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你的声音》窃雨偷霜

4、年度之歌

　　杜梦丝是有些肉肉的女生，孟听偏瘦，所以套上去后还有些松，就是胸前空荡荡的，过膝的裙子变成了短裙。蓝色的纱质裙摩擦着大腿，让孟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原本为杜梦丝准备的水晶鞋是穿不上了，一群人手忙脚乱的找了半天才翻出一双41码的白色坡跟高跟鞋，是话剧社之前反串的师兄留下的道具。孟听勉强塞了进去，站起来扶着椅背像个摇摇摆摆的鸭子。

　　孟听在后台试着走了两圈，找到了感觉，但是果断地拒绝了往胸口塞东西的提议，只套了个假发被按着化了个妆就跟着催场的工作人员去候场了。

　　沈霄接到孟听的电话，先是莫名其妙，但幸好因为停下来买礼物，他没有开很远。麻烦的是他走出店门时发现，下雪了。

　　顶着高峰期的车流，沈霄紧赶慢赶，也开了40多分钟赶到。

　　晚会是在学校的音乐厅举行的，为了保证演出不受干扰，前门已经锁上，只留了后门进出。

　　沈霄进去的时候，孟听的节目已经接近尾声，收获了观众们热烈的掌声。

　　孟听站在台上，舞台的灯光打在他身上，热得他浑身直冒汗，将假发黏在光裸的颈部上引起了他强烈的不适。孟听扫了一眼台下沈霄依旧空着的座位，心沉了下去。他接着再抬头去看台下，头顶过强的灯光朦胧了远处的观众席，以及二楼挨挨挤挤的人。

　　孟听看不清，他不确定沈霄有没有在现场，然而他的节目快结束了。最后一段谢幕的致辞轮到他说的时候，他甚至紧张的握不住话筒。

　　“曾经有个人告诉我。”孟听的声音有些干涩，通过话筒传出来时，现场的观众安静了下来。

　　“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爱与被爱，因为爱一种无差别的感情。它不因为对方的性别和出身有高低贵贱之分。”沈霄的那条短信，他其实看到了。存在手机里，翻来覆去的看了两年，每一个字都深深的刻在脑海里。此刻孟听紧张地浑身颤栗，却挺直了腰板努力将每一个字都说清楚，“更不会因为年龄的大小分出轻重。”

　　最后这一句，是孟听说给沈霄的，像是时隔六年，姗姗来迟的回复。说完后孟听带着成员们郑重地鞠了个躬。台下的掌声稀稀拉拉的，听众们的神情有赞赏的，困倦的，不耐的。

　　旁人的听来，这不过是一段鸡汤式的文字，可这确确实实是孟听二十多年生命里影响他最深的文字，教会他直视那份灼热的，不可告人的感情。

　　沈霄静静地靠在门上，遥遥地看着少年提着裙摆，被社员搀扶着，歪歪扭扭地走下台。马上主持人就跟着报幕，下个节目是街舞，现场的气氛马上重新活跃起来，掌声和尖叫声重新席卷了整个音乐厅。

　　沈霄突然有点想抽烟，摸了摸口袋转身向外走去，发现雪越发的大了。

　　话剧社的成员们赶着和朋友对象过节，收拾了东西各自打了招呼后纷纷离开了，留下孟听呆呆地坐在后台，还保持着下台时凌乱狼狈的样子。

　　他好像一口气把勇气都花光了，却不知道那个人有没有听到只言片语。孟听垂下眼睛，一滴泪安静地滚落，滴在突然亮起的手机屏幕上。

　　沈霄微信发了消息，收拾好来后门，我等你。

　　孟听想问他，你看到了吗？今晚你听到了吗？

　　沈霄像是猜到他的想法，紧跟着发来一段语音：

　　听听今晚表现得真棒。

　　沈霄哄小孩似地，声音温柔得孟听眼眶发热。若不是这人总是一击即中，他怎么会泥足深陷？

　　他想要现在立刻见到沈霄，想到甚至来不及换下裙子，捞起裙摆往外跑。路过的人诧异地看着这个狼狈的“灰姑娘”，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假发风一样穿过走廊，跑到了与沈霄约定的地方。

