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客来悦大眼睛 穷山恶水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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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7月末，盛夏的燥热气息开始充斥这座南方小镇，葱绿，浮躁。
当搬家公司的大货车稳稳当当的停在那幢蓝色的二层平房前时，夕霞弥漫整个天际，红了一片。
楼海背着书包和吉他包，从车上跳了下来，白色的球鞋踩在干净的马路上，一股燥热潮湿的空气瞬间将他包围，密不透风，让他有些呼吸不上来。
楼海扫了一眼周围，这个陌生的环境，穷得鸟不生蛋的小破镇，到处都绿树环绕，家家户户住的都是独栋的平房。而他们的新家，也就是那幢涂着蓝色颜料的蓝房子，离马路大概五十米远，门口有一颗大香樟树，香樟树下面是小水池，水池旁边是停车棚。
楼海瞥了眼马路对面，一家叫做客来悦的饭馆，饭馆里没什么人，两个戴着围裙和袖套的女人正在张罗晚饭，她们把桌子摆在门口的空地上，其中一个扭头朝楼上吼了一声“吃饭了”，随后一个看着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大眼睛男生，和一个大眼睛小女孩从楼上打闹着跑了下来。
“别看了，赶紧帮忙搬东西。”楼海老妈搬着一个大箱子，晃晃悠悠朝朝蓝房子走去。
楼海不耐烦的吐了口气，一想到要在这个想村得不能再村、几乎天黑就要睡觉、看起来没有任何娱乐设施的穷乡僻壤待上不知道几个年头，他心里就堵得慌。
操！烦躁！
他叹了口气，眼睛正好瞟到对面在吃饭的客来悦饭店一家。那一家子无论大小，都端着饭碗，拿着筷子，一边往嘴里扒饭送菜，一边盯着他这边看。
操！看个鸟啊看！
楼海不喜欢这么赤果果的被人盯着看，那些打量的眼神让他感到头皮发麻，随后他转头拎起一袋塞得满满的包裹，朝蓝房子走去。
楼海的房间很宽敞，比他在北方城里住的那个房间大得太多。家具是他爸按照他的要求买的，行李收拾一半后，他站在窗户边歇了口气。
窗户的视野还不错，香樟树盖在房檐上，对面是客来悦饭馆，那家人这个时候已经收了饭桌，两个围裙女正坐在门口串烤串。
楼海把目光向上移了移，二楼的窗户亮着。那个大眼睛小女孩端着一盘西瓜放在窗户边的桌子上，抬眼就和楼海对上。
她扭头对后面大眼睛男生说了句什么，大眼睛男生就偏着头皱着眉朝这边看了看。
楼海顿时有一种视奸别人被发现的羞耻感。
操！日了狗了！
他“刷”的一下把窗帘拉上，继续整理一些细细碎碎的小件行李。一箱没舍得当废书废纸卖掉的武侠小说，一沓光碟，小音箱，DVD机，圣斗士星矢的手办，杂七杂八的一堆，全部摆放好之后已经十一点了。
楼海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手摸着脖子上的十字挂坠，在疲惫和烦躁中睡了过去。
没睡三小时他就醒了，房间里蚊子多得不行，在他耳朵边嗡嗡嗡的叫个不停，还有就是热。房间里的空调不管用，也没个电风扇，人躺在里面就像在蒸桑拿。
楼海脱掉被汗水浸透的T恤，开了小台灯，从裤子口袋里掏出烟盒抽了一支烟，打开窗户拉开纱窗，光着膀子就着外面吹进来的一丝凉风，不急不慢的抽着烟。
外面静悄悄的，能听见蟋蟀和青蛙的叫声。稀稀拉拉的路灯还亮着，客来悦的烧烤摊已经收了，不过二楼的灯还亮着，拉上的窗帘上时不时有个人影在晃动。
烟抽一半，楼海看见一辆摩托车从远处开过来，稳稳当当地停在客来悦饭馆门口，骑车的是个扎马尾的男人。
马尾男从车上下来，站在路边抬头看着楼上，手里捏着一支烟。他烟还没抽几口就有人从楼上走了下来，是客来悦大眼睛，他理着利落的板寸头，穿着背心裤衩拖鞋，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样子看起来十分不耐烦。
