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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长卿,你要 ...

  •   在摸上画卷的时候裴长卿还不忘了用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表示自己在思考,她感受着从指尖传回来的震动感不知为何从脑海深处传来了困倦、疲惫的感觉。

      隐约觉得有些不妙,裴长卿用力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在后知后觉地感觉到那一处传来的疼痛后她抬手给自己转着画卷连刷了好几个技能,随后又从一堆瓶瓶罐罐里挑出那瓶提神醒脑的薄荷瓶放在鼻子底下用力一吸。

      干脆一手拿着瓶子一手摇着扇子,裴长卿颇有些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看着药罐下正在跳跃的火苗,眼中清晰地流露出了困倦时茫然无神的神色。

      她想和庆帝搭话不要让自己在这种寂静中昏睡过去,却在张口想要出声的前一秒想起来自己已经听不见了。

      生怕自己穿帮,裴长卿在保持着这个姿势也不知过了多久后终于放下了手中已经闻不到薄荷辛辣味的瓶子,半撇着头看了一眼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庆帝抽空疲惫地揉了揉额角。

      实际上已经把裴长卿的一举一动都收入眼底,庆帝看着即使看不到脸都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疲惫的裴长卿,他看着那个逐渐佝偻下去的后背想了想还是抬手拍在了她的肩膀上。

      “嗯?!怎么了!”瞬间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裴长卿立刻跳起来回头去看庆帝脸上的表情,同时伸手摸上了他的手腕脸上浮现出慌乱的神色“出什么事了吗?药丸不够用了还是阿泽出什么事了?”

      庆帝看着裴长卿那只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无声地敛去了眼眸中原本浮现着的神色,转而面色慈祥地抽出手腕捏了捏她的肩膀。

      裴长卿神色茫然地看着庆帝的举动有些不理解为什么他现在会对自己露出这个表情,不由得下意识伸手捉住了自己的衣角:“……父皇?”

      “朕在。”庆帝看着裴长卿脸上的神色用手指点了点她肩膀上不知何时染上的药渍,又凌空点了点正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的药罐,努力让自己说出来的话缓慢到让她能够看清自己的口型。

      裴长卿的大脑已经变得愈发的昏沉,她在看清庆帝的口型知道没什么大事后晃了晃脑袋,无意识地抬手想撑住自己正在不断下坠的头,却被庆帝猛地抓住了手腕。

      这次庆帝直接把裴长卿手腕上蜿蜒而上的黑线收入眼中,他一把攥住她抬起来的手腕用大拇指用力地按在那条仿佛像是在呼吸一般的黑线,沉着一张脸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裴长卿在庆帝攥住自己手腕的时候神色微微一僵,她看着自己被攥的发白的皮肉抿着唇沉默地垂下眼帘盯着床榻上那块被腐蚀出来的地方,果断地一抖手腕抽了出来:“有毒,别碰。”

      说完这句话裴长卿抬手把垂落下来的袖子重新拉上去并且在手腕的位置用虎口紧了紧,没有抬头直面庆帝饱含怒火的目光故作平淡地解释道:“虽然表面的毒解了,但是还是别碰为好。”

      丢下这句话裴长卿就匆忙转回身拿起蒲扇扇了扇火,她感觉着身后传来的目光最终还是缓缓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那个,药还有一会儿就好了,父皇别着急。”

      庆帝皱着眉头看着背对着自己恨不得缩成一团努力在找话题的裴长卿,他尽力压住自己上扬的火气咽下想要说的话,转而目光沉沉地看着此时被对方用衣袖包裹住的那只手臂。

      已经蔓延到小臂上端了吗?

      想到这儿庆帝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他看着李承泽小臂上因为自己的缘故而停滞不前的黑线,手掌微微挪动了两下。

      “噗!咳咳咳!”原本昏迷中的人瞬间皱紧眉头喷出一口鲜血,李承泽在身体骤然一僵后歪歪斜斜的往庆帝的身上靠了过去。

      庆帝看着李承泽小臂上陡然往上蹿了一节的黑线重新把手掌贴回到了他的后心上,慢慢运功把蹿上来的那节黑线往下逼了逼。

      他坐在床榻上听着周围的声响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抵在李承泽后心上的那只手,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某一个瞬间他是真的想让李承泽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死去。

      手掌仍旧贴在李承泽的后心上,庆帝在又等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后看着已经开始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的裴长卿,往前探身伸手托住了她再次下坠的头。

