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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血祭 天君等 ...

  •   天君等人回了凌霄殿后,对那日撞见之事只字未提,只是遣人告知君沉吟人间异象发生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
      于是君沉吟从最初每七日放血一次,改为五日,再到三日,甚至每一次所献的血量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急,随着精血的抽离,他涅槃后引以为傲的自愈能力渐渐弱了下去。
      以至于上一道伤口尚未愈合,下一道便又添了上来,若非他刻意将每一道口子都划在衣物能遮掩的地方,怕是早已被柏清欲看出端倪。
      他甚至开始庆幸自己穿的向来是深色衣袍,血浸透了里衣,渗过绷带,洇在玄色外袍上,也不过是更深一层的暗色,不凑近了根本看不出来。
      正当天君等人还愁找不到更多由头加快血祭的节奏时,仇胄像是心灵感应一样,竟真的释放了全部的虚空之力。
      四境瞬间崩裂,虚空之境不复存在,而那一刻,君沉吟正遵照天君的“提醒”前往云舒殿取未知解。
      地面晃动了一下,君沉吟平衡了一下身子,还未来得及将未知解带回云流殿,那未知解却像是有了灵魂只是感应到了血气,便自行飞至他头顶,一次抽走了他大部分精血。
      君沉吟顿时觉得浑身无力,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耳中嗡鸣不止。
      他扶着廊柱站了一会儿,待那阵眩晕过去,才勉强迈步往外走。
      偏生这个时候,柏清欲回来了。
      人间异象休止,柏清欲最初下界查看过一番,觉得君沉吟之法当真可取,便做了一阵闲云野鹤,可随着君沉吟来的次数越来越不固定,柏清欲便觉不安,他方才下界查探异象,突觉虚空之境骤然加速坍塌,心头一凛便折返了,刚踏进云舒殿前的□□,便撞见了正扶着墙往外走的君沉吟。
      他看着君沉吟那张血色尽失的脸,眉头蹙起来:“怎么脸色这般苍白?”
      君沉吟咬紧牙关,扯出一个没什么力气的笑容,想让自己状态看起来好一点:‘你看错了’
      柏清欲几步走过来,抬手便要探君沉吟的灵海。
      君沉吟想抬手制止他,可他仅仅是抬起手臂便用尽了残存的所有力气,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地往一侧栽下去。
      后来如何他不知道,只记得闭眼前看见柏清欲那张从容的脸不再淡定,耳朵里的声音也变得好远好远,好像柏清欲在叫他的名字,好像很急,他不确定,想多感受一下柏清欲着急他的样子,但他没了知觉。
      柏清欲则在他倒向花丛之前接住了他。
      环住君沉吟腰背的那只手触到了一片黏腻,柏清欲低下头,张开自己的掌心,是满手的殷红。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几乎是颤着手去掀君沉吟的衣摆。
      映入眼帘的是,绷带缠满了脖颈以下,血却浸透了布料,又染向柏清欲的白衣。
      柏清欲将他带回房中,拆开全部的绷带,只见那道道伤口横亘在肌肤上,有新有旧,层层叠叠,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
      柏清欲的眼眶瞬间红了,难怪这人这些日子总是刻意避免与自己碰面,好不容易碰上一次,就算是想简单话语两句,在自己稍微靠近一点,那人就没由地提醒一句他很讨厌自己的触碰,他以为是那日自己的强求,彻底让他生厌了才这般……
      他咬着牙,一言不发地替君沉吟疗伤。
      就在这时,那阵眼中的未知解再次感应到血气,急切地飞了过来,悬在君沉吟上方便要吸取。
      柏清欲腾出一只手,往那未知解中注入了自己的元神之力,才让它安分下来,缓缓飞回阵眼。
      至此,他好像有些知道君沉吟这一身伤是如何得来的了,他探入了君沉吟的神识想确认自己的猜想。
      片刻后,柏清欲替君沉吟掩好被褥,站起身来,那双素来清冷如雪的眼眸深处,翻涌着他自己都未曾有过的暗潮。
      他走出云舒殿时,万年如一日的天宫,竟开始电闪雷鸣,乌云自四面八方压来,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咽喉。
      凌霄殿中,众神正在宴饮,丝竹管弦,觥筹交错,突然见天象异常,乐声才戛然而止。
      但没有人第一时间发现那道白衣的身影已立于高台之上,直到柏清欲一掌将上首的天君击落台下,杯盘碎裂,众神才惊惶地转过头来。
      柏清欲的脸色很沉,是众神从未见过的戾色。
      “事关三界安危,瞒着本君,反倒全推给君沉吟一人,你们还当本君是三界之首么?”他的声音不高,却压得整个凌霄殿鸦雀无声。
      满殿神明跪了一地,无人敢抬头,天君捂着胸口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我等不过是……为圣君分忧,并非故意欺瞒”
      “分的什么忧?”柏清欲缓步走下玉阶,每一步都像踏在众神的心尖上,“不去提升修为,不去寻找稳固四境的方法,反而抽他的血,化他的灵!这就是你们为本君分的忧?”
      话音落下,一股磅礴的压制自上而下笼罩了整个大殿,神魂欲碎,修为浅些的神仙已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天君声音打颤:“这亦是魔尊之愿,圣君何故迁怒吾等?”
      柏清欲加重了压制:“那兽皮上记载的,分明是献祭之法,你会看不明白?竟屡次让他血祭!”
      天君不敢撒谎,伏在地上低声道:“下神自是明白,可三界为大,此事别无他法,若能牺牲吾等便可换太平,吾等亦非贪生怕死之辈,可这是天道的抉择,非他不可”
      “本君才是这三界之首,要献祭,最该献祭的也是本君,你等瞒着本君将他牵扯进来,却说这是天道指示,当真可笑”柏清欲的声音越发冷淬。
      天君抬起头迎上柏清欲目光:“清欲圣君每次渡劫,皆伴三界兴衰之兆,理应与天道同寿,才可保三界永久太平,魔尊亦为圣君——尽管圣君替他遮掩,可事到关头,化神之诏还是告诉了吾等他的身份,清欲圣君为何不想想,为何偏是他做那魔尊之时,才有此一劫?这不就是天道指引么?”
      他顿了顿,声音更有底气了些:“若非那支九生凰堕神,又何来的魔界?魔界本不该存在,待魔尊献祭之后,魔界由我界统辖,人族羸弱,有我族照拂,人间断不会再有妖孽作怪之事,这想必是天道愿景”
      柏清欲看着他,目光冷到了极点:“你竟然半点不知悔改”
      天君忍着压制,吐了几口血也要直起身来:“明明有最简单的法子,是清欲圣君不愿断离七情六欲,才导致今日之局面,我等还困惑,为何清欲圣君能将三界安危置于险境也不顾,直到后来撞见……”他咬了咬牙,“你与那魔尊的不耻之行,我等便看清,清欲圣君是受到了那魔尊蛊惑,才决定促成他血祭换三界太平的,这也是为了维护清欲圣君的名声与修行”
      天君目光里带着几分濒死般的决绝:“清欲圣君道行高远,我等不敢有不敬之处,可清欲圣君这样不顾纲常、不顾伦理道德,就不怕天道降下神罚,给三界带来灭顶之灾么?”
      柏清欲抬手,又给了他一掌,这一掌比方才更重,天君整个人撞在殿柱上,滑落在地。
      “本君与他之间如何,可曾对谁造成了危害?”柏清欲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你凭什么觉得,本君与他在一起就是违背天意?说什么天道天道的——”
      他向前一步,白发如霜,白瞳如雪,周身的神光压得整座凌霄殿都在微微震颤。
      “本君之意,亦是天道”
      “若身边之人都护不住,何谈护这苍生?这三界,本君说要护就一定会护下,至于如何护,那不是你该管的事”
      他收回目光,转身朝殿外走去,声音从门口传来,不高不低,却像一道惊雷,劈在每一个伏地之人的耳中。
      “此事本君记下了,若谁敢再对君沉吟不利——”他微微侧过头,只留一个冷峻的侧影,“本君不介意沦为魔神,杀业缠身”
      殿外,一道惊雷终于破开乌云劈了下来,将天宫照得惨白如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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