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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

  •   陈萍萍把那四个字掰开了揉碎了在心底默念了一遍又一遍,突然叶轻眉的脸出现在了自己的脑海中,带着一如既往潇洒的笑意。

      “小姐……”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陈萍萍僵坐在原地看着叶轻眉脚步轻快的来到自己面前。

      他看着叶轻眉的嘴一张一合辨认出了她说的是什么,记忆刹那间穿越回了三十多年前。那时候他们还是在儋州,因为夜里睡不着所以大家都聚在一起讲一些十分新鲜的故事。等轮到叶轻眉的时候她摆摆手说:“哎呀你们这些说的故事都太没意思了,我给你们讲一个我知道的新鲜好玩的故事。”

      说完这句话叶轻眉点着下巴想了想,随后用毛笔在桌上画了两个十分奇怪的图案,她指着那两个图案说道:“那句话是这么说的。叫做一教两盟三魔,四家五剑六派;七星战十恶,九天乱八荒。”

      陈萍萍至今还清晰的记得叶轻眉在讲述这段故事的时候,她脸上流露出的怀念,向往和自豪的表情,仿佛这个故事不仅仅是一个故事,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有着令他们所有人羡慕的江湖侠气,快意恩仇,甚至他们仅仅是从一个个短小的故事里,听出了万国来朝盛世长歌的气象。

      陈萍萍转而又想到了那一年庄墨韩进京庆帝在祈年殿设宴款待众人时,范闲说自己所学的那些诗句,都是从仙境中学来的。

      这句话别人可能不会相信,但是陈萍萍确实相信的。

      在从祈年殿传回来的那些诗句中有一句“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这句诗当年他无意间在中秋的时候听叶轻眉念叨过,只是那个时候的他还是陈五常,而非后来的陈萍萍。

      只可惜现在一切都物是人非了。

      想到这儿陈萍萍用手指在自己的腿上写下一个“裴”字,他睁开眼看向外面有些刺眼的阳光不由得笑了。

      指尖在大腿上打出一阵轻快的节奏,陈萍萍听着窗外传来的裴安欢快的笑声转而拍拍自己的大腿,从书柜上把那本自己这几天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的书拿下来捧在自己手里,用指腹轻柔地摩挲着封皮上的两个字。

      原来他的小姑娘,来自那样一个地方。

      陈萍萍低头看着自己手中这本裴长卿亲自写的《医经》忍不住又用指尖点了点封皮上的那两个字,随后眨眨眼睛像是想起了什么一眼抬手把原本大开的窗户略微合上了一些。

      等自己整个人都处在阴影里之后陈萍萍又收敛了自己脸上的笑容左右环视一圈,在确认屋内没有其他人并且外面也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后,小心而充满喜悦的捧起那本《医经》把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这个吻里带着满满的柔情和珍重,陈萍萍有些恋恋不舍地放下书本又用大拇指把有些翘起的边角压平,这才慢慢的翻开书查看接下来要教给裴安的知识。

      有关于中医的理论实际上陈萍萍自己也有些一知半解,他看着书页上的文字默默记下自己不太理解的内容打算回头去找一找这方面的资料,随后就听到影子平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陈萍萍,朱格找你。”

      “进来。”先是回了一声后合上书,陈萍萍抻了抻自己的衣领重新打开窗户看了看一直处于自己的视野范围内的裴安,皱着眉看向了正迈步进来喘着粗气甚至头发凌乱的朱格“出什么事了。”

      “院长,秦家军动了。”朱格在踏进屋门的那一秒眼前一花甚至都有些看不清屋内的陈设,他站在原地停顿了几秒等着自己视野重新恢复清晰后迈步走上前,把自己手里这张带着血迹和自己的汗水的纸呈到陈萍萍的桌上,喘息着说道。