      裴长卿在睡意迷蒙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托住了正在下坠的自己,不由得下意识地偏头蹭了蹭。

      她隐约记得似乎自己这个时候不应该睡觉,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做完,但是却抵抗不住奔涌而来的睡意,被这股力量拉着陷入了昏睡中。

      庆帝感受着手掌上传来的重量眼中暗暗有风暴在凝聚,他清清嗓子抬眼瞟了一眼微微开启了一条小缝的窗户,沉声开口:“进来。”

      “陛下,京城传回消息,太子殿下……”

      “轰隆隆——”

      京城内半夜突然间下起了瓢泼大雨,吵醒了本就浅眠的陈萍萍。

      早在下午刮风的时候就预感到晚上会有一场大雨,陈萍萍在听到外面的声响后皱着眉坐起身点燃了床榻边的烛火。

      陈萍萍微微低头注视着手中那盏正被从窗缝里溜进来的凉风吹的摇摇晃晃的蜡烛,不知为何他此时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梦里的场景。

      深吸一口气挥散脑海中的画面,陈萍萍放下蜡烛转身小心仔细地掖了掖裴安的被角,在观察了一阵小姑娘确认她没有因为外面的声音而惊醒之后,费力地撑起身把自己挪到轮椅上,端着蜡烛来到了桌案前。

      枯瘦的手指紧紧地抓着外衣的边角,陈萍萍就这么坐在轮椅上听着外面传来的雷声和雨声忍不住抬手敲了敲桌面上堆积着的卷宗。

      梦里的场景再次浮现在陈萍萍的眼前,让他原本已经微微阖上的眼睛瞬间睁开,一种毫无预兆的心慌从心底腾升而起。

      陈萍萍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熟睡的裴安,随后转回头抬手用力按了按自己胸口的位置,感受着指尖处传来的恍若擂鼓的心跳沉声开口:“今天是谁值班。”

      龙井在听到陈萍萍的问话后率先从黑暗中现身,在他面前跪下来垂着头回答道:“是属下和普洱。”

      陈萍萍忍不住低低地咳嗽了几声抬抬手示意龙井站起身,先是指了指窗户示意他关严实,随后平淡地开口问道:“费介在不在院里?”

      “费主办回了胭脂铺子。”龙井站起来的时候仍旧能够感受到膝盖上残存的冰凉,恭恭敬敬地回答道“院长有何吩咐?”

      “明天一早你去把邀月、徐爻还有费介都叫过来一趟吧。”眼眸中闪烁着锋利的神色,陈萍萍一下一下地敲着扶手发出清脆的声响,同时下了命令“晚上过来怕是会打搅小丫头睡觉,还是明天一早吧。”

      说完这句话陈萍萍挥挥手示意龙井退下,自己则是转着轮椅回到桌案前借着昏暗的烛光翻开了手中的卷宗。

      看着卷宗上密密麻麻的字迹一时间竟然有些烦躁,陈萍萍猛地合上手中的卷宗转而靠在椅背上,把目光投向了桌子上那盏摇摇晃晃的蜡烛。

      现如今他一闭眼就会浮现出梦里裴长卿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的场景,陈萍萍抓着卷宗的手一点点克制地收紧又缓缓放开试图想要把脑海中仅仅只是略微一想就有些窒息的场景挥散。

      仍旧感觉满是心慌,陈萍萍伸手从桌上抓过已经凉透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抿了一口,他感受着冰凉的茶水从自己的喉管缓缓流下去带过一阵冰冷的感觉,眼中不由得多了几分阴郁。

      上一次自己这么心慌的时候,还是小姐在太平别院出了事而自己赶回来的时候只来得及看了一眼还在襁褓中的范闲,而这次……

      敲打扶手的手猛地停下来,陈萍萍听着床榻上传来的动静下意识地转头去看裴安,在只是看到小姑娘哼唧着翻了个身后睡的正香后,原本凌厉而阴沉的眉眼瞬间变得柔和起来。

      陈萍萍看着裴安背对着自己露出的那一小截青黑色的皮肤,在想了想后还是放下手里的卷宗摇着轮椅上前把裴安卷上去的睡衣重新扯下来,接着熟稔的把她身下的被子扯出来重新盖严实:“小丫头睡觉还真不老实。”

