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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讲究人仇胄    ...


  •   玄英将仇胄安置在小屋的床榻上,触及他冰凉的肢体时不禁感慨:“现在倒比我这个冰块还像冰块”
      少年嘟囔着环顾四周,朱明境的暖风熏得他灵台昏沉,但看着仇胄那一身干涸的血痕已经开始发黑,玄英还是忍不住想给他清理干净。
      “现在这个情况应该是要生个火烧水”玄英在凝形时,神魂在人间渡过一生,有个常人的逻辑。
      试图像记忆中灶神那般捻诀引火,却连掐出的法印都结着霜花。几次尝试后,非但没召来半粒火星,反让周身三丈开始凝冰,连仇胄眉睫都挂上了白霜。
      “哎呀,这这这……好在没人看见”玄英慌忙擦掉仇胄脸上的浅霜,泄气地甩手,忽然想起先前查看朱明境结界时发现的通往人间的通道。
      若是他还有多余的精力,今天势必要研究出来怎么生这个火,但此刻他所剩无几的神力在没恢复前只能做点简单直接的事了。
      玄英找到那个人间通道的结界,凝聚所有力量,硬生生将朱明境唯一的结界撕开道裂缝。
      ——
      人间樵夫家的灶膛前,正煨着酒的老翁只见青光闪过,灶里最旺的那根柴火竟凭空消失,只剩几点火星子在夜风里明明灭灭。
      ——
      玄英攥着偷来的柴火狼狈回朱明境时,心跳不止,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要是圣君在,他肯定不会做这般偷鸡摸狗的行径的。
      将噼啪燃烧的柴火塞进临时垒的石灶后,玄英找了点水来。
      擦完每一处伤口的血迹,正满意自己的努力时,却见仇胄衣襟露至腰腹,他顿时倒抽寒气:“伤风败俗”
      玄英当即把自己的斗篷撕成了大大小小的布条,将领口束得严严实实,顺便就把每处破洞都扎成了一个结,活像给粽子系上了五彩绳。
      待到月沉西海,玄英抱臂坐在门槛上睡着了,次日是被仇胄一声声沙哑的声音叫醒的,听半天才知是渴了。
      昨日的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熄灭了,但锅中的水还有些许温度,玄英找了个碗来,喂水的动作虽然粗鲁,但玄英也算是有求必应。
      “麻烦精”
      许是朱明境的灵气充沛,玄英感觉神力恢复了不少,就带仇胄打坐起来,给他疗伤。
      待仇胄醒转时,盯着自己满身的布疙瘩沉默良久。忽然周身泛起流光,那些藏青布条竟被生生炼化成丝线,在每处破洞处绣出重瓣暗纹。
      玄英看着仇胄惨白脸上沁出的冷汗,气得朱明境的气温都到了冬季:“想死别浪费我力气好吗!这才给你疗伤好一点,你强行运用灵力就为了缝个衣服?是打架的时候伤到脑子了吗!”
      “有些太丑了”仇胄虚弱地扶着床沿,无奈地扯起一抹歉意的微笑。
      玄英没好气的翻个白眼:“这个时候了还这么讲究,真是闲的”
      “彼此彼此”仇胄指着自己那被隆在一起打了个死结的衣襟,随后指尖掠过又划开了。
      玄英真是不想看他:“你是不是有病啊”
      “小大人,我确实是病着呢”仇胄一双狐狸眼弯得无辜。
      “我看你是没救了,不用治了,自生自灭吧你,我去找圣君了”玄英转身就要走。
      仇胄心底确定了这人是谁,唇边笑意微深,终是将衣襟收拢了一些:“终究是逆子啊,哪有救人救一半的”
      玄英步子猛得刹住,撸起袖子回头“砰”地一声大力拍在仇胄身侧,俯身逼近他的眼睛,咬牙切齿道:“你这个人脸皮真的不是一般的厚,要不是圣君有交代,你以为你还能在这里抱怨救一半的问题吗”
      “嗯,说得在理”仇胄笑吟吟地应着,就在玄英以为他总算识相时,他却自然地拉起玄英的手往自己脸上贴,“我的脸皮确实非比寻常,不信你捏捏?”