      听到这句话陈萍萍先是用手撑着脸上下打量了几眼朱格,随后对他指指一旁自己还没来得及喝的那杯茶水,这才拿起那张纸粗略地扫了一眼:“军队调动要有虎符,去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是太子殿下的人。”朱格粗鲁的把茶水一饮而尽后抬起袖子擦擦脸上的汗水,好不容易把呼吸平复下来回答道“传信回来的人说是太子殿下身边的小公公,姓孙。传的命令是让秦家军拔营向京城方向前进五十里。”

      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陈萍萍把那张纸重新放回到桌上,轻轻笑了一声后拿出轮椅里的暖炉放在手上,不紧不慢地感慨:“五十里,那比城外的黑骑离京城还要近了啊。”

      说完这句话陈萍萍重新看向朱格,继续问道:“太子殿下传出这样的指令,宫里现如今还没有任何动静吗?”

      “太子本人还在宫里没有做其他的指令,但是太后……有消息了。”朱格低下头装作没有看到陈萍萍眼中的凉意一样,谨慎小心地回答道“今天卯时三刻的时候有人拿着太后的令牌从西门入宫,说是大东山有急报要向太子殿下汇报,禁卫军就放人进宫了。”

      陈萍萍微微眯着眼睛听着朱格的汇报突然笑了一声,随后摆摆手示意他继续说。

      “探子只看见他从御书房转道去了太后的宫里,但是具体说了什么并不清楚。看那人的装束像是秦家人。”朱格一边观察着陈萍萍的脸色一边继续汇报,声音中带着缺水过后的沙哑干涩,他随后试探性地问道“院长,您的意思……”

      陈萍萍原本平直的唇角微微勾勒出一抹半是嘲讽半是冷漠的笑意,他靠在轮椅上拍拍自己腿上的毛毯像是在拍掉上面的灰尘一样,脸上带着对宫里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漠不关心的表情:“不急,让他们先闹去吧。”
      说
      完这句话陈萍萍接过朱格递过来的那杯茶水用茶盖撇了撇浮沫,在略微抿了一口后继续问道:“城中的百姓,你都盯着呢吧?”

      “城中暂时一切安好。一处的人都在各大要口盯着有情况会立刻汇报。”朱格在捧上茶杯后后退一步重新站回到原位,他看着陈萍萍脸上的杀意无声地绷紧了下颌“各大世家表面上没有动静,但是王李两家在暗中联系想在城东布局,其他几家因为陛下以及各家家主并未传信回来的缘故暂时还没有任何动作。”

      说到这儿朱格有些奇怪地皱了皱眉头,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示意陈萍萍打开,解释道:“说来奇怪,郭府那边似乎好像是在偷偷联系监察院的人,这是当铺掌柜交给我的东西,说是郭府的那位小公子要他交给您的。”

      “交给我的?”闻言陈萍萍顿时好奇地挑起了眉毛,在拿过那个小盒子摆弄了两下后问道“郭府,是兵部侍郎的郭家吗?”

      “是。此次大东山之行郭府大公子并没有前去,这是他要交给您的东西。”

      陈萍萍用大拇指轻轻地蹭了蹭盒子上打扣的位置,随后丢到一边没再理会而是问起了另外的事情:“我一直没有过问,范闲在一处干的怎么样?”

      “范公子在一处,不错。”朱格冷不丁听到这个问题先是一愣,随后迅速回神中肯地点头评价道“张弛有度,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陈萍萍闻言眼中露出了十分欣慰的笑容,他抬眼看着正低着头的朱格饶有兴致地端起茶杯说道:“能被你评价干得不错,看来范闲确实是做的不错。”

      说完这句话陈萍萍微微探头看了一眼正趴在追宗身上的裴安,原本像是被厚厚的冰层封住一样的眼睛里流露出了如同春风一般的柔和,随后对朱格招招手:“你推我去院里吧。人老了,得晒晒太阳了。”

      朱格恭恭敬敬地推着陈萍萍来到门口,在感受到迎面吹来的微风的时候他才恍然间回过神,眨眨眼睛放松了自己一直紧绷的身躯。

      刚刚在屋里说起李承乾和太后的事情时,他一瞬间以为自己是在二十多年前的那个早上,不仅仅是监察院门口,甚至整个京城都血流成河,空气中弥漫着久久不能消散的血腥味。

      并不知道朱格的想法,陈萍萍推开门看着裴安突然抬起的脑袋冲她挥了挥手,随后冲她指指院里的那棵树,笑着问道:“安安累不累?”