      似乎是听到了陈萍萍的话,裴安哼哼唧唧的翻过身拱了拱枕头伸手捉住了陈萍萍还未来得及从被角上挪开的手,就这么虚虚地握着。

      陈萍萍周身凌厉的气场在裴安伸手抓住自己的食指的时候瞬间变得柔和起来,他用大拇指轻轻地蹭过那只冰凉的手,随后抬起另外一只手用手指梳理着裴安散落在枕头上的头发:“阿爹在这儿,爹爹不走。”

      陈萍萍看着裴安的睡颜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有些费力地探身把床塌里面的暖炉拿出来抱在手里,保持着这个姿势任由自己眼中的忧虑倾泻而出。

      “娘亲……”低低地呢喃了一声,裴安下意识的往陈萍萍的方向缩了缩,连带着那只握着陈萍萍手指的手也往里收了些许。

      陈萍萍听着这声呢喃无言地伸手把小姑娘略微皱起的眉头一点点揉开,而后看着即使睡觉也要摆在床头的那只木雕的兔子,眼角都带着一抹轻柔的笑意。

      陈萍萍自己心里清楚,他这种心慌地感觉实际上自从王凯林来过之后就隐隐有些预兆,并且早在裴长卿带着裴安入宫并且决定要去大东山的时候,他就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而正是这种感觉促使自己把从不离身的影子派去了大东山,但是现在看来恐怕事情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复杂。

      再联想到京城内现如今平静之下浮动的人心和宫里的一些变动,陈萍萍的唇角划出了一抹带着淡漠和冷意。

      储君意欲谋反,恐怕这储君之位确实该换个人坐了。

      想到这儿陈萍萍的手掌猛地收紧,被捏住的扶手发出了几声像是被掐住了命脉一般的呻吟声,那双阴郁的眼中浮现出了浓浓的嘲讽。

      陈萍萍眼中的神色几经流转最终化为面对裴安时的柔和,他回头看了看窗外仍旧阴沉的天色又暗自算了算时间,还没有说什么龙井就重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院长。”

      “去吧。”

      挥挥手示意龙井去叫人,陈萍萍等着这一阵风吹过后偏头看着被自己丢在桌案上的卷宗开了口:“普洱,你去一趟三处,看看药做好了没有,若是做好了就端过来吧,没做好就再等一会儿。”

      被点到名的普洱一言不发的从黑暗中走出来站在陈萍萍能看到的地方,对他恭恭敬敬地抱拳行了一礼,随后转身消失在了房间里。

      陈萍萍等着房间内的声音重新安静下来之后扫了一眼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烛光,又听了听窗外已经逐渐变得淅淅沥沥的雨声,过了一会儿等着蜡烛彻底燃尽了之后才弯下腰轻轻地拍了拍裴安的头,凑到她耳边温温柔柔地哄道:“安安该起床啦。”

      “嗯~”裴安猛地被人从睡梦中叫醒还有些小脾气,不由得哼哼唧唧的把被子拉高试图想要把自己整张脸都埋进被褥中,隔绝外面的声音。

      “小丫头该起床啦。”陈萍萍习以为常地伸手拦住裴安的动作,捏捏小姑娘嘟起来的嘴笑着开口“再不起床太阳都该晒屁股了。”

      裴安顺着陈萍萍的话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陈萍萍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庞,她蠕动着往陈萍萍的方向贴近看着屋内的明暗程度试图撒娇:“陈叔叔~这还没到点呢我不想起床~”

      说完这句话裴安十分熟练的把自己连带着被褥直接塞进陈萍萍的怀里,这次连眼睛也不睁就直接把脑袋往他怀里一埋,径直又睡了过去。

      陈萍萍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直接被堵在了嘴里,他失笑一声满脸无奈的把小姑娘往自己的怀里拢了拢,转着轮椅回到桌案前还不忘了抬头看了一眼即使隔着窗户都能感受到的阴沉沉的天气,抬手点了根线香。

      闻着空气中逐渐飘散的檀木香气陈萍萍轻轻点了点裴安的鼻尖,低笑了一声后纵容地开口:“再睡一炷香的时间,不然的话你晚上又要闹着听故事不睡觉了。”

      说完这句话陈萍萍也不管裴安是不是真的听见了,径自趁着这段时间在桌案前发起了呆。

      夜里噩梦般的场景似乎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逐渐染上了明快的颜色,陈萍萍一下一下地拍着裴安的后背,恍然间反应过来似乎自己从未叫过裴长卿起床,永远都是清晨他起床后小姑娘笑眯眯地推开房门然后问他:“早饭想吃什么?”

