
　　陆聿修握着手机的手，指节比刚才紧了一分。
　　他没有再看。
　　而是转身往回走，边走边扯了下西装外套，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勾勒出讥诮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