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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神明庇佑 入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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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小店内一片漆黑,只有几根银线在幽暗中隐隐泛着微光,分别牵引向不同角落,其中一根银线,正悄无声息地向着仇胄靠近。
月光费力地透过破窗缝隙,恰好勾勒出一个矮小的轮廓。
是白日里那个曾用复杂眼神看向他、先前也没参与抢食的小男孩。
男孩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手里捧着半颗珠子,小心翼翼地递到仇胄面前,声音细弱蚊蚋:“哥哥……你吃东西吗?给你”
仇胄低头,借着那点微光看清了他手中的食物,依旧是那副温和含笑的模样,语气却带上了些许玩味:“白日里见你也不抢,这是……在地上捡来的?你就拿捡来的东西给哥哥吃?”
小男孩在仇胄身边坐下,缩了缩肩膀,小声道:“我抢不过他们……能捡到一点,已经不错了,不吃东西会魂飞魄散的” 鬼族,若无足够“食粮”维系灵体,会逐渐虚弱直至消亡。
仇胄闻言,揉了揉男孩的头发:“那你还不快些自己吃了?”然后在黑暗中取来一件衣物垫在地上与小男孩同坐一排。
小男孩却执拗地摇了摇头:“想给哥哥吃……我再怎么努力维持,爹娘也找不到我了,明天……明天哥哥能出去,如果……如果你在外面,看见额头和我有一样印记的人,能不能……帮我带句话?我叫弥果果,你就告诉那个人……让爹娘别再浪费精力找我了……是果果不乖,让他们伤心了” 说到最后,声音已带哽咽。
仇胄眉梢微动:“你知道我明天会被送去哪里?”
弥果果点头,低声道:“知道……他们会送你去‘聆斋’,那里……可以打听到很多消息,我家里人想找我,也可能会去那里”
“聆斋?” 仇胄颇有兴趣地重复,“为何要送我去聆斋?”
弥果果解释道:“因为你穿的那件衣服……是聆斋主人留在这里的‘饵’,他就喜欢搜集各种各样……满足他癖好的人,鬼族有很多店都是他们的人,只要看到符合要求的人,就会想办法送去聆斋,满意的,会被留下……不满意的就会被退回来当苦役,戴上了这个脚链,没有他们的允许,就永远离不开这个屋子”
仇胄听罢,反而轻笑出声,语调慵懒:“我这么完美无瑕,看来……很难不被留下呢”
弥果果看着他这副浑不在意的样子,有些急了:“你……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呀?”
仇胄摇摇头,目光落在远方,似乎穿透了墙壁:“没什么可担心的,能去消息灵通之地,于我而言正是好事”
弥果果见他心意已决,只能失望地叹了口气:“唉……是福是祸,看各人造化了” 他把手里的珠子又往前递了递,“哥哥,你能不能把这个吃了,我已经想通了,这样日复一日地捱着,没有结果的……我一直在等一个或许能帮我传句话的人……”
不等他说完,仇胄却刮了刮他的鼻梁,打断了他说话,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小果子,神明庇佑你信吗?”
小男孩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懵了,他生于幽冥,自然是不信神明之说的。
只见仇胄眼中笑意陡然转冷,他手腕看似随意地一翻,手中髅扇划出一道凌厉无声的弧光,一道刀风离扇而出,闪电般袭向屋内那面巨大的屏风之后!
“嗤啦”
仿佛利刃切入甲壳的声响骤然爆发,紧接着,是一声尖锐到足以撕裂耳膜的痛苦嘶吼,充满了狂暴与惊怒。
整座房屋随着这声嘶吼剧烈震动起来,灰尘簌簌落下,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仇胄却神色不变,甚至看都没看屏风方向,他手中扇子脱手飞出,如同拥有灵智的飞鸟,在昏暗的屋内极速盘旋一周,带起道道残影!