      偶尔她夜不归宿后推门进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和寒气,脸上却洋溢着温暖的笑容。

      那个时候他偏爱吃些甜食,每到她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手里总会拿着各种各样的糕点,有些是经久不衰的经典,有些则是新出的新鲜货买来尝个鲜。
      陈萍萍一想到这些事情眉眼就自动自觉地柔和了起来,他低头拍拍裴安的后背随后用一只手搂住小姑娘,另一只手则是伸到下面把指腹按在了毛毯的那四个字上珍重般地摩挲了几下。

      又吻了吻自己左手无名指的地方,陈萍萍想了想还是伸手让裴安直接靠在自己怀里,而后从桌案下的暗格里摸出一个一看就是被人精心保养过的小木盒,用手指在锁扣上略微磨蹭了几下。

      “院长。药来了。”敲了两下门后直接推门而入,普洱端着药碗在门口处停留了几秒才继续往里走,同时把手里还冒着热气的碗放在了桌子上。

      “还有事?”

      “院长,属下在等药的时候看见有个浑身是血的被抬进三处了。”想了想还是把这件事说出来,普洱低着头沉声开口。

      “是谁看清楚了吗?”对于这个消息陈萍萍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抬眼瞟了一眼普洱淡然地问道。

      闻言普洱先是抬头看了看陈萍萍脸上的神色,随后重新低下头恭敬地开口:“是什么人暂时没有看清,但是据三处冷以宁的话说这个人被人放了血,能不能救得活也是另外的事。”

      说到这儿普洱停顿了一下,他看着陈萍萍有些阴沉的脸色斟酌着开口问道:“需要属下去请朱主办过来吗?”

      陈萍萍看着那碗药的目光逐渐带上了冰冷的笑意,他伸手摸了摸碗壁的温度冲普洱点了点头:“你做的很好。去看看龙井怎么还不回来吧。”

      “是。”

      陈萍萍一直等着普洱穿好蓑衣重新出门才轻轻拍拍裴安的后背,佝偻着腰低声哄道:“一炷香已经烧完了,安安该起床啦!”

      “我已经醒了。”在陈萍萍又晃了晃裴安之后小姑娘才偷摸睁开一只眼睛看向他,随后又果断的把脸埋进陈萍萍的衣服中,声音有些发闷“我只是还想再休息一下。”

      陈萍萍听着裴安的辩解无奈地笑着摇摇头抬手点了点她的鼻尖,随后一下一下地晃着她柔声哄道:“醒醒神该起来了,今天外面下雨了,所以显得天黑。”

      裴安在陈萍萍的摇晃中逐渐清醒,在揉了揉眼睛后她探身亲了亲他的脸颊,扬起了一个喜悦的笑容:“陈叔叔早上好~”

      “乖孩子。”一手包办了小姑娘的洗漱,陈萍萍极为熟练的在她的头上扎了两个辫子指着拉开的那个抽屉里各式各样的发绳问道“今天想戴什么样子的?”

      “我想戴小兔子的可以吗?”最近对兔子情有独钟,裴安一眼就在各式各样的发绳里找到了自己想找的样式,拿在手里问陈萍萍。

      陈萍萍笑着把发绳绑上,他看着镜子里裴安那张稚嫩的脸庞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笑眯眯地问道:“安安要不要喝完药以后去看看荷花?现在这个季节院子里养的荷花应该都已经开了。”

      裴安先是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想出去的意思,她随后看着陈萍萍那张笑的极为慈祥和柔和的脸庞,又看了看自己坐着的那双瘦骨嶙峋的双腿,有些担忧地问道:“陈叔叔,您的腿不疼吗?”

      陈萍萍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他先是哄着裴安把药喝下,而后又重新点燃了盒子里的线香,这才好奇地问道:“安安为什么这么问?”

