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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往事(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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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打前光头大汉老鲁说了规则:“我是个大老粗,算番数这种花里胡哨的我也不懂,咱们简单点,你让你兄弟也来,我也派个人,咱们两方谁先累积赢两把谁就赢,行不”
“行”王荣发应声答应,牛孝忠也入座王荣发对面加入赌局,老鲁这方派了刚刚那个给他递菜刀的小弟强子出战,强子个头瘦小,獐头鼠目,坐在老鲁对面,摸牌的时候一双细小的老鼠眼不停地转悠。
第七巡,牛孝忠打出了张二饼,没想到点了强子的炮。
“和了”强子摊出自己的手牌,猥琐的笑道:“嘿嘿~先赢一局,不好意思了小哥”
那时候还没有自动麻将桌,都是手动码牌,四人将牌扣上继续洗牌,强子坐庄,一双鼠目又开始四处瞟来瞟去,第一巡,轮到王荣发摸牌,只见王荣发摸完牌后便将牌面向下扣下,留麻将牌背面朝上。
“你这是?”强子问道。
“啊这是我们家乡的打法,你们不用在意我”王荣发像没事发生一样继续出牌。
周围看热闹的工友开始议论起来,不看牌面也可以打牌?确实有很多麻将高手,打的多了只凭手摸不看牌也能知道自己手里是哪张牌,但是没有见过这种直接把牌合起来不看牌面打的,这人多半故弄玄虚自暴自弃了。
强子尴尬的笑笑继续出牌,只是众人没有注意到他额头上泛了层冷汗。
“幺鸡”老鲁出牌就跟他为人一样,粗鲁的把牌往中间一扔,不像其他人都是规规矩矩把打出的手牌放在各自面前的牌河里。
“胡了”王荣发伸手拿走那张幺鸡放到自己的面前。
“你胡什么了啊”老鲁大吼:“你把牌打开啊”
王荣发一张张将合下的牌打开:“23345567789条一对南风胡你这张1条,一色四步高”
凑热闹的工友们炸开了锅,头一次见识这种打法,胡的还是大牌,这王荣发是真有些本事呐!
到了第三局,王荣发依旧像上把一样,切完牌,理完后就将牌合下,自己不看牌,也不让周围的人看牌。
强子用手抹掉了额上的冷汗,眼睛一直有意无意的盯着王荣发后面。
这一把强子跟老鲁明显有些紧张,老鲁每张牌都要犹豫几秒才打出去,强子眼珠子转了转似乎在打什么主意,最后还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打出了手中的牌。
倒是王荣发这儿,明明看不了自己的手牌,手中摸进牌,放入倒扣的手牌里,再从手牌里打出一张牌,似乎心有明镜能看透每一张牌一样,打的有条不紊,丝毫不乱。
第十一巡,又到王荣发摸牌,王荣发看都没看这张牌,只凭手摸就说道:“自摸”
果然打开手牌后,12344456788899饼,这是清一色。
老鲁大手拍向桌子从椅子上站起,对着王荣发大吼:“你、你出千”
“我出千?”王荣发反问道:“我还说你们出千呢”
“你你你说什么”老鲁语气里有些慌张。
“这个强子眼咕噜老是东瞟西望,我都没怀疑你们出千呢,你们还说我?”王荣发又对看热闹的工友说道:“大伙你们看到我出千了吗”
“没有!”“没!”“没看到”工友们纷纷肯定的说道。
“你!”老鲁气得想动手揪王荣发领子,被牛孝忠挡在前面。
“鲁哥算了,咱们也没啥损失,算了算了”强子劝说道。
“那这孩子我们就领走了啊”王荣发将刚刚掏出的钱重新放进自己的口袋里,牛孝忠背起满身是伤的男孩离开了这里。
“刚刚你干嘛把牌合起来打?”刚离开人群牛孝忠就迫不及待问道。
“你给这孩子出头的时候我问过一旁看过他们打牌的工人,这小子换牌的时候被后面看牌的人抓了个现行,我想老鲁他们的人也混在人群里,刚刚打牌的时候那个强子不停用眼睛瞄来瞄去,正巧,我看到自己的牌上有一束反光,虽然只在我牌上停留了一秒,但是我不会看错,应该是他们的人拿着镜子之类可以反光的东西,在照我两的牌给强子看”
王荣发继续说道:“这个老鲁番数都不会算,出牌随意放在桌上,打牌毫无章法,真正会打牌的是那个强子,他的眼力应该是练过的,他们这个牌局在工地上开好几天了,经常听旁边的工人提及老鲁手气好赢了不少钱,多半就是用这个法子赢的”
“那你咋没有当场拆穿他们呢!”牛孝忠愤愤不平道。
“说你憨是真的憨,他们赢了别人这么多钱,别人不得找他们麻烦?到头来他们铁定将气出在我们身上,你力气再大也不能一人打他们五六个啊”
“也是也是”牛孝忠憨笑。