      “不累的!”眼睛亮晶晶地扑过来抱住陈萍萍,裴安仰起头冲朱格露出一个笑容“朱叔叔上午好!”

      “安安该去屋里练字了。”陈萍萍笑着把小姑娘搂在怀里拍拍她的后背,指着那扇打开的窗户说道“陈叔叔可是会随时从窗户里看安安的成果的哦。”

      一听这句话裴安有些委屈地鼓着脸哼了一声从陈萍萍的身上滑下来不情不愿地送过去一边脸颊:“那好嘛,等我练完字了我再和追宗玩儿!陈叔叔亲亲!”

      陈萍萍顺从地弯下腰亲了亲小姑娘即使在阳光下玩儿了这么久依然冰冷的脸颊,随后目送着她跑进屋子里从窗户那里探出头对自己挥了挥手表示自己现在开始练字,温温柔柔的笑了。

      示意朱格把轮椅停在树下,陈萍萍抬起手动了动手指示意他退下,淡淡地吩咐道:“你回去吧,有事你再来找我。”

      “是,院长。”朱格松开手后退一步对陈萍萍行礼,随后转身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一抹担忧,垂着头说道“属下先告退了。”

      陈萍萍听着身后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不由得伸手接住了一朵从树上掉落的花放在手心里,半晌突然呢喃了一句:“花落了。”

      还没走远的朱格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脚步微微一顿,他似乎是想要回头去看此时坐在树下的陈萍萍,但是却咬咬牙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

      一直走到拐角处才站定,朱格这个时候终于回头看向陈萍萍所在的方向,似乎是因为角度和距离的缘故,在他眼中陈萍萍原本被裴长卿和费介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地身躯重新变得清瘦,并且这个场景与自己脑海中的某一个场景在不经意间重叠在一起,像是一张泛黄的画卷被人重新打开,涂上了新的颜色。

      二十多年前的那天也是这样,陈萍萍一个人坐在这棵树下仰起头看着树上的花朵,在微风中说出一句:“花落了。”

      朱格看着微风轻轻地吹起陈萍萍垂落在外面的衣袍,听着树叶发出的沙沙声,不知为何一个感觉突然涌上心头。

      在未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陈萍萍就会像现在一样重新变得孑然一身,被孤独和寂寞所环绕。
      在这个想法冒出来的同时朱格心底猛地一紧,他连忙甩甩头把自己刚刚腾升起来的这个想法从脑海中甩出去,随后坚定地告诉自己:这种情况是永远不可能出现的,毕竟现在还有小裴和费介这个老家伙在,院长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都不可能出现任何问题。

      朱格在这样告诉自己之后又点点头肯定了自己的话,随即最后看了一眼树下的陈萍萍,快步转身离开了。

      京城内现如今风起云涌,有些事情还需要他亲自来办。

      听着整个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陈萍萍松开手让自己手掌中的花随风打着旋的不知道飘到哪里,微微闭上眼睛听着从耳边刮过的风声,面容平静而祥和。

      “陈叔叔!”

