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滚 你无情啊 ...
-
“儿子，我给你煮的粥，趁热喝。”走廊上跑来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身着一身竖格条纹的套服。
沈季非接过对面人手里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个碗状的小陶艺，里面填上了褐红色的土上面还加一些绿色的点缀。
“今天怎么煮粥了？”沈季非把陶艺放进兜里笑着问。
“高兴啊，你妈回来，我特地多煮了好几碗粥，”老头手舞足蹈比划着。
“哎，你等会赶紧回家吃饭，别乱跑。”说完他又转身跑回去了。
见人跑远，沈季非在自己的本子上记录着：B区患者孙宏，妄想症发作第5次，建议磁共振、精神心理评估量表测定
一个小时后，沈季非查完了B区。
“沈大夫，又值夜班，不陪女朋友？”回到办公室，郑奇正换着自己的外套。
“就我这样，谁跟我啊？别说是女朋友，连个男朋友都没有。”沈季非把孙宏送给自己的小陶艺摆在桌子上，旁边还有4个形状大致相同的泥碗。
郑奇看见他手里的泥碗问道：“孙大爷又发病了？”
沈季非点点头：“对了，郑奇，你明天上午给他做个心理治疗，最近这几次他发病的频率有点密集，还是重新检查一下比较好。”
沈季非所在的医院是S市顶尖的治疗心理、精神方面疾病的医院。医院地处市中心，总共有五层楼高，一楼留给心理科进行心理治疗、干预；剩下的四层楼从全部留给精神科，为了照顾轻重症患者，精神科又分了轻症A区和中、重症B区，沈季非所要治疗的就是B区的患者。
S市位于南方，虽然已经入冬，但气温还不算太冷。
顾钊已经第三次被医院的保安拦下来了，再怎么说也是冬天，自己只穿卫衣还是过于单薄。
“小伙子，你有事吗？”保安看着对面想冲破护栏网的人。
“大叔，我来看医生。”顾钊牙床直打哆嗦。
保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他：“你看起来没病啊，看什么医生？”
顾钊一听就知道保安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连忙摆手：“大叔，我是来看一个同学，他在里面当医生。”
“哦，那你登记一下，你找谁，我先帮你联系一下。”
“沈季非，季军的季，非常的非。”
“喂，沈大夫，有个人说是你同学来找你叫……”
“顾钊。”
“叫顾钊。”
沈季非正在办公室歇着，听见保安说来的人叫顾钊。
“顾钊？”沈季非在脑海里搜索自己是否有这么个同学。
“季非哥，你干什么呢？”
“老师，沈季非不和我玩。”
“晚上给你宵夜回来，我先溜了。”
想起来了，这人还真是自己同学，不单是同学，还是自己从小学到高中的同桌，像个狗皮膏药似的。
“李叔，我不认识他。”
自己的话刚一说出口，听筒对面就传出杀猪般的声音。
“季非哥，我要冻死了，你忍心看我冻死在外面吗？。”
“那个，沈大夫，我还是把他放进去吧。”
顾钊哆哆嗦嗦地进到了医院里，里面的温暖驱走了身上的寒意。等他仔细观察的时候，完全颠覆了自己对精神医院的印象。医院的照明采用了暖白和暖黄的混合，让人感觉很舒服，墙边种满了一排绿植，还有各种小手工，被放在了高处的置物架上。
“哇，漂亮啊！”顾钊一边感叹一边往值班台走。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
“你好，我找一下沈季非大夫。”
值班的护士查了一下：“沈大夫在四楼精神科B区。”
“哎，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我不上去，让他自己下来 ”
“办法有倒是有……”
“请精神科沈季非大夫前往一楼值班台，有人找您。”不一会从全院广播里传出了寻人通知。顾钊自己则美滋滋的坐在椅子上，等着沈季非的出现。
“你来干吗？”沈季非的突然出现下了顾钊一跳。
“吓死我……”顾钊刚要说他，看着对面的人，突然觉得时间这个东西在沈季非身上没有任何作用。
对面的人身形修长，即使藏在白大褂下也能看出对面人的清瘦，稍长的刘海自然垂下遮住了额头，还有几缕发丝挡住了那双桃花眼，耳垂上的小痣依旧打眼。
“季非哥？”顾钊有些犹豫。
“叫我沈季非，你来什么事？”
“哎呀，别人都说薄唇无情，咱俩好歹是十二年的同桌，你对我这么冷淡。”顾钊假装很痛心。
