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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柏淡危
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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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内——
柏淡被一道术法要诀困住心神,眉头紧蹙,指尖悬在半空反复推演,迟迟落不下去。
忽地,一道力破空而来,不偏不倚正中他额心。
“唔!”
他闷哼一声,揉着泛红的额头低头看去,一个巴掌大的锦囊正静静躺在他膝上。
四下环顾,院中空无一人,连风声都寂了寂,柏淡眨眨眼,好奇地拈起那锦囊,解开系绳,倒出一枚泛着幽光的石头,还有张小纸。
展开后,一行娟秀小字跃入眼帘:“尊上有件旧物还在本公主这里,烦你代为交还,跟着瞑石,自能寻到”
公主?
柏淡愣了愣,脑海中浮现出上次出关宴上,黏在君沉吟身侧的婀娜身影。
君沉吟的旧物?怎会在她手里?会是什么?
疑问如藤蔓般攀上心头,越缠越紧,他攥着那枚瞑石,犹豫不过片刻,终是抵不过心底那份隐隐的在意,依着课业中所学的法子,他将瞑石贴于眉心,阖眸凝神。
再睁眼时,一道若有若无的流光已从瞑石中逸出,如丝如缕,蜿蜒指向府门之外。
柏淡收起瞑石,寻光而去。
一路穿街过巷,行人渐疏,喧声渐远,他未曾留意自己已步入荒郊,只跟着那道流光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座斑驳古桥旁。
桥畔一棵不知枯死多少年的老树,虬枝如爪,直指苍穹,那缕流光绕树三匝,忽地一头撞向树干,只听一声轻响,虚空微漾,结界应声而破,一只巴掌大的木盒凭空而现,落入柏淡掌中。
流光散去,瞑石亦失了光泽。
柏淡捧着那木盒,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一挑。
“咔哒”
盒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浓重的困意如潮水般涌来,他甚至来不及看清盒中是何物,眼皮便已沉重如山。
不知过了多久,柏淡的意识还未完全清醒,便觉一道冰冷的目光刺在身上。
他撑着身子坐起,透过结界望去,一个女子立在山洞口,发髻微乱,嘴角噙着一抹病态的、近乎癫狂的笑意。
“你是……?”柏淡揉了揉额角,声音还着沙哑。
那女子轻轻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山洞里回荡,幽幽渗人,“自然是……约你出来的人”
火光一闪,一盏幽灯在她身后亮起,那张含着羞涩笑容始终面向君沉吟的脸,此刻竟透着几分狰狞。
柏淡怔了一瞬,旋即蹙眉:“公主?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司空瑶重复着他的话,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她缓缓走近结界,伸出一根手指,隔着那层光幕,指向柏淡心口,“当然是……替尊上分忧,杀了你啊”
她猛地收回手,退后两步,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光亮:“我真的想不通,将军府之子,竟然能和尊上有染,不过这些嘛……”她摆了摆手,姿态像是在宽恕什么无关紧要的过错,“本公主都可以饶恕的,毕竟,世家大族豢养男宠,也是常有的事,该有的大度,本公主还是有的”
她说着说着,声音陡然尖锐起来,仿佛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喉咙:“可是——!”
她猛地冲上前,扑上结界,眼中满是扭曲的恨意:“我本该是他的妻!是他三族通诏、万灵邀轿迎入魔宫的人!是你,都是你!”她疯狂地拍打着结界,发出刺耳的闷响,“尊上不惜自毁万年修为,也要解除与我的婚约!这都是因为你!”
柏淡被她的疯狂惊得后退半步,茫然地摇头:“什么万年修为……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还在装”司空瑶猛地停住动作,死死盯着他,眼中满是怨毒与讽刺,“这里没有尊上,你这副天真无辜的样子,装给谁看?难道不是你蛊惑他废除婚约的?悔契者,修为退万年,你会不知道?你会不知道!”
柏淡彻底愣住了。
万年修为……自毁……悔契?