“叮!叮!叮!叮……”一串细微而清脆的断裂声响起,所有束缚着屋内人脚踝的银丝应声而断。
几乎在丝线断裂的瞬间,仇胄广袖一拂,一股柔和的力量卷起屋内众人,将他们稳稳送至屋外空地的安全角落。
而此刻,那面巨大的屏风轰然倒塌,尘土飞扬中,一个庞大的黑影逐渐显形,是一只足有数丈高,长满复眼的巨大蜘蛛,它腹部有一道正渗出腥臭液体的伤口,显然是被仇胄刚才那一道扇风所伤。
不等那巨型蜘蛛发动攻击,仇胄身形已如鬼魅般飘起,轻盈地悬浮于半空之中,清冷的月光恰好穿透尘埃,如纱幔般披洒在他身上,一袭异域紫衫,银铃轻响,发辫微扬,衬着那张绝世容颜与周身流转的气韵,竟真有几分临世神明的错觉。
他手中不知何时已接回折扇,神色淡漠地对着下方狂躁的巨蛛,左右各随意地挥了一下。
“咔嚓!咔嚓!”令人头皮发麻的硬物断裂声接连响起,那巨型蜘蛛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嚎,它赖以行动的八条蛛腿,竟被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两下,齐根斩断。
庞大的身躯失去支撑,轰然砸落在地,激起更大烟尘,只能徒劳地扭动残躯,痛苦哀鸣,复眼中充满了恐惧。
仇胄缓缓从空中落下,足尖轻点在一块倒塌的房梁上,他垂眸俯瞰着下方痛苦挣扎的巨蛛,摇了摇头,扇面轻掩唇边,语气竟带着一丝惋惜:“啧啧啧……看看你这副样子,还真有些……于心不忍了呢”
说着,他翩然转身,走到被眼前景象惊得目瞪口呆的弥果果面前,弯下身,与他平视,笑容温和得仿佛方才斩断巨蛛八足的不是他:“小果子,你说……到底要不要留它一命呢?”
弥果果看着眼前这张在月光下美得不真实、却说着如此恐怖话语的脸,小小的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结结巴巴道:“留……留吧……它、它应该也是被人控制的……”
仇胄闻言,笑意加深,“嗯,那便听你的”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声音忽然变得空灵而缥缈,带着不容抗拒的魔力:“睡吧”
二字轻轻落下,如同赦令,包括弥果果,众人眼皮瞬间沉重如山,来不及思考,便纷纷软倒在地,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仇胄却毫无睡意,他颇有兴致地寻了处尚未完全倒塌的屋脊废墟,优雅地坐下,一手支颐,仿佛在欣赏什么绝妙乐曲般,侧耳倾听着下方巨蛛断断续续、充满痛苦的哀嚎。
听了一会儿,他甚至还好心地“安慰”道:“其实呢,你也不是犯了什么大错,怪只怪……你这银丝非得从嘴里吐出来,实在恶心,本座觉得脚被这东西碰过,都不干净了” 他晃了晃那只戴着银铃脚链的脚踝,语气无辜,“但本座总不能砍了自己的脚吧?所以呢,只好惩罚惩罚你”
他望向远方渐露鱼肚白的天空,悠悠道:“再等等吧,想必会有一行人来,你吃了他们,一定很补,尤其是那个肥头大耳的丑鬼”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也别太贪吃,那个老女人……得给本座留着带路,听到了吗?”
下方瘫软如泥的巨蛛,闻言勉强抬起头,复眼畏惧地看向仇胄,发出一声低低的、表示臣服的呜咽。
次日,晨光熹微。
约莫七八人急匆匆赶至,带头的一对夫妇一眼便看到废墟中那失去了八足的巨型蜘蛛,顿时脸色大变。
“这……这蛛母怎么显形了?!” 那妇人失声惊呼,下意识就要上前查看。
就在她靠近废墟边缘的刹那,数道粘稠的银色蛛丝从废墟中激射而出,瞬间将她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变成一个不断挣扎的“蚕蛹”。
那肥头大耳的老板见此正想后退,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阴冷狂风凭空卷起,如同无形大手,将他肥胖的身躯猛地拽起,拖向那巨蛛狰狞张开的口器。
“不——” 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被吞咽的闷响取代。
剩下同来的几人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命。
一直悠闲坐在不远处断墙上“看戏”的仇胄,终于动了,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对着那不断蠕动的“蚕蛹”凌空一勾,一根沾着黏液的蛛丝被凭空摄出。
他指尖操纵着那蛛丝,精准地缠上了每一个企图逃跑者的脚踝,然后手腕轻轻一收。
“啊——!”
惊呼声中,那几人被银丝拖得离地飞起,一连串地落在了眼中凶光再起的巨蛛面前。
“慢慢享用” 仇胄语气平淡地吩咐了一句。
随后不再看那即将开始的、血腥而沉默的“盛宴”,指尖轻弹,那根操纵的银丝寸寸断裂消散。
他翩然起身,走到沉睡的弥果果等人身边,广袖轻拂,一股柔和的灵力托起这些轻飘飘的鬼族,另一只手虚空一抓,那个包裹着妇人的“蚕蛹”也被无形之力牵引,悬浮在他身后。
晨光彻底照亮这片废墟与血腥之地时,那道紫色的身影已带着他的“战利品”与“累赘”,消失在远方更深的荒芜之中,只余下风中隐约的银铃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