“有事就说，我忙着呢！”沈季非说罢掉头就走。
“哎，一点私事。”
沈季非看着顾钊抹不开口的样子：“来我办公室。”
“你还和以前一样，不对，你比以前更帅了。”顾钊自己在后面说话，沈季非也没有搭理。
“沈大夫晚上好。”迎面走来一个三四十岁的女人，嘴里啃着苹果。
“晚上好，丽姐。”沈季非笑着冲过来的人打招呼。
顾钊看着那女人身上的病服：“她是病人？”
“嗯，自残，还有轻微的妄想症。”沈季非踏进电梯按下了按钮。
“进来坐吧。”沈季非把办公室的灯打开。
映入顾钊眼帘的，是许许多多的手工艺品和许多画。
沈季非看他对那些东西感兴趣就说：“患者送的，小陶艺，画，折纸，都是他们亲手做的。”
顾钊拉出凳子：“手还挺巧。”
“什么事？说吧。”顾钊没想到沈季非竟然能一秒进入正题，把自己弄得有点措手不及。
他环视了一圈办公室：“就你自己？”
沈季非摆弄着口袋里的笔：“还有一个大夫，查房去了。”
“哦。”顾钊突然觉得自己有点不太好意思跟沈季非说自己来的目的。
沈季非看他坐在椅子上发呆半天也不说话就问他：“你到底来有什么事？”
“其实有事，就是我想跟……”
“沈大夫不好了，陈泽发病了。”李媛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怎么回事？”沈季非马上站了起来向外走去，把顾钊一个人留在办公室。
“晚上的时候，护士长去查房，本来看陈泽这几天表现还算正常，就想让他去画室活动一下，结果在画室差不多半个小时，陈泽就像疯了似的一直用画板砸护士长，还揍了好几个护士。”李媛跟在他身后边跑边说。
“其他人呢，秦哲不是在查房？”
“他暂时把陈泽控制住了，让我来找你。”
沈季非到画室的时候，陈泽已经被人绑住了手脚，但还在咬着秦哲的胳膊，血珠顺着陈泽的嘴角淌了下来。
如果是一般情况，这样的患者完全是可以打一针镇定剂的，但是陈泽对里面的氯丙嗪过敏，他第一次发病时，就因为打了镇定剂差点休克。
沈季非赶忙跑过去蹲下，跟旁边的护士说：“消毒布。”
沈季非接过消毒布，把几条叠在一起拧成一个绳。
“拿着那头。”沈季非看了一眼秦哲。
两人把拧成绳的消毒布抵着陈泽嘴唇和秦哲胳膊交界处，随即抵住陈泽的牙齿，沈季非用另一只手去掐陈泽的下巴，因为疼痛，陈泽的牙齿漏出一点缝隙，秦哲顺势将消毒布塞进他的嘴里，把自己的胳膊抽了出来。
“你马上去清理下伤口，避免感染。”沈离非一把抱住陈泽，把人拖进了不远处的治疗室。
“没事了，陈泽，你看看我，我是沈大夫。”自己虽然知道这样的话对于正在发病的人来说完全起不到作用，但每次还是会对患者这么说。
见陈泽一直很狂躁，沈季非让李媛又找了几个人，把陈泽绑在了床上，嘴里塞上可食胶做的软棍，防止他咬到舌头。
“我看着他，你们回去吧。”沈季非拿了一把凳子坐在陈泽旁边。
顾钊看治疗室里的人走了出来，唯独不见沈季非。
“哎，沈季非呢？”他拽住其中一个人。
“沈大夫在里面看着，看样子应该是得守夜了。”
顾钊在门口坐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看看。
“怎么样？刚才没被吓着吧。”沈季非看着床上的人。
“你看见我了？”顾钊刚才跟着跑下来了，但是没往前面凑，只是站在了一旁。
“嗯，看见了，整个楼层除了护士，就是大夫，唯独你一个闲人。”
顾钊看着旁边还在躁动的陈泽：“这小孩年龄看着不大，怎么得上狂犬病了？”
一听狂犬病，沈季非的眼睛终于从病床上挪到了顾钊的脸上。
“狂犬病？你不会以为他咬了人就是狂犬病吧。”
“躁狂症。”沈季非又把眼睛移回到病床。
“他这样一直到什么时候？”顾钊看向病床，那人因为一直在挣扎额头上渗出了几点汗。
“不好说一般一周左右吧。”
沈季非拿着滴管，沿陈泽的唇缝滴了几滴水。
“你还有事吗？”沈季非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顾钊。
“啊？那个，本来是有点事的，但是今天先算了吧，留个电话。”顾钊觉得今天沈季非心情可能不好，毕竟有事求对方，得选个好日子。
沈季非接过手机输了一串数字，又把手机丢了回去。
“慢走，不送。”
顾钊看沈季非的逐客令已经到这份上了，自己也不方便多待。
“那行，我先走了。”顾钊刚走到门外，想起了什么又把头探进病房。
“那个……你小心点，别被他咬了。”
“滚。”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