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酿》梨花树下的九尾狐

4、美人和银子

　　不过数日,苏州城大街小巷丝绸店铺,像是商量好似的,一夜间柜台上纷纷都摆上了色泽鲜亮柔软的锦红丝绸.

　　赵掌柜耷拉着脑袋,纳闷着为什么别家丝绸店铺突然间都有了锦红丝绸了呢.琢磨着唯一可能就是自己醉酒后糊言乱语泄了秘方,越想越是气馁.越是气闷又越想着喝酒.

　　唯一庆幸的是,好在东家吴大兴虽然黑着张脸,倒也没有怪罪他,吴大兴之所以没有怪罪他,只因为他是个商人,知道只有赵掌柜才有这个天赋,会配制出各种新奇的丝绸秘方.

　　赵掌柜心下苦笑,自我安慰道,有利用价值总好过没有吧.

　　只不过,永兴号的绸缎庄自然不可能如从前一家独大了.

　　锦红丝绸也成了寻常物事.

　　风水轮流转,事事总是无常.

　　李府内宅.

　　书房.李拂伸展着四肢，舒服的靠着红木大椅子上,好看的凤眼笑眯眯着,眼珠子骨碌骨碌上上下下打量绿珠,一边摇摇头一边口中渍渍有道:

　　”绿珠丫头,看不出来啊,还有那么两下子.”

　　“说吧,此次你帮我们绸庄这么个大忙,你要什么回报?”

　　绿珠但笑不语,书香味真是好闻,抬头看了一眼李拂,笑得真像狐狸,嘴里却缓缓道:“我想到丝绸铺子里去?”

　　“你说什么?”李拂一脸的不置信,"女人? 丝绸铺做生意?"

　　一道锐利的目光直射过来,却是一直垂手不语的刘掌柜,神色不明的盯着绿珠.

　　绿珠迎着刘掌柜的目光,暗自好笑,嘴里却一字一字对着刘掌柜慢慢道:“难道刘掌柜有意见?”

　　刘掌柜面色一沉,抬头看了一眼李拂,转头看向窗外的绿竹林,一只小鸟从竹林里飞起,刘掌柜语气淡淡道:“不敢.”

　　李拂托着下巴,又一次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绿珠,心里有一股莫名的兴奋,又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丫头小小的脑子里想什么??李拂眼里闪过一丝算计,突而大笑赞道: ”好胆色!”

　　绿珠抿嘴一笑,弯腰谢道:”绿珠不会让您失望的.”

　　绿珠脚步轻松的退上,这是绿珠第一次来到李拂的书房.有了第一次,何防第二次,第三次.绿珠的耳边听到竹叶沙沙作响,真是美妙的大自然的乐声.踏着鹅卵石,缓步走出内宅,走到湖中心的小亭子里,绿珠停下脚步倚在栏杆上,流澈的湖里一群群鱼儿摆着尾巴游来游去.绿珠眼中含笑,想到四个字,如鱼得水,对,就是如鱼得水.

　　绿珠一夜间,仿佛一夜间长大.从前的单纯懵懂的乡下丫头,转眼间沉静稳重,大方得体.并且开始在脸上施上淡淡的胭脂和口红,这妆容给其清秀的小脸平添了几许妩媚.

　　清姑姑把绿珠的变化看在眼里,心里有一缕似有若无的帐然若失.

　　绿珠开始出入李氏的丝绸庄,帮忙招呼客人.

　　这着实给平静的苏州城引起一场不大不小的哄动.一个未出阁的少女,竟然抛头露面做丝绸生意?

　　从早上开店铺起,铺子里的人流量明显比往常多了多,进进出出的人不时用好奇的眼神打量一下绿珠.而店门外的街道上亦站着一群看热闹的百姓.

　　六十多岁的老秀才一直叹气道:“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城东的王家大媳妇对着隔壁的李大娘指指里面道:“喏,就是里面那个穿绿衣服的那个.”

　　隔壁的李大娘小声道:“长得不怎么样吗?皮肤黑黑的.不如我家丫头好看呢.”

　　隔壁的隔壁的张大娘道:“听说是个乡下来的野丫头.”

　　王大叔的小儿子道:“我看还行,是个清秀佳人.”

　　“死鬼,给我滚回家去!”

　　一声怒吼.唧唧喳喳的人群顿时静下来,却见那粗壮的赵二娘,左手插着腰,胖胖的右手拉扯着看热闹汉子的耳朵.那精瘦的汉子憋红着脸,一个劲的求饶.

　　“娘子,娘子,别揪我耳朵啊.别揪啊.”

　　安静的人群,突然一阵哄堂大笑,又复热闹喧哗.

　　突然,人群又静下来.

　　午后的阳光下,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四个穿白裳的俊美非凡的大汉抬着一顶大红色精致豪华的轿子远远的急步而来,这白裳与红轿的强烈对比,这俊美非凡的轿夫,路人纷纷侧目,目光追求着红轿子停在李氏丝绸庄门口.

　　在众人猜测好奇的目光中,

　　大红色的轿帘子微微一动,伸出一双洁白细嫩柔若无骨的修长双手.

　　男人女人不自觉的睁大眼睛,直直的盯着那双手.

　　那么美的一双手,那双手的指甲上还绘着活色生香粉色的桃花瓣呢.