      就这样在树下坐了半个时辰,在陈萍萍有些昏昏欲睡的时候裴安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安安练完字了?”陈萍萍睁开眼睛看向从屋里拎着宣纸连跑带跳的跑出来的裴安,伸手稳稳地接住险些因为跑太快而摔倒在地的小姑娘,拿过她手里的宣纸看着上面明显比之前有进步很多的字笑着摸摸她的头“不错,有进步了。”

      裴安仰着头迎着阳光冲陈萍萍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随后连忙把手上剩下的几张宣纸都塞到他手上,紧接着牵起追宗的绳子挺直了腰板郑重地说道:“报告陈院长,裴安已经完成今天写字的任务,请问是否可以前往三处!”

      “去吧,让追宗和龙井陪着你。”陈萍萍看着裴安一副小大人的样子笑着挥挥手示意她可以去三处了,随后一抖手中的宣纸看着上面的字对正忐忑地看着自己的裴安点点头“这里面有几个字练的不错,有进步。”

      等着裴安撒着欢地牵着追宗冲出小院向三处奔去,留在原地的陈萍萍又低头看看自己手上的这几张宣纸无奈地笑着喃喃自语:“这小丫头风风火火的性子,也不知道是随了谁。长卿以前也没有这般着急啊。”

      说完这句话陈萍萍纵容的叹了口气,转而把手里的这几张纸叠好放到一边,准备等裴长卿回来的时候再跟她谈一谈有关于小姑娘后续的课业问题。

      一想到裴长卿陈萍萍整个人都变得温柔起来,他微微闭上眼睛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了裴长卿带着笑意的脸庞,似乎是在询问自己这段时间过得好不好,裴安有没有给他惹麻烦。

      “都好,都好。”不自觉地回答着自己想象中裴长卿会问自己的问题,陈萍萍忍不住轻轻咳嗽了几声,随后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呢喃着说道“只是不知道你现如今身体如何了?要提前回京的话记得多穿一些,京城里还是有些偏凉,你的身体我怕受不住。”

      说出来的话还带着几分得到关心后的欣喜,陈萍萍的思绪突然又飞到了城外的陈园里,他记得裴长卿曾经有个愿望是等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就找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隐居起来,

      当真开始设想这个事情,陈萍萍若有所思地思索着南庆有哪些地方是气候适宜并且人也不是很多的地方,他想不如等范闲当上监察院院长以后,他就带着长卿去一个没什么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再带上安安。

      几间房,几亩地,或许还要再加上一头牛,就这样过完一辈子,倒也当真不错。

      这样想着陈萍萍脸上的神色变得愈加柔和,在做完这个决定以后他眉眼带笑的自己摇着轮椅回到房间里,拿起桌上的公文开始批阅。

      一直等到日头逐渐升高即将要到中午的时候,门外突然由远而近的传来了一阵喧哗声,伴随着陈萍萍极为熟悉的“咔啦”声,还有几声犬吠。

      陈萍萍忍不住放下手里的公文看向门口的方向,还没看见人影就听到了一声如炸雷般的:“安安你站住!”

      他看着声音的主人和裴安一前一后地冲进小院里绕着追宗和时不时跟着捣乱的阿甘玩起了你追我赶的游戏,忍不住长叹一声无奈的用手撑住自己的额头。

      他当然看到了小姑娘脸上还没收回去的坏笑和明显就是恶作剧成功之后的得意洋洋,只是……

      陈萍萍把目光转向和裴安一同冲进院里的冷以宁,目光在他那张脸上略微停留了几秒后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会如此激动。

      “安安。”把胳膊搭在窗框上冲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两人开口,陈萍萍看着身形陡然一僵的冷以宁有些责怪的冲裴安说道“过来。”

      “陈叔叔。”裴安在看到陈萍萍冲自己招手的时候就像是看到了主心骨一样撒着欢的跑了过去,抱着陈萍萍伸出来的那只手摇晃着恶人先告状“陈叔叔~冷师叔欺负我~”

      “他欺负你?”闻言陈萍萍先是抬眼看了一眼浑身僵硬地冲自己行礼的冷以宁,随后拍拍裴安抱着自己的双手从屋里摇着轮椅出来,无奈地指了指裴安的脸颊又指了指冷以宁如今像只花猫的脸反问道“那安安能不能告诉我,小冷的脸是怎么回事,嗯?”