楼海稍微往里面缩了缩身子，他不太敢保证对面的人看不见他。
马尾男和客来悦大眼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楼海也对这两人在说什么提不上兴趣，不过正当他准备转身关窗户屏蔽外面的时候，有趣又魔幻的事发生了。
马尾男捧起客来悦大眼睛的脸亲了起来。
妈了个蛋！民风这么淳朴奔放的吗？
楼海有点慌，也有点愣。
不是因为偷看了别人谈情说爱，而是客来悦大眼睛正瞪着他的大眼睛，恶狠狠看着他。即使隔着将近200米的距离，楼海还是感受到一股寒意。
两人对视的第三秒，客来悦大眼睛抡起拳头，一拳甩在马尾男的脸上，马尾男向后踉跄几步，客来悦大眼睛又一脚踢在他的肚子上，马尾男倒地不起。
额，看来是表白被拒了？
楼海一脸看戏的表情。
客来悦大眼睛揍完马尾男后转身上楼，楼海有点想不明白他家的楼梯为什么要修在外面，而不是屋里，这下雨下雪的上楼下楼不是很不方便吗？
楼海就这么看着客来悦大眼睛爬楼，没想到客来悦大眼睛爬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扭头瞪着他。
操！这眼睛是他妈的牛眼睛吧？瞪得那叫一个大又圆。
楼海勾了勾嘴角，客来悦大眼睛板着一张脸，脸上似乎写着“老子不好惹”，他伸长脖子看着楼海，竖起长长的中指，动着嘴唇骂道：“操！你！妈！”
楼海这段时间已经够烦了，现在又碰到一个这样的臭傻逼，心里更烦躁。谈恋爱在大马路上谈，被人撞见还是别人的错了？
不爽！越想越不爽！
楼海把窗户拉得更开些，对着客来悦大眼睛竖起中指，动了动嘴唇，“傻！逼！”
有个词怎么说来着，穷山恶水多刁民，客来悦大眼睛一看就是个不可多得的刁民。
楼海“砰”的一声把窗户窗帘关上，爬回床上继续睡觉。
第二天醒来后已经快中午了，客来悦饭馆门口停了好几辆过来吃午饭的小轿车。
楼海站在窗户边，扫视着周围。屁大的镇子，中间一条主干道穿过，客来悦左边分出来一个岔口，往里面是一条笔直的小道，旁边是密密麻麻的住宅房。右边有一座小桥，桥往后是一个巷子，巷子旁边看起来像个小公园，几个小女孩正在那里跳皮筋。
楼海朝客来悦大眼睛的窗户扫了一眼，关着的。不过只要一想起那小子那张嚣张跋扈的臭脸，他心里就是一顿烦躁。
家里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楼上四个房间都是卧室，大姐二姐由于不用再挤在一个房间里睡，这会儿看起来都比较开心。另一个房间被老妈用来堆杂物，家里用不上又舍不得扔的东西基本都塞在那里，楼下是客厅厨房卫生间还有老爸老妈的卧室。
不得不说他们的新家是个充满乡村气息的豪宅，在之前住的北方城里，他们是住不起这样的大房子的，可能这是唯一一点能让老妈满意的地方了。
“海姐，吃完饭和二姐去超市买点东西啊，顺便逛逛熟悉熟悉。”楼海老妈在门口穿鞋，“我和你爸去找校长办你和二姐的转学手续。”
“空调不管用。”楼海低着头吃早中饭。如果今天空调还是不能用，他决定去睡家门口的树下。
“你爸找人修了，下午过来，你大姐在复习，你别弹吉他吵她。”老妈说。
“嗯。”楼海应了声。
“哦，对了”老妈扭头看着楼海笑了笑，“你爸把你的信放在电视柜上了，是不是你女朋友给你写的？”
楼海嘴里含着口米饭，抬头看着老妈，愣了愣。
什么信？什么女朋友？
“我没有女朋友。”楼海说。
这时外面响了两声车喇叭声，“二姐都给我说了，到这边也别和人家晓晓断了联系，以后有什么事还能找她爸帮忙，说不定你爸还能调回去。”
啧！
提起这个晓晓，他妈能说上一天一夜不带停的，各种夸各种捧，楼海听着心里就烦。
“赶紧出去，爸在催你，别一会儿又被骂。”楼海有点不耐烦。
老妈知道他不爱提明晓晓，就闭嘴出门了。
楼海吃完饭换了身衣裳，跟着二姐出门去超市买东西。
屁大的镇子超市也是屁大的，买东西的人倒不少。
楼海提着购物篮跟在二姐后面，二姐在前面挑东西，没走几步就看见前面货架边蹲着几个头发染成红橙黄绿的杀马特青年，牵着衣服在吹头顶的空调，脸上一副“老子不好惹”的表情。