　　沈霄正提着袋子靠着柱子抽烟，一抬头看到孟听穿着不合身的裙子，光着脚丫站在台阶上。孟听的鞋子是刚才跑掉的，假发也已经跑得移位。

　　沈霄猛地掐捏了烟头，几步迈上台阶，沉着脸急道“你疯了？鞋子呢？”

　　“跑没了。”孟听如实交代，高跟鞋跑起来过于累赘，刚才被崴了一下后孟听就脱了丢在一边。

　　旁边有走出音乐厅的学生认出了沈霄，低头看着沈霄和孟听一上一下地站在台阶上。沈霄摘下围巾给孟听围上，然后捉住孟听的手腕带到了旁边的避风走廊。

　　掀开挡风帘的瞬间暖气迎面而来，孟听的鼻子比较敏感，冷热交叉下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难受地抽鼻子。

　　沈霄抬眼沉沉地忘了孟听一眼一眼。把袋子里的鞋盒拿出来。这个礼物可买得巧了，不然孟听还得光脚走回去。

　　沈霄半蹲着让孟听抬脚，孟听乖乖地抬了起来。原本是为女生准备的纱裙，套在孟听的身上短了许多，此刻裙子随着孟听抬腿的动作滑下来露出底下一截白皙的大腿，再往上被蓝色的蓬蓬纱盖着，若有若无地透出一种朦胧的暧昧感。

　　沈霄目光一黯，握着孟听脚的手不觉紧了一下，低头不敢再看。

　　孟听脑袋发热跑出来，这会儿缓过劲来脚冷得吓人，打着抖说，“好冷啊。”

　　沈霄用纸巾擦干净他的脚底，没好气道，“现在知道冷了？”说着把球鞋给孟听套了上去。

　　“先暂时穿着回去拿你的鞋，再把衣服换了。”

　　孟听低头看了看叫上的鞋，开心道，“这是我的圣诞礼物吗？”

　　“是啊，你的礼物呢？”沈霄站起来，他比孟听要高上半个头，此刻遮住身后走廊的灯光，在孟听身上投下一片阴影，走廊里空荡荡的，身后的音乐厅传来演唱者的歌声，感觉很近，又很遥远。

　　：良夜美景没原因出了轨，来让我知一切皆可放低……

　　孟听抬眼盯着沈霄，手指紧紧地勾住裙边，眼睛明亮的让人心虚者胆怯。

　　几乎是在同时，沈霄抬手的瞬间，刚好接住迎上来的孟听，像是一个投入怀中，一个深情拥抱，这瞬间，多么般配。

　　孟听闭上眼微微踮了踮脚，轻轻在沈霄唇上一啄，

　　“我是圣诞礼物，你收吗？”

　　孟听维持着仰着头的姿势，长长的睫毛不安的抖动着，沈霄知道，他的小朋友，在紧张的等待着他的回应，沈霄长久凝视着孟听的唇，有一瞬间他已经俯首，几乎就要回吻。走廊里突然传来说话的声音，像是有看完演出的学生走错了路又拐了回去。

　　沈霄像是被当头泼了一盆凉水，猛地站直了身体。孟听察觉到动静，睁开眼望着沈霄。

　　“去收拾东西，我送你回去吧。”沈霄声音有些低哑。

　　“看我！”孟听冷道，沈霄深吸一口气，对上孟听的目光。孟听双眼里像是有火，燃烧着，然后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的暗了下来，最后只剩轻飘飘的灰烬。

　　“回望昨天剧场深不见底，还是有几幕曾好好发挥。还愿我懂下台的美丽，鞠躬了就退位，起码得到敬礼……”

　　这首歌到底是唱完了，音乐厅里歌者谢幕后的掌声震耳欲聋。

　　“听听……”沈霄抬手想触碰孟听的脸。

　　孟听偏过头，咬着牙想把眼泪憋回去。他想像歌词里唱的那样，体面一点退场。但还是没忍住把难过写在脸上。

　　“圣诞快乐...”孟听颤着声音，扯出一个笑，“但是我反悔了，礼物我收回来了，就不，不送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