      说着陈萍萍随手递了一块帕子给正低着头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他的冷以宁,捏捏裴安的脸颊满意地看到了她尴尬的目光。

      冷以宁接过陈萍萍递给自己的手帕也不敢随便乱用,他顶着一张满是墨迹和颜料的脸冲陈萍萍拱手行礼:“冷以宁见过陈院长。”

      “把你的脸擦擦吧。”看着冷以宁那张脸陈萍萍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只能是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说完这话就不再去看冷以宁,陈萍萍点了点阿甘随后又用食指点着裴安的额头无奈的用陈述的语气说道:“你啊,仗着你冷师叔宠你你就和阿甘折腾小冷是不是?”

      裴安一听这个语气就知道陈萍萍根本没生气甚至可能还有点想笑,她乐颠颠的一脑袋扎进他的怀里不断的用自己的头顶蹭着陈萍萍的衣服,笑嘻嘻地说道:“我没有欺负冷师叔嘛!是冷师叔同意让我进行创作的!”

      冷以宁听着裴安和陈萍萍之间的对话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沾染了墨迹和颜料的手帕,无声的往自己手里藏了藏,随后才暗自看向正在左摇右晃的阿甘对它招招手:“阿甘,你过来。”

      “咔啦——听不见——咔啦——”装的一点都不走心,阿甘蹦蹦跳跳的让自己背对着冷以宁装作根本听不到的样子,随后给正在撒娇的裴安弹出了一个小小的抽屉。

      陈萍萍无奈地看着甚至还在纵容裴安的阿甘,随后把小姑娘从自己的怀里刨出来往外推了推:“去,给你冷师叔道个歉。”

      说完这句话陈萍萍又看向偷偷摸摸的看向自己的阿甘,瞪了它一眼:“你也是,跟着安安瞎胡闹,去打盆水然后把皂角拿过来!”

      “不用不用!”一听裴安要给自己道歉冷以宁连忙往后跳了一步连连摆手表示拒绝,他小心谨慎地看了看正在往自己这边走的裴安,随手抹了把脸用袖子擦擦手上的墨迹说道“我回去洗把脸就行,院长不必如此麻烦。”

      “小孩子不懂事。”陈萍萍一抬手表示他不用这么客气,满脸笑容地微微颔首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今日麻烦小冷了。”

      就在冷以宁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的衣角突然被人拽住了,同时响起的还有裴安软糯糯的声音:“冷师叔,是我和阿甘不好。您能原谅我吗?冷师叔对不起,我错了我不应该这样做。”

      冷以宁低着头看着正拽着自己的衣角撒娇的裴安张了张口,抬起手想要摸一摸小姑娘的头发却发现自己两只手掌上都染上了墨迹,最终只能用手背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物品一样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我没生气。”

      陈萍萍看着裴安和冷以宁之间的对话撇头又看了一眼正在划水摸鱼的阿甘,冷不丁地开口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话:“小冷今天的工作都做完了?”

      “做完了。”冷以宁连忙回过神对陈萍萍行礼,他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圈今天早上的消息,谨慎地回答道“费老来信,说小师妹他们已经离开大东山前往返京的途中了,大概后天就能到了。”

      听到这句话裴安顿时精神一振,她立刻放下了自己还拉着冷以宁衣角的那只手背在身后,和突然蹦到自己身边的阿甘一起兴冲冲地看着冷以宁问道:“是真的吗?娘亲真的要回来了吗?”