两人把受伤的男孩带去了自己的住所——一个合租屋,先用清水给男孩清洗伤口,再涂上跌打药。
之前男孩被老鲁那么用力踩着手都没有哭,现在清理完伤口终于忍不住抽泣起来:“谢谢两位大哥,谢谢两位大哥”边说边下跪给王荣发、牛孝忠磕头。
牛孝忠连忙制止:“男儿膝下有黄金,你可别这样,再说你身上有伤,别乱动了,这些人真不是东西,对个小孩下这么重的手”
等小男孩情绪平复后王荣发问:“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我叫张云白,还有2个月就满16了”虽说男孩脸上挂着彩,可这双眸子清亮透彻。
“你才16岁应该是念书的年级,怎么同他们打麻将还出千呢”王荣发见张云白上身衣衫褴褛,脚下却穿着双皮鞋,虽说这双皮鞋上已有许多擦痕,但这个年代只有家里条件好的才买得起皮鞋穿。
“我要赚钱…我要赢”蓦地张云白又朝王荣发下跪磕头:“大哥,刚刚看你打麻将牌艺了得,求求您让我拜你为师吧”
“别别,你这是为何啊”
不顾两人劝阻张云白又磕了两个头,半晌才站起来说道:“我家原本是经营粮油生意的,我父亲就是G市酱油大王张百林,你们应该看过关于他的报道”
张百林这个名字王荣发有印象,百林牌酱油算是G市本地知名的酱油牌子,不过最令王荣发印象深刻的是上周,G市知名粮油企业老板张百林因跟人赌输了麻将而倾家荡产,所有家产悉数奉给别人。
“没错,上周我们家破产了,我爸爸听信家里的老伙计答应与人打了赌约麻将,结果一把麻将把我家所有积蓄全部输光,我们被赶地出门,我爸那些所谓的朋友见我家落魄全部选择冷眼旁观,无人出手援救,我们只得流落街头,暂住在城边年久失修的牛棚里,我爸每日靠酗酒麻痹自己,前日他彻夜未归,我母亲让我出门寻他,哪知,在河边见到了他尸首——前晚他喝醉了失足掉入河中,就这么没了。我不敢让母亲知道,在街上闲逛了很久才回去,谁知有警察围在牛棚边,我料大事不好,冲进人群,发现我母亲也已喝农药自杀,我心如死灰,原本也想同父母一起去的……”
张云白说到这里声音突然冷下来,眼里充满了戾气:“谁料我碰到当初劝我爸赌博的老伙计,他正和妻儿有说有笑,在商场大买名表金饰,拿着我们张家的钱肆意挥霍……我突然不想死了,我要报仇”
说到最后张云白露出了不该出现在他这个年纪的冷笑:“我要让他们家血债血偿!”
王、牛二人都是老粗,听完张云白悲惨的遭遇一时半会也不知怎么安慰他。
“所以请两位大哥一定要收下我,我要学麻将,我要为父母报仇”见两人没开口,张云白再次下跪。
王、牛二人对视一眼,王荣发伸手扶起张云白,无奈说道:“孩子,这复仇不一定要用麻将,赌博终归是害人害己,你还小,等你长大有能力再找他们算账也不迟”
“不,你不收我为徒我就不起来”张云白倔强的跪着。
“麻将可以教你,但是你这个复仇要从长计议,我们王家有过祖训,不得用麻将赌博,不得用麻将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你要是能答应,我就答应教你”王荣发说道。
“用麻将复仇能行吗?”张云白眨巴眼问。
“这……”王荣发一时也答不上来。
“你先起来,这王家的麻将也不是你想学就能学的”牛孝忠一把扶起张云白。
确实,王家麻将似乎只有王家血脉才能掌握其中精髓,当初牛孝忠也好奇跟王师傅学了麻将,也就村里普通人之上的水平吧,打麻将也是要靠天赋的,王荣发这样的奇才更是万中无一。
两人安抚下了张云白,现在到处都在招工,找份工作不难,两人让他先在群租屋里住下了。
经过昨夜一战,王荣发愈加不想去工地了,两人来G市本就打算闯荡一番,而不是在工地上给人当苦力,张云白听闻两人来G市的目的后也在旁一遍煽风点火,劝说王荣发不应该埋没自己的牌技,张云白把自己所知的麻将夜总会都悉数告知了王荣发,希望他能凭借麻将在G市闯出一番名堂。
“再说吧,睡觉了”王荣发虽然心动,但是想起父亲的家训,千万不可用麻将赌钱,还是作罢。
“爷爷!打断一下,说了这么久你怎么还没说到小姐姐爸爸的事情”王荣发故事讲到一半,被王和打断道:“都快8点了,我得回家了,我妈妈的脾气你可是知道的”
“我也需要在9点之前回去”刘闻冬附和道。
王荣发正讲到兴头上,被两人打断气不打一处来说道:“我这不是接下来要讲嘛,得了得了,我长话短说”这些陈年往事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王荣发心里也苦啊。
“没关系啦,爷爷,您今天讲不完明天也能讲嘛,还可以边打麻将边说!你说对吧~小姐姐”王和看向刘闻冬说道。
“……”刘闻冬实在不想理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