      “以前村子里那些爷爷们一到下雨天腿就会疼。”皱着鼻子放下药碗,裴安对着镜子歪着头拨弄着头上摇摇晃晃的小兔子随后跳下来把一旁的暖炉塞进了陈萍萍怀里“陈叔叔的腿本来就不好,下雨天也会疼的吧?我去帮您拿点热水回来,费伯伯说艾草可以舒筋活血我去找冷师叔拿一点回来您泡泡吧。”

      陈萍萍被裴安的这番话劝的从内心都变得暖洋洋的,不由得微微弯腰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安慰道:“不用这么麻烦,我的腿没有感觉,所以一点也不疼。”

      说着陈萍萍领着裴安的手隔着衣服用力捏了捏自己已经变得有些畸形的小腿,在龙井敲门后推门而入的同时开口:“你看,这样我是感觉不到你在做什么的。”

      “院长,费主办到了。”眼观鼻鼻观心地低着头禀告,龙井装作没有听到陈萍萍刚刚说的话一样开口“邀月姑娘和徐爻先生也在来的路上。”

      “陈萍萍,我进来了!”就在陈萍萍刚抬手挥退龙井的时候,费介大大咧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转过轮椅看向门口的方向,陈萍萍靠在椅背上皱着眉头看着正一边往里走一边脱了身上的蓑衣的费介,满脸嫌弃地抬手示意他站在原地别动:“叫你进来了吗你就进来。”

      “嘿!我说陈萍萍,这不是你天还没亮就把我从被窝里薅起来的吗?怎么现在倒好,不让我进来了?”立刻反唇相讥,费介站在原地抖了抖蓑衣上成串的水珠后挂在一边,抄着手同样满脸嫌弃地看向陈萍萍“你说你这洁癖的毛病能不能改一改?”

      “费伯伯!”裴安在看到费介的时候眼睛顿时一亮,随后接过陈萍萍递给自己的毛巾欢快地跑上前递过去,嘴里还不断地说着“费伯伯辛苦啦!”

      费介接过毛巾先是看了一眼边角的花纹,随后胡乱地抹了把脸用自己干燥的那只手拨了拨裴安发绳上的小兔子,阴阳怪气地说道:“陈萍萍你看看你看看,你还没我们家安安好呢,人家小孩子都知道给我递块毛巾,你就知道坐哪儿不动。”

      “把毛巾还我。”听着这话陈萍萍先是冷哼一声翻了翻眼睛,随后摇着轮椅从桌案后绕出来“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对于这句话费介只是冷哼了一声没再继续反驳,转而擦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蹲下身看着裴安欲言又止的模样问道:“安安想和我说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裴安先是眨着眼睛看了一眼端坐在轮椅上的陈萍萍,随后上前一步揪住费介泛着潮气的衣袖仰起头问道:“费伯伯,今天下雨了我可以用艾草给陈叔叔泡泡脚吗?您说艾草有活血化瘀的功效,这种天气是不是能够缓解一下陈叔叔的腿疼呀?”

      “陈萍萍他腿不会疼。”这句话在费介嘴里轱辘了半天也没说出来,最后他自认为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笑的极为开怀的陈萍萍,转而叹了口气指着门口说道“也行,不过你得找个人陪你一起去,你一个人去三处我不放心。”

      裴安立刻笑了起来,她喜滋滋地松开费介的衣袖跑回到陈萍萍身边,仰着头拽着他的手摇晃着撒娇:“陈叔叔,您就让我一个人去嘛!龙井叔叔还要保护您,我已经是大人了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胡闹。”陈萍萍哭笑不得地点了点裴安的脑门随后招手示意龙井出来,半是哄半是劝地说道“让龙井跟着你也是为了保证你的安全,外面现在有点乱我不放心你。”

      虽然裴安对于这句话一知半解,但是她看了看已经站在自己身侧的龙井,又看了看身后正忙着擦头发的费介,满是担忧地拽了拽陈萍萍的袖子:“那陈叔叔会有危险吗?”

      闻言陈萍萍在眨了眨眼睛后笑了起来,他眉眼柔和地摸摸裴安的头发后把小姑娘往外推了推:“我会保护好自己。当然,有我在你也不会有事。”

      “行了,小丫头你就别担心这个浑身上下都跟筛子一样长着心眼的人了,去找小冷拿草药吧。外面雨还挺大,几年京城都没下过这么大的雨了。”把头发擦到半干,费介甩甩毛巾溜溜达达地走过来看了一眼面色恭敬的龙井,宽慰道。

      两人一直等着裴安离开小院以后,才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费介看着陈萍萍眼中浮现出的情绪皱着眉问道:“大早上叫我过来,出什么事了。”

      “你能不能现在启程去一趟大东山?”这个时候陈萍萍终于露出了满脸担忧的神色,他看着费介仍旧泛着潮气的头发轻声开口。

      费介听到这句话顿时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陈萍萍,那句“我去大东山干嘛不是有小丫头在呢吗”在嘴里打了几个滚以后还是咽了回去,而后他看了一眼紧闭着的房门弯下腰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怎么突然让我去?收到消息出事了?”