      “是真的。”还没等冷以宁直起身回答裴安的问题,言若海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带着彻夜不眠后的疲倦但是却难掩自己心中的惊喜和激动。

      言若海手里攥着一封系着红色绳结的信大步冲进院里,冲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的裴安点了点头,随后把手里的信双手呈递给了陈萍萍,后退一步微躬着身说道:“院长,大东山的探子回报,小裴姑娘偕同二殿下一同回京。”

      说到这儿言若海忍不住把自己的目光瞥向一旁脸上被墨迹和颜料覆盖的冷以宁,眼中划过一抹极轻的笑意后继续对陈萍萍说道:“只是,探子传回来的消息说,四顾剑仍旧在大东山没有随小裴姑娘一同离开。”

      陈萍萍一边听着言若海的汇报一边拆开手中的信封,在浏览完上面的文字后他抬眼看向言若海,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回来了就好。若海啊,你用我的名义送一封信,就问问他们什么时候到。”

      “是,院长。”言若海低头看着裴安喜不自胜的笑容自己也微微一笑,毕竟一想到裴长卿他们能够平安归来,他就感觉自己之前所有因为大东山之事而带来的疲惫感都一扫而空了。

      拱手行完礼后大步离开,言若海连离开的脚步都带上了几分隐秘的雀跃。

      冷以宁在言若海行完礼离开后紧跟着也对陈萍萍躬身行礼,在用手背敲了敲裴安的脑门后对陈萍萍说道:“院长,属下也告退了。”

      “回去吧,长卿要回来了你们也备些药准备着。”陈萍萍对冷以宁抬抬手示意他随时都可以离开,同时抬手把阿甘因为过于激动而纷纷弹出来的那些小抽屉一一按回去。

      等冷以宁走了以后陈萍萍才把自己的目光放在裴安的身上,他满含笑意地看着正拽着自己衣角欲言又止的裴安,心情颇好地问道:“安安想跟我说什么?”

      裴安在听到裴长卿即将回来的消息时脑海中仿佛有烟花炸开,裴安拽着陈萍萍的衣角眨巴着眼睛忍不住又问道:“陈叔叔,真的是娘亲要回来了吗?”

      “当然是真的。”陈萍萍笑眯眯的把裴安抱进怀里随后对她展开自己手上的那封信,指着上面的一行字说道“你看,这上面写了,你娘亲和舅舅是坐马车回来的,这封信发出来的时候他们也刚刚从大东山出来,估计要等到后天才能到京城。”

      裴安虽然只能看懂上面的几个字,但是却依旧不能阻挡她即将要见到裴长卿的好心情。

      忍不住咧开嘴笑了起来,裴安转身仰着头看着陈萍萍的眉眼兴冲冲的问道:“陈叔叔我能去接娘亲吗?我会把自己裹严实的,我想第一个看到娘亲!我想接她回家!”

      “如果要是可以的话我陪你去接她回来好不好?”陈萍萍看着小姑娘眼中闪烁的光芒并不想告诉她实话,所以他笑着应允下来“我帮你写信问问她,好不好?”
      陈
      萍萍坐在原地目送着小姑娘欢天喜地地跑回屋里,不由得低头看看手上这封实际上染了血的书信,抬了抬手:“影子。”

      影子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陈萍萍身后,他的目光在刚刚被陈萍萍用手指挡住的血迹上停留了一瞬,随后冷淡地开口:“需要我做什么。”

      “你去把后院里的那只鸽子拿出来,我要送一封信。”陈萍萍又盯着那一小块血迹看了看,随后对影子指指后院的位置示意他过去,自己则是摇着轮椅慢慢地进了屋。

      裴长卿在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正忙着给四顾剑正骨,所以在谢必安探头进来说话的时候压根就没把他的话过脑子,而是习惯性的应了一声。

      直到她的肩膀被李承泽用力拍了拍后她才转头看向对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刚谢必安好像是和自己说了些什么,不由得茫然地看着李承泽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必安说,京城来信了,点名是要给你的。”李承泽在看到裴长卿仍旧忙着的时候就知道她根本没把谢必安的话听进去,所以干脆又重复了一遍“你要不要现在看看?”