正当二姐准备掉头绕路时，一个长长的身影从后面的货架钻了出来。
“没看着人要过啊，一个个跟山似的堵在这。”声音带着几分痞气。
楼海抬眼一看。
操！
客来悦大眼睛。
客来悦大眼睛扫了一眼楼海，接着踢了一脚他跟前的红杀马特，红橙黄绿偏着头打量着楼海和二姐，很不耐烦的站起来。
“操啊，这里最凉快了，日了狗了”红杀马特啧了一声。
“要日回家日，二黄永远为你敞开双腿。”客来悦大眼睛又看了一眼楼海，随后目光移到货架上，从货架上拿了盒口香糖。
“操！你特么真重口，走吧，现在去哪”红杀马特扫了一眼二姐，吹了声口哨。
二姐嫌弃地躲到一边，装作在看东西，眼睛的余光却扫着红橙黄绿。
“能去哪，老妖那呗。”客来悦大眼睛剥了一块口香糖放在嘴里，勾着黄杀马特的肩膀走开。
“满嘴脏话，头发弄得跟鹦鹉差不多，还以为自己帅飞天。”二姐翻了个大白眼。“海姐，你可别学他们。”
“人家爱弄什么弄什么，就你管得宽。”楼海走上前，拐过货架去另一边。
二姐愣住不说话，楼海不说则已，说吧就是一嘴的毒，没人招架得住。
“妈说要买点樟脑丸，你去那边看看有没有，我去找蚊香。”二姐说。
楼海点点头，朝一排排货架扫去，目光落在最里面的货架上。
这几排货架卖的都是厨房和卫生间用的，楼海低着头，目光游移上各种各样的商品上，最后锁定樟脑丸。
“那东西对蟑螂根本没用。”背后响起低沉的男声，楼海扭头一看。
大裤衩下大长腿，大长腿下夹脚拖，不是别人，正是客来悦大眼睛。
楼海眉头一皱，有种说不出来的操蛋感，看客来悦大眼睛这架势，像是要来杀他灭口的。
灭口动机是昨晚目睹了他被马尾男强吻的香艳场面。
“什么？”楼海有点懵。
“操，说普通话的”客来悦大眼睛啧了一声，勾了勾嘴角，痞里痞气的指着他手里的樟脑丸，改用普通话。
“我说，这玩意对蟑螂，没用！”客来悦大眼睛挑挑眉，“现在听清楚了？”
楼海看了眼手里的樟脑丸，又扫了眼客来悦大眼睛。“我妈让买的。”
客来悦大眼睛勾了勾嘴角，“昨晚是你吧？小和尚。”
操！小和尚？
如果眼睛不瞎的话，还是能看见他头上是有毛的。
本来之前他留的是齐耳碎发，但后来明晓晓说他留碎发太帅太像她的梦中情人，为了不像她的梦中情人，楼海把头发剃成了毛寸。
楼海撇撇嘴，“我什么都没看见。”
“嗯。” 客来悦大眼睛偏着头看着楼海，“蓝房子你家的？”
“那是你家的？”楼海反问。
“操！拽得跟个牛逼似的。”客来悦大眼睛的眉毛拧成一股线。
“你见过？”楼海抿着嘴看着他，
客来悦大眼睛刚想出声，货架后面就探出一颗红脑袋，是红杀马特。“果子干嘛呢，走不走？”
红杀马特走出来扫了一眼楼海，“认识？”
“不认识，住蓝房子的官呢。”客来悦大眼睛说。
“哦，住蓝房子的啊，诶？你和那女的长好像”红杀马特盯着楼海的脸，“是双胞胎？”
楼海不太想回答他的问题，但看他瞪着一双还算友好的眯眯眼，点了点头。“龙凤胎。”
“我操！龙凤胎，厉害了，我第一次见”红杀马特兴奋的朝后面喊了一嗓子，“张斌张斌快来看！这里有龙凤胎。”
“胡克，他是卿果，你呢？”红杀马特友好的向楼海伸出手，眼睛却瞟向旁边货架挑东西的二姐。
“我说你没毛病吧，介绍我干嘛？”卿果白了胡克一眼。
楼海伸手握了上去。“楼海。”
“她呢？”胡克笑了笑，指着二姐。
“楼吟。”楼海收回手，扫了一眼满脸不耐烦的卿果。
“要点脸，没看见人冷不丁的吗？”卿果啧了一声，和楼海对视一眼，随即拽着胡克的胳膊往前走了。
楼海叹了口气，像胡克这种自来熟，他有点招架不住。
“找你麻烦了？”二姐走过来，眼睛看着卿果和胡克那边。
“没，就认识了一下。”楼海把樟脑丸扔进二姐的购物篮中，“给我买板酸奶。”
“自己出钱，那寸头不是家对面饭馆的吗？”二姐问。“叫什么名字？”
“酸奶钱？”楼海撇撇嘴。
“二姐出。”
“卿果。”楼海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客来悦大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