      陈萍萍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收到确切的消息,转而用手指捏紧了自己腿上的毛毯抬起另一只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胸口:“现在还没收到消息,但是我有预感长卿出事了。”

      听到这句话费介顿时神色一变,他下意识地伸手抓住陈萍萍露在外面的手腕听了听脉象,随后又抬起头把陈萍萍此时的脸色收入眼中,最后蹲下来极为肯定地开口:“你是不是又心慌了。”

      “对。”陈萍萍眸色深沉地注视着费介,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那个让自己心惊肉跳的场景,随后反手牢牢地抓住费介搭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语气中带着止不住的焦急“而且这次的感觉比上次还要强。”

      费介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力度神色不变而知直接站起了身,他冲对方点点头随后安抚性地拍了拍陈萍萍抓着自己的那只手做了决定:“我收拾完东西我就走。”

      他对于陈萍萍心慌即代表要出事这件事深信不疑,因为他每一次心慌都代表了要有大事发生,还是不好地事情。

      费介还记得他在知道陈萍萍第一次心慌的时候还是在他们北上千里奔袭抓捕肖恩的时候,那个时候他还在路上嘲笑陈萍萍行事作风太过于谨小慎微,他们的计划周密到万无一失不可能出事。

      结果就因为自己调制的胭脂的事情,陈萍萍失去了一双腿。

      第二次陈萍萍心慌的时候他当时并不在京城,也是后来看他一整夜一整夜不睡觉的时候猜到的,而那个时候陈萍萍失去了他生命里的那道光,范闲也被五竹带去了儋州。
      这一次是第三次……

      费介的思绪一时间有些发散,他看着陈萍萍抓着自己的那只枯瘦的手指还想再说些宽慰的话,却瞬间被人攥紧了手腕。

      陈萍萍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逐渐变快,他一直攥着轮椅扶手的那只手突然一抖,梦中那个场景里原本还有些晦暗不清的地方陡然变得清晰起来。

      他看见裴长卿坐在一间房屋内,背后应该是陛下和昏迷不醒的李承泽,但是原本应该在调制解药的裴长卿此时却像是睡着了一样靠在庆帝伸出的那只手上,而她无意间向上的手腕上有一道黑线正在随着她的呼吸慢慢向上爬。

      眨眼间眼前的场景瞬间消失,陈萍萍直愣愣地盯着自己刚刚看到的那一点看了两秒,随后果断的一把把费介扯回到自己面前,甚至还因为力道的缘故把自己扯了一个踉跄。

      然而陈萍萍却顾不得那些,他攥着费介的手力气大的仿佛要捏断对方的手腕一样,而特意压低了的声音也不能掩盖他从心底散发出来的恐慌:“费介,长卿出事了!”

      “到底怎么回事?”把陈萍萍情绪的起落看在眼里,费介配合地弯下腰看着陈萍萍慌乱的眼神问道“你看见什么了?”

      “长卿手腕上有一条黑线。”就在陈萍萍说出这句话的下一秒,裴安的声音突然从外面响起,让两人同时松手整了整衣服和脸上的表情。

      “陈叔叔,费伯伯我们回来啦!”

      裴安兴冲冲地抱着从三处拿回来的艾草冲进屋内,还没等她看清两人脸上的表情脚步就随之一顿,紧接着满脸紧张地看着陈萍萍抱紧了怀里的艾草。

      “月,月姨他们说有事要找陈叔叔。”紧张到一时间有些磕巴,裴安一步一挪的蹭到墙角把艾草丢进木桶里,她虽然不知道自己走之后都发生了什么,但是还是能明显感觉到这个屋里压抑的气氛。

      “院长。”下一秒邀月和徐爻直接推门而入,两人站在门口先是冲陈萍萍点了点头,随后沉声开口“大东山有消息传回,还望院长上前一叙。”

      闻言陈萍萍眼神微微闪烁了几下,他抬眼和费介对视了一眼随后招招手示意裴安过来:“安安现在屋子里待着,我和你月姨他们去外面商量一些事情,好吗?”