      裴长卿在听清楚李承泽的话后一时间神色变得有些古怪,她皱了皱眉想了想还是低头示意四顾剑翻个身,随后改为双膝跪在马车里拉着四顾剑的胳膊用另外一只手按压着他的脊柱,示意他微微低头:“先等等的。前辈把头往胸前低,然后把另一只手给我。”

      一边说一边调四顾剑的姿势,裴长卿弯腰用胳膊肘抵住四顾剑离自己最近的那只肩膀,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按在对方胯骨上,这时候才头也不抬的对李承泽说道:“给我的信你帮我看看了不久行了?我也就不过目了。”

      话音刚落裴长卿猛地一用力,随着一声声连续的“咔吧”声伴随着四顾剑从喉咙中发出的一声声闷哼在马车内响起。

      裴长卿满意地看着四顾剑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躺在马车里,拍拍手又拍拍四顾剑的肩膀,眉眼间带着几分恶劣的笑意:“好了,前辈您可以翻身了。”

      四顾剑顺着裴长卿的力度翻了个身正对着她,看着她唇角的笑意忍不住叹了口气:“小裴啊,下手轻一点。”

      “前辈,正骨通经,通则不痛,痛则不通啊是不是?”装作没有看到四顾剑怨念的神色一般晃了晃脑袋,裴长卿弯着腰扶起对方后转头看向李承泽,下意识地皱着眉歪了歪头“不是,你怎么笑的这么诡异?”

      “因为我看到了这封信的署名。”李承泽也知道自己脸上的笑容很诡异,但是他依旧笑着对裴长卿晃晃手里的信纸,但是却没有明说“你猜猜是谁啊。”

      裴长卿愈发神色古怪的看着李承泽脸上的表情,一个答案逐渐盘旋在心中,不由得抽抽眼角试探性地问道:“是他吗?”

      李承泽看着裴长卿一脸牙疼的表情自己则是露出一个十分高兴的表情,随后把手里的那张纸递过去懒洋洋地说道:“先声明,我可没看里面到底说了什么肉麻的东西,看了名字以后我可就什么都没看。”

      说完这句话一直在马车外的谢必安也撩开帘子探了个头进来,冲裴长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哦对,信封还在我手里,上面写的是问你需不需要回复这封信,你看着办吧我们就不管了。”

      裴长卿装作没有看到在自己接过那封信后马车里其他人露出的那种“我懂”的笑容,看着信纸上极为熟悉的笔迹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让自己转过身背对着他们缩成一团,哼哼唧唧地抱怨:“你们干嘛呀~他也真是,这个时候来信怎么是催我回京都吗?”

      “我觉得不太像。”知道逗裴长卿这件事要适可而止,李承泽咳嗽了两声后先是捏了捏身边昏迷不醒的范闲那张脸,慢条斯理的开口“毕竟现如今京都城里的叛军可都盯着监察院呢,听说秦家军已经向京城的方向推进五十里了。”

      听到这句话裴长卿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又迅速松开,她用指尖敲了敲手里的那封信想了想还是把那封信重新展开,把里面的每一个字记在心里。
      等
      看完了信她重新抬起头看向李承泽,眉宇间早已没有了之前的羞涩和不好意思,剩下的只有淡淡的担忧:“咱们什么时候能到京城?”

