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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仇胄之恨 仇胄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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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胄神游回身体时,人间已过三日。
才入身体,尚未完全回神,便觉得颈侧有什么东西在蹭来蹭去,毫无章法。
他抬眼一看,玄英正半跪在榻边,一手扯着他的衣襟,一手攥着块湿帕子,偏过头去给他擦脖子。
仇胄微微蹙眉,伸手握住了玄英的手腕。
“小神君这是做什么?”
玄英吓得手一抖,猛地回过头来,正对上仇胄看向他的眼睛。
结结巴巴开口,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仇胄松开他的手腕,懒洋洋地坐起身来,唇角又挂上了那副惯常的笑模样:“也就方才罢了,刚一回神,就发现小神君在占我便宜”他歪了歪头,目光在玄英红透的耳尖上打了个转,“你说你占就占吧,偏过头去做甚?好生蛮力”
玄英一把抽回手,将那帕子往身后一藏,急道:“你、你别乱说话!是你非要说什么入乡随俗,这大热天的,寻常人家每日都要沐浴更衣的,你这一去也不知道做什么,都去了三天,不是我给你擦擦,你都臭了!”
仇胄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模样,笑意更深了:“小神君真好笑,说要入乡随俗的是我,你分明可以用法术的”他又故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不就是想亲手给我擦嘛,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你偷偷替我挨了那雷刑的事,我都知道了,这点便宜给你占,也是使得的,来,你继续”
玄英被他这一番话说得又羞又恼,连脖子都红透了,梗着嗓子道:“我给你挨那雷刑,不过是还你在朱明境的恩情,你可别多想,谁会以此占你便宜,还有,这几日我也就给你擦了擦脖子以上,你别再乱说了!”
仇胄本还想再逗他几句,可就在此时,放在仙魔两界处的一缕神识,带回了结界解除的消息。
他眼底的笑意微不可察地敛了敛。
他想,即便是天君,亦不出他所料。
“行行行,知道小神君是真君子,我便也不逗你了”他站起身来,理了理被扯得歪斜的衣襟,“不妨告诉你一事,然后呢,就请咱们这位真君子告诉我,你的感受和想法,如何?”
玄英警惕地退后一步:“感觉不是什么好事……能不听么?”
仇胄轻笑一声:“嗯这恐怕不行,毕竟你算这件事的受害者”
玄英脸色微变:“你不会真决定要用虚空之力毁了这三界吧?荡平三界我无足轻重,圣君你也不顾了么?”
“是要毁了这三界,不过我要与你说的,不是这件事”仇胄拍了拍玄英的肩膀,站起身来,“我以你相挟,令天族不与魔界和谈,可就在方才,两界和谈了,这说明什么啊小神君?他们为了自己,选择牺牲你了呀”
仇胄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你现在是不是特失望?特愤怒?在三界毁灭之前,我可以带你杀回去解解气,你觉得如何?”
可落在仇胄眼中,玄英听完这番话,非但没有露出预想中的愤慨,反而平静得有些反常。
只见玄英也站起身与他对视,目光清正,语气笃定:“既然我已成了废子,你要杀便杀,但我是不会同你一道作恶的”
仇胄闻言,忽然大笑起来。
“作恶?”他止住笑,目光灼灼地盯着玄英,“这为什么叫作恶?难道同我站在一条线上,就是作恶么?”
他转身,推开那扇破旧的窗,高处日头正烈,照得人间一片明晃晃的白,可那白光落在他眼里,却像是蒙了一层霜。
“我自封妖神,不过是先明身份第一人罢了,如今的神仙之中,妖邪之辈何其多,你选择与他们为伍,为他们牺牲就值得吗?”
玄英一怔。
仇胄声音徐徐:“没有人比我更懂神明,我生于混沌,长于百圣膝前,我见过这世上最好的一群人,所以更清楚什么是恶”
“除了清欲圣君,如今的仙界,都是些什么人?百位圣君的后代好逸恶劳、不思进取,从人间飞升的修士愚昧无知、嫉贤妒能,各路精怪妖灵修成所谓正果依旧陋习难改、一叶障目”
“你知道狸禄圣君么?”仇胄忽然问。
玄英摇头。
“你当然不知道,这世上也没几个人记得”仇胄未回头,声音却肯定。
“她死的时候,仙界那些人做了什么?他们什么都没做,他们缩在自己的洞府里,关起门来,等风头过去,那些魔族余孽还没消灭完,他们觉得累了应该打完了,他们又站出来和谈,该做神仙做神仙,该享香火享香火”仇胄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像她从来没有存在过,她用生命证明都没给天族一个警醒”
“我恨魔界之人,也讨厌如今这些所谓的神仙,他们都该死”
玄英沉默了许久开口道:“圣君们身负神力降世,自是无欲无求,可如今的人,走的每一步皆是苦尽甘来,人无完人有好就有坏,你允许完美发生,就要接受缺陷存在,人是复杂的,你怎能单看一面就做此决定,这让并未作恶之人何其无辜?”
仇胄轻笑道:“无辜?”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其中的滋味,“小神君,你觉得那些人,能无辜多久?”
玄英一愣。
“他们都是会变的……贪、嗔、痴、念,迟早会沾染”
仇胄又背过身看向天空:“与魔为伍,就连清欲圣君都不愿做那无瑕之玉了……你说说,是不是当今这世道出了问题?”
玄英张了张嘴,竟不知从何说起。
仇胄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声音也渐渐拔高:“柏清欲是什么人?他是百圣之后唯一留存于世的圣君,他是天地间最后一片净土,他应该是高悬于九天之上的明月,不染纤尘,不沾俗念”他猛地握紧了窗棂,指节泛白,“可他怎么也会变呢,他不是站在云端俯瞰众生的清欲圣君吗?为何也看不清?”
“哦对了,你还不知道,君沉吟是这世间第一百零一位圣君,如今已得化神之诏验明正身”
玄英一怔,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仇胄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可他君沉吟是什么东西?在弱肉强食、尔虞我诈的泥沼中爬出来的人,能干净到哪里去,这样的他,当真配得上‘圣君’二字?”
玄英就站在他身后,却忽然觉得这个人离他很远。
“就差最后一件事了,我要向柏清欲证明,我做的这一切皆是匡扶正道,无愧于百位圣君的教诲”
仇胄的一字一句,砸在玄英心口上,沉甸甸的。
他看向仇胄,仿佛是看到了一个被困在旧时光里、怎么也走不出来的人,他想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劝他放下?他放不下。劝他回头?他不认为自己在歧路上。而如今的自己还在他手里,什么也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