      裴安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会老老实实待在屋里,她指了指墙角的木桶扬起一个笑容说道:“我帮陈叔叔烧水!等您回来了就可以泡脚驱寒了!”

      陈萍萍脸上的笑容一直等到出了门之后瞬间消失,他听着雨点落在伞上发出的噼噼啪啪的声音询问道:“出什么事了?”

      “苏楼主传回来消息,少楼主出事了。”邀月眉头紧皱地上前一步,她借着雨声作为遮掩一手抓着伞柄一手捏着自己的衣摆,焦急地开口“估计与二殿下所中尸毒有关,但是并不确定。”

      停顿了一下邀月转头看向身披蓑衣的费介,面色凝重的对他点了点头:“所以这件事还有劳烦费主办和我们走一趟了。”

      “这没问题。”知道是有关于尸毒的事情费介的脸色也变得郑重起来,他对陈萍萍点点头后准备往外走“小丫头出了事谁都不放心,三处那边还有一些上次她从江南回来之后带回来的资料,我都带着到时候别真抓瞎了。”

      说完这句话费介对还想再说什么的邀月和徐爻摆了摆手,大步向门口走去。

      看着费介离开的身影邀月半跪下来仰起头注视着陈萍萍,面色微凝缓缓开口:“您放心,我们会尽力保证少楼主的安全。”

      “我知道。”陈萍萍没有去看邀月看中闪烁着的坚定的光芒,而是静静地注视着从伞边一连串滚落下来的水珠冷淡地开口“你们在大东山也要小心,现如今局势并不明朗,大东山内恐人心各异。”

      点头表示明白,徐爻伸手把邀月拉起来又看了看四周,随后上前一步把一样东西从手心里交给了陈萍萍,把自己的声音混在雨声中开口:“李承乾意图谋反,这几天京城内恐有大动作,还望院长万事小心。”

      对于这个消息陈萍萍不由得用手指摩挲了几下伞柄,又把徐爻递给自己的那样东西放在手心里感受了一下形状,最后冷不丁地问道:“是城内还是城外?”

      然而这个声音和院外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不由得让一直没说话的邀月转头看向了来人,顿时面露了然之色。

      “朱大人。”

      “院长。”朱格脚步匆匆地走进来只来得及对站着的两人点了点头权当是在问好,随后对着陈萍萍行了一礼“探子回报,城东军营动了。”

      听到这个消息邀月和徐爻的眉头不约而同的一跳,邀月看着雨幕中朱格有些不太清晰的容貌想了想后还是上前一步颔首开口:“朱大人在盯着城东军营的时候,不妨再派些人手盯着点城西的那几家食材铺子吧,有些铺子好像往外运渣土运了半个多月了。”

      朱格听到这个消息脸色瞬间就变得极为难看,他冲邀月点点头表示自己回去查这些消息,随后看着背着包裹风风火火地闯进来的费介冲陈萍萍行了一礼:“院长,属下先行告退。”

      “陈萍萍,我好了。”手上还拎着一本从三处翻出来的病例,费介喘息着站到几人面前,手里的伞还有些摇晃“什么时候走。”

      这次邀月直接对陈萍萍微微躬身以示尊敬,她看了一眼刚把东西交给裴安从屋里出来的徐爻,嘴唇微微动了动:“院长,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知道时间不等人,陈萍萍神色担忧地看着即将要启程的三人用手指点了点扶手,最后叮嘱了一句:“你们务必万事小心。”

      已经知道大东山的严峻情况,邀月和徐爻在陈萍萍看不到的地方对视了一眼,随后不约而同地收敛了眼中的情绪异口同声地说道:“请院长放心,我们会保证少楼主和其他人的安全。”

      陈萍萍坐在原地看着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密集地雨幕当中,他抬抬手示意龙井和普洱都回屋里照看裴安,自己则是一个人撑着伞听着耳边的雨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即使闭上眼睛也不可能看到裴长卿的现状,但是他仍旧想试试,想试试这样的方式能不能再次看到裴长卿,即使这可能是虚妄的幻象。

      不知道在黑暗中沉寂了多久,陈萍萍突然在某一个角落里看到了一抹极为亮眼的颜色,他向那个方向挪动着,但是却看不清在光亮中那个模糊不清的身影究竟是谁。

      可即使是这样,心底也依旧有一个声音在告诉陈萍萍,那个人就是裴长卿。

      “……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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