      “出事了?”李承泽看着裴长卿脸色变了自己脸色也变了,他倒吸了一口气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不规矩的,直接坐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手中的信,看着上面的文字隐约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裴长卿当着李承泽的面用大拇指和食指搓了搓这封信的边角处捻了几下,示意他看这张夹在中间的纸:“那封信里的内容并不是重点,重点实际上在于这张纸。”

      停顿了一下裴长卿把上面的那张纸撕下来揉碎,随后转头看向了一旁端坐着的徐爻:“爻叔,我想知道监察院里是不是真的有抱月楼的人。”

      “有。”这次回答的极为干脆,徐爻一手按住想要说什么的邀月,对裴长卿点头说道“是三十多年前苏楼主安排进去的,但是并不是为了监视监察院。”

      听着徐爻的解释裴长卿用指甲有一下没一下的剐蹭着手中的这张纸,好半晌才倒吸一口气皱着眉头吩咐道:“这些人的名单,回头你给我一份,我有用。”

      “好。”点头应下来,徐爻略作犹豫后还是对几人指了指身边一直在昏睡不醒的范闲,问道“少楼主需要老奴叫醒范公子吗?”

      “不用。”裴长卿把手中的信收好往后挪了挪,随后扫了一眼范闲那张脸又重新把自己的目光放回到那封信上“就让他这么躺着吧,好好休息休息。”

      “他这样还挺占地方的。”李承泽靠在马车的边角上缩了缩脖子,对范闲此时的睡姿一时间有些不满,满脸嫌弃地说道“你实在不行把他扔马车顶上吧。”

      闻言裴长卿把自己的目光从信纸里拔起来,上下打量了几眼李承泽后同样露出一个如出一辙的嫌弃的表情,回怼道:“你可闭嘴吧,在说他之前先看看你自己。”

      说完这句话裴长卿用指甲圈出这张纸上最后一个字,看着自己用指甲画出的那一个个圆圈把里面的字连起来“啧”了一声。

      “信送出来的时候,秦家军进宫了。”把这封信反复读了几遍后手上微微用力,裴长卿静静地注视着刹那间被粉碎成纷纷扬扬的小纸片的那张纸,眉宇阴郁的说出了这句话。

      听到这句话李承泽的脸色也瞬间变了,他看看脸色陡然一变的邀月和徐爻摇了摇头,随后没有犹豫直接探身抬手用力地拍着范闲的脸颊把人叫醒:“范闲!醒醒!别睡了!”

      范闲被李承泽拍在脸上极为用力的巴掌叫醒,他仍旧有些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着眼睛问道:“是天亮了吗?”

      “是还有一天半就要到京都城了。”听着范闲的话裴长卿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她心中原本焦急和烦躁的情绪有所缓解,随后语气轻松地调侃道“你这一觉睡的时间有点长啊。”

      范闲愣了两秒后才反应过来裴长卿说的是什么意思,瞬间他一个激灵跳起来脑袋直直地撞在马车顶上。在倒吸了一口冷气后范闲一边揉着自己被撞疼的地方一边有些慌张地看着裴长卿诧异地问道:“咱们快到京城了?”

      “理论上还有一天半。”裴长卿笑着拍怕范闲被撞疼的地方,心情颇好地说道“你醒醒神,咱们接下来要讨论一下有关于回京城的事情。”

      说到这儿裴长卿指了指一直被范闲随身携带的那个小盒子,像是提醒又像是告诫一样地说道:“盒子里的东西你自己要保存好,明白吗?”

      范闲当然知道这个盒子里究竟是什么东西,他看着裴长卿温和却不容拒绝的笑容,又看了看一脸事不关己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的李承泽,最后看了一眼面带鼓励的四顾剑,撇着嘴没有说话。

      裴长卿一看范闲脸上的表情就知道范闲究竟在想什么,她暗自和李承泽对视了一眼并没有说话,而是等着范闲把自己的心情调整好以后,才敲了敲马车内壁开口:“现在有一件事情需要说一下,咱们不能像现在这样坐着马车回京都城了。毕竟如果当真要这样的话被别人追踪起来过于方便了。”

      “但是现在换水路也来不及了。”从衣服里探出一个脑袋,范闲声音闷闷的说道“裴哥你有别的接应的人吗?”

      “很显然,我们都没有。”这次是李承泽回答了范闲的问题,带着满满的嫌弃“更何况你换水路上哪儿找船去,还是说你能变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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