君沉吟说闭关,真的不是因为讨厌自己,看见就烦?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她缓缓退开两步,绕着结界踱步,时而低笑,时而自言自语,“尊上每次来妖族,都往你将军府跑是为什么,甚至为什么会去百花楼那种地方”
她猛地站定,目光如寒针刺向柏淡:“尊上心里的人,一直是你!”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劈得柏淡心神剧颤——原来君沉吟心里的人是亓阅……可是他不是不接受男子吗?还是说,只是因为自己不是那个人,所以不行。
“当初是我棋差一招,没把你一起彻底解决,真是悔痛了许久”司空瑶摇着头,随即又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不过没关系!现在弥补……还来得及”
“你看看,”她伸手从袖中缓缓抽出一物,她双手捧着那支笔,如同捧着一件稀世珍宝,眼中满是病态的痴迷与疯狂,“你看看,我给你找来了什么东西”
她凑近结界,将那支笔举到柏淡眼前。
“哦你可能不认识,我来告诉你啊,这就是当年尊上用来处决心头恨的夺御乾坤笔,只需要用这支笔,在你身上写下你的生辰八字……只需要半刻钟,你就会魂飞魄散,什么都不剩!”
可即使这样说,司空瑶也没从柏淡脸上看见想要的恐惧,便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够了,她才用一种近乎怜悯的、高高在上的姿态看着柏淡:“你是不是觉得,我不知道你的生辰,就拿你没办法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竖起一根手指:“别急,这笔有一套独门笔势,我已经找人替你试过了,效果是一样的,只需要一炷香”
她开始在结界外,一笔一划,缓缓落笔:“好好感受吧,这一炷香”
“看着自己一点点消失,”司空瑶的声音如同来自幽冥的诅咒,“然后……什么也不剩”
司空瑶写完最后一笔,收起夺御乾坤笔,后退两步,倚着洞壁,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柏淡身上,她眼中闪烁着道不尽的愉悦,唇角噙着一抹餍足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世间最精彩的剧目。
结界之内,一股无形的力量开始撕咬柏淡的神魂。
痛楚如潮水般涌来,先从眉心开始,如同万千细针同时刺入,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咬紧牙关,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体内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横冲直撞,拼命想要撕开这具躯壳,破体而出。
这一次……可能真的躲不过了。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时,柏淡蜷缩在地上,意识已被剧痛撕扯得支离破碎,可他心中仍有一根名为不甘的弦绷得死紧。
有件事还没向君沉吟求证……认识了这么多朋友,他也还没好好告别,他不想就这样消失,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
可是……他还能做什么?
如今被困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除了等死,他什么都做不了……
等等。
柏淡混沌的脑海中,忽然划过一丝清明。
怀中有还五张未送出去的传讯符!若是自己绝笔,等化作青烟,符文找不到主人便会在此地徘徊,若是日后有人能寻到这里,也能替他告知大家,他不是不告而别。
念此,柏淡蜷缩着身子,颤抖着探入怀中,背对着司空瑶,抽出了一张传讯符。
看着这张传讯符,柏淡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都是他亲手绘制的,不知为何这张却比其他的要灵动许多,本是特地挑出来送给君沉吟的,带在身上,也是想等见到他能第一时间送出去,如今却是再也没机会了。
柏淡用最后一丝尚能凝聚的灵力,写道:“我名柏淡,今日命绝于此,非是不告而别,若有人见此言,盼能告知妖族将军府大小姐亓苓苓一声,柏淡谢过”
写完最后一笔,他再无半分力气,感官也开始逐渐消失,甚至没有发现本该留在手中的传讯符消失了。
弥留之际,柏淡的脑中闪过许多这一路的见闻,最后一切光影散去,定格在一张不冷不热的脸上。
柏淡对着那张脸,唇边浮起一抹释然地笑意:这样……我也是你的“故人”了吧。
意识即将沉入永恒的黑暗时,柏淡还在问他:好想知道……当你再想起这张脸时,你想起的,是我,还是亓阅。
他缓缓阖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