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浅湾》睡了睡了还没醒

6、第六章 老师希望你

　　霍仲儒生日那天，也就是情人节，刚好是星期一。刘念买了个大蛋糕送到幼儿园，打算最后一年让幼儿园小朋友一起给霍仲儒庆祝生日。

　　那天风卷起了地上的残叶，校外的草坪开了小花，连小草也长了一截。霍仲儒和老师同学互动着，其实这是应该的，毕竟刘念把蛋糕送来，也就是让所有的小朋友一起分享愉快。但是宁浅湾不开心。

　　他在学校里不认识多少人，小朋友说话不过脑子，恶意却又很直白，他从不靠近任何人，残缺是用来遮挡的，而不是让更多的人扩大残缺。他不说话，别人就以为他喜欢安静，不想说话，小朋友多交一个朋友少交一个朋友也无伤大雅，所以倒是没有很多人主动跟他说话。

　　可是现在，霍仲儒和每一个人说着话，却忽略了自己。可是如果霍仲儒只找自己，这是不好的，宁浅湾明白这个道理。可他就是想跟道理相悖。但是如果霍仲儒既跟自己说话又跟别人说话，那他会更不高兴。

　　小孩子好像陷入了一个死胡同，无故生来一股暴躁。

　　可他总是安安静静的，好像连脾气也不该有，于是也就沉默下来，把那股暴躁的心情压下去。

　　放学的时候霍仲儒像往常一样先去拿自己和宁浅湾的书包，然后再去找宁浅湾，一切步骤都很好，可等霍仲儒准备拉着宁浅湾时，宁浅湾忽然甩开了手。

　　动作很小，但莫名的让霍仲儒在意和难过。

　　他跑了几步跟上宁浅湾，“怎么了？嗯……你是心情不好还是生气了？”

　　宁浅湾摇摇头。可是口不对心，拿出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他仗着霍仲儒不知道自己说什么就想埋怨他，反正这股暴躁就是要把它甩下去。

　　霍仲儒看懂了。宁浅湾比划的是:我生你的气。

　　很简短的一个句子，霍仲儒感觉自己好像能想到宁浅湾生气的样子，撅起嘴巴，脸红扑扑的，插着腰，真的符合这个年纪的孩子生气的样子。

　　但是霍仲儒不是一般人，哄宁浅湾的次数虽然不多，偶有几次也是他故意开玩笑，但往往开完玩笑宁浅湾还没生气他就自己先哄了。

　　“好了，生我的气了是吗？今天我生日，你不可以生我的气了，你要送我礼物，你是不是没给我准备？”

　　还没等宁浅湾做动作，他又说:“那不行，就算是个小纸片也行，你送给我的我都要，肯定也会好好保管的。”

　　宁浅湾低着头，睫毛眨了眨，划出一道小氤氲，他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睫毛就湿哒哒的扭成一撮。

　　他点点头。想要表达自己有准备礼物。

　　回到家换掉鞋子，霍仲儒就堵在宁浅湾面前，“现在你就拿礼物吧，”他的目光往茶几上扫了一眼，“我妈和我爸给我的礼物竟然是乐高。”

　　好像忽然就有点拿不出手了。别的小朋友虽然没有贡献礼物，但是刘阿姨和霍叔叔送的礼物肯定符合霍仲儒想要的，自己送的却不一定。这会儿他已经把自己生气的事给忘掉了，小孩子就是这样，糟糕的事情一晃就过去了，过去了还不一定记得。

　　宁浅湾磨磨蹭蹭地回房间拿纸条和千纸鹤