      温热触感传来,玄英视线不由自主落向仇胄的唇瓣,像被烫着一般猛地抽回手,霍然起身别过脸望向窗外。
      仇胄起初不解他这反应,直到瞥见少年从脖颈一路漫上耳根的绯红,眼底笑意倏地浓了。
      这小孩……真不禁逗。
      还是仇胄主动打破了这微妙的寂静:“话说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玄英仍盯着窗外,语气硬邦邦:“这有什么难的?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自然知道,”仇胄慢条斯理地将被子往上拉了拉,“我同你爹从前就住这儿”
      “这儿不是乾坤君的住处吗?”
      “乾坤君?你竟认得他?”仇胄眸光微动,试探着问。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灵识早开了,只是化形难,况且乾坤君来过玄英境几回,记住也不是难事”
      “你就没听说过我的名讳?”
      “那还真没,话说你是圣君哪一辈的朋友,还敢自称是圣君青梅竹马,我都没见过你,说不定我辈分都比你大”
      “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还没有玄英境的时候我就已经化形了,这声叔父你是逃不掉的”
      ‘这么算来,他应该是百位圣君后觉醒的二代上古神’玄英心里默算一番,不想承认这辈分确实压自己一头,嘴上仍不饶人:“那你怎么还没死?”
      “怕你爹孤单,舍不得死”仇胄边说边躺下,轻咳两声,仔细掖好被角,一副生怕受凉加重病情,惜命的模样。
      尽管此刻外面骄阳缓缓升起,一片暖阳。
      “别一口一个我爹!你和圣君再熟,我……我也不会叫你叔父!”
      “也罢”仇胄语气一转,面朝玄英故作黯然,“如今我命悬你手,又怎敢奢求你喊一声叔父呢”说罢翻过身去,只留个背影。
      “你……”玄英气结,一时语塞。这人说他不过,动手又像欺负老弱,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过你不叫我叔父倒是无伤大雅,但却是不能再唤小青梅爹,而且也不能叫圣君了”仇胄确定玄英对自己底细一无所知,决定在取得玄英境力量之前,继续瞒住柏淡之事。
      “凭什么”
      “你大概不知,仙家无能之辈泛泛,却出了个妖神,小青梅遭他暗算下界,如今记忆丢了,法力也被封印了,仙家都当他死了,如今褪去职责,你看他活得多自在,你何不让他安心做现在的柏淡,再说当圣君时孤寡了一辈子了,既然重活一次,你就让他顺便寻个真爱又何尝不好,要是让别人知道,他有你这么大个‘儿子’,你让他如何解释”
      “原来发生了这么多事,那我该怎么称呼圣君”玄英听了,竟觉得确有几分道理。
      “我不过是个大限将至的病秧子罢了,操心这些做甚……”
      “……”玄英虽直率,却也听出他话中带刺。
      可自己初次离开玄英境,多年未出,不知世事变迁,怕给圣君添乱,只得妥协:“请叔父赐教”
      他说得又快又轻,仇胄却听得清楚,转身托腮故作茫然:“你刚刚是说了什么?听不清”
      “请、叔、父、赐、教!”玄英咬咬牙,声音提高些许,仍像含在嘴里。
      “还是听不清啊……病中耳力不济,你大点声?”
      “请叔父赐教!!”玄英自暴自弃地大喊出声。
      “嗯,乖孩子”仇胄忍俊不禁,“不过,叔父现在乏了,晚些再来问吧”说罢躺平掖好被子,闭眼假寐。
      “你耍我!”玄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怎么又着了他的道!“再信你我是你孙子!”
      “哎,脾气这么大,逗一下就恼了?回来回来,不闹你了”仇胄笑着睁眼,“再见你家圣君,便唤他‘恩公’吧,你受他感化才得以化形,也并非他所生,这声‘恩公’比‘爹’得当,外人若问起,便说他曾于你有大恩即可”
      “哼!”玄英再不想理他,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凡界而去。
      “这就不管叔父了?”仇胄朝空荡的屋内高喊一声,想再逗他几句。半晌无人回应,才真觉玄英是被气跑了。
      “我还需人照顾呢……”他轻声道下半句,这声却像是对自己说的。
      仇胄不明白,为何人待他好时都似情真意切,可那关怀又像随处可施舍的善意,从不肯独予一人。每当他以为自己终被选择,到了二选其一时,他永远是被遗落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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