　　那么手的主人呢?

　　众人不由的屏住了呼吸.眼睛唰唰盯着轿帘子.

　　帘子缓缓打开,露出一张风华绝代的美人脸,瓜子型的脸蛋,吹弹可破细嫩的肌肤,一双水汪汪的妙目微微一扫,众人顿觉如沐春风,纤细弯弯的眉毛,笔直秀丽的鼻子,粉红的嘴唇.

　　美人下了轿子,不高不矮刚刚好的娇躯,该大的大,该小的小,此时穿着一件粉色丝绸的裙衫,腰间系一条同色的丝带.裙角绣着一朵朵缤纷的粉色桃花.娇滴滴的美人移步间,粉嫩的桃花瓣好似在一朵朵飘落.

　　众人倒吸一口气,一双双的眼睛透着惊艳,羡慕,嫉妒,仰慕,仇恨.

　　半响,有人小声惊呼:

　　”辣美人老板娘.”

　　“原来这么美呀.”

　　“百花酒店,当家的.”

　　“真美啊”

　　绿珠嘴角微微抽动,斜眼看去,却见刘掌柜一反常态,痴呆呆的盯着玉娘,面色一阵红一阵白的,神情变化莫测.

　　绿珠暗自奇怪,不及多想,脸上堆满笑容的迎了出去:“姐姐,哪阵风把您吹来了啊?”

　　玉娘抿嘴一笑,这一笑间,满室生辉,似乎千树万树的梨花刹那间开放.

　　绿珠是个女子,不由的心中还是一恍惚.更何况是男人?瞧众人神色亦如痴如醉.

　　绿珠突然觉得异样,四下观望,原来是刘掌柜不知何时不见了,只有一个可能是偷偷从后门溜走了.

　　绿珠双眼微微一眯,真是有趣.

　　玉娘柔柔的对绿珠笑道:”听说妹妹出来做事,做姐姐的自然要光顾一下妹妹的生意.”

　　玉娘妙目细细瞧着丝绸, 如葱的十指在丝绸上轻轻流连,让人心中氧氧,顿生异样.玉娘转头对绿珠道:”这个白的,粉的,那个宝蓝色,大红的,还有那个绿色的各来一匹.”

　　说罢,玉娘朝着众人温和一笑,软软问道:“大家不买点什么吗? 嗯? ”

　　众人如梦初醒,齐齐嚷道:

　　“这匹白色的,要跟她一样的款式的”

　　“这匹粉色的,跟老板娘一样的款式的”

　　……

　　绿珠大喜,跟着店里伙计一起招呼蜂涌而至的客人.绿珠抽空挨着玉娘半笑关叹气道:

　　“绿珠终于明白,为什么姐姐的酒家生意这么好了”

　　玉娘看着绿珠一脸幽怨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笑.

　　哎,这扑哧一笑也是百媚生,好值钱的呢.

　　此后,玉娘时不时的隔三差五的光顾李氏丝绸铺子.每当玉娘买了什么丝绸,店里那品种丝绸当日便会卖到断货.

　　男人女人的盲从心里,有时候真的很奇怪.

　　李氏丝绸的生意蒸蒸日上,欣欣向荣.李氏丝绸铺里的丝绸引导着苏州城的丝绸风.换句话确切的说,是玉娘引导着苏州百姓的丝绸风.

　　李拂这两个月内却是未见踪影.府里没有人影,铺子里亦没有影踪.而刘掌柜只要玉娘一到,就会借故躲开,这让绿珠发生奇怪.

　　两个月后,李府内宅.

　　翠竹林丛中,绿珠的手微微有点颤抖,接过李拂给她的人生的第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而从今日起,绿珠升职为副掌柜,勉强可以跟刘掌柜平起平坐.

　　绿珠心里百感交集,她抬起头,嗯,今日的阳光虽然刺眼了点,却也是好的.

　　李拂俊美的脸在光圈中可以看到一层细细的绒毛.

　　李拂摸了摸鼻子,神情懒懒散散,眼神似笑非笑的看着绿珠,突然好奇的问道: “你,怎么认识玉娘的?”

　　绿珠低下头,垂下眼帘.半响低声道:“我可以选择不回道吗.”

　　李拂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嘴里不甘的继续问道:“玉娘怎么会认你为妹妹?”

　　绿珠扬起下巴,笑容诡异的盯着李拂眼睛道:

　　"您真的想知道?"

　　李拂好奇的直点头.

　　“玉娘可是寡妇?”

　　“是.”

　　“玉娘可有亲威?”

　　“听说没有.”

　　“玉娘美吗?”

　　“美!”

　　“一个没有丈夫,没有亲威可依靠的美丽寡妇凭什么开酒家?”

　　李拂恍然大捂自言自语道:

　　“银子.”

　　“玉娘会嫌银子多吗?”

　　“不会.”

　　“那么玉娘认我为干妹妹有何不可?”

　　绿珠自我解嘲笑道:“人世间,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比银子更给人安全感了.”

　　绿珠冲着李拂挤挤眼,笑道:”姐姐坐坐轿子来看看妹妹,妹妹送上白花花的银子.各得其所.不是很好吗?”

　　李拂放声大笑.

　　绿珠突然小声反问道:“您这两个月去哪里了?”

　　李拂一愣,好笑的回道:“我可以选择不回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