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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又误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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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命引着君沉吟穿过重重云阶,最终在一处清幽的殿宇前停下脚步。
他躬身一礼,态度恭谨:“这几日,清欲圣君似在研制新法器,以代替虚空之境稳固三界,下仙不敢上门叨扰,便送魔尊到此处了”
君沉吟抬眼看着那扇半掩的殿门,收回目光,朝司命微微颔首:‘有劳了’
司命退下,君沉吟独自踏上那条通往殿内的小径,脚步不紧不慢,心跳却莫名快了几拍。
小径两旁种满了各式灵植,花开正艳,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君沉吟的目光越过这些花木,落在小殿旁那棵光秃秃的树上停留了片刻。
少年时,他曾被柏清欲带来过这里一次,偶然瞥见这棵花开正茂的灵犀树,便没忍住调侃了一句:‘没想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欲圣君,还期待着一份爱情啊?灵犀花都直接种家门口’
柏清欲当时没有理会他,他还追在后面,不依不饶地又说了一句:“照你这个有嘴都不理人的性子,怕是指望不上的,你别想了”
只不过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年少轻狂说出的话,会如回旋镖将矛头指向自己。
君沉吟唇角的弧度微微扬起,收回思绪又抿了下去,算起来,真有好些日子没见柏清欲了,即便他与柏清欲连更过分的事都做过了,到了此刻,他还是会紧张。
在路过竹篱围着的红木槿时,君沉吟脚步微微一顿,一支花便握在了手里。
绕过水池,便是柏清欲休息的地方了,殿门敞开着,没有关,君沉吟下意识放轻了脚步,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殿内陈设简单,一张书案,一卷竹帘,几架堆满典籍的书架。
柏清欲就坐在书案后面,侧着头,枕着自己的手臂,像是睡着了。
君沉吟站在门口,看了片刻,脚步放得更轻了,他在柏清欲身旁蹲下,目光落在那张安静的脸上,从舒展的眉峰,到微垂的眼睫,怎么也看不够。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柏清欲垂落在额前的碎发,将它们别到耳后,然后,将手中那朵红花,小心翼翼地别在柏清欲的发间,与那支素白玉钗齐立。
做完这一切,君沉吟在书案前坐了下来,拿起纸笔,将这个人收入画中。
画到最后,看着这张非黑即白的画作,像是想到了什么,君沉吟给自己的食指上开了个口子,提笔蘸着这点鲜红,将那发间的红木槿又描了一遍,顺带还用余色将画中之人的唇色添了上去。
君沉吟看着这张画,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许是连日研制法器耗费了太多心神,身旁多了一个人,柏清欲竟毫无警觉,沉沉地睡了整整一个下午,待他醒来时,窗外已是月上眉梢。
柏清欲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倒着的眼睛。
那目光里有等待,有期盼,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欢喜。
柏清欲坐起身来,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他几乎是在坐直的瞬间,便感知到了那层横亘在两界之间的结界已经消散。
“可有见过玄英?”他问。
君沉吟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也坐直了身体:‘见他做什么?我是来找你的’
柏清欲没有看他,他的思绪已经飞到了别处。
不知道这几日发生了什么,但若仇胄一旦发现两界和谈,玄英便有危险了,仇胄没有带人来天宫立威,便还是躲着,一连找了多日,两界之间也毫无他们的踪迹,那便只能是躲到人间去了,倘若仇胄动手,灵力必会有较大波动,他必须去往人间,抓住机会找到那一丝动静,找到玄英。
“有什么事,容本君回来再说”他站起身来,语气虽然平淡,却有急切。
君沉吟没有动,声音不高不低地飘了过去:‘你不问问我找你什么事吗?醒来就顾旁人,万一我的事更着急呢?’
柏清欲落在君沉吟脸上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两界和谈这事你都自己办得了,你还有什么大事需要本君问的?”
君沉吟察觉到柏清欲语气中的不悦,心中愈发困惑,他站起身来抓住想走的人:‘两界和谈不是你应允过的么?怎么办成了你也不高兴?’
柏清欲被他说得心头一堵,无瑕解释,只淡淡道:“如今的情况不一样了你不知道吗?”他挣了挣被君沉吟拉住的手,语气疏离了几分,“你先放手”
君沉吟没有放,他看着柏清欲那张清冷淡漠的脸,看着他眉宇间那没有掩饰的焦躁,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他来的时候,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对于自己不请自来这件事,柏清欲会生气,会无奈,但绝不是这样,想到这些,他抓着柏清欲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更用力了一些。
见君沉吟如此态度,柏清欲又实在着急去人间,终是又开了口:“你寻本君到底何事?说完,就放本君离开,可以么?”
君沉吟被他的态度刺了一下,心头一股酸涩的滋味翻涌上来,被他死死压住。
他偏过头,不去看柏清欲的眼睛,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赌气的意味:‘不过是遇到个算卦的老头,说我所念之人有事瞒我,想来问问罢了,但现在怕是……不用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才把那句堵在胸口的话说出口:‘在你心里,玄英怕是比我重要吧’
柏清欲看着君沉吟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真没时间拿玄英的命陪他胡闹了。
“本君当你真有什么事,才与你周旋”他的声音冷了几分,“结果你就拿这玩笑话,与玄英一事相提并论?君沉吟,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此话一出,君沉吟的脸色瞬间变了。
‘柏清欲,你真够狠心的’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和受伤。
他松开柏清欲的手,退后一步,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像要把这个人看穿、看透,看到他心里去。
‘我与你的玄英不能相提并论,是吧?’他笑了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那你这去找他,我绝不再拦你,今日不会,日后也不会!’
他偏过头,声音低了下去:‘你走啊’
柏清欲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瞬间的复杂,但很快又被焦急取代,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丢下一句“回来再同你说教”,便转身离去,白衣如雪,消失在月色中。
君沉吟站在原地,心口像被人挖空了一块。
他说,回来再同你说教。
所以,他就是把你当小孩。
所以,他从来不曾把你放在与他对等的位置上。
所以,他会一个人面对所有事,到最后别无他法地了,也会一个人决定抽离那份属于两个人的情感,甚至不要命了,也不愿与自己同担。
君沉吟回首看向书案上那张放得明显的画作。
那张画还静静地铺在那里,墨迹已干,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朵花的轮廓,唇角浮起一丝苦笑。
他本想让柏清欲看看这张画的,想问他,清一色的颜色之中,添的那一抹朱红是否算得上锦上添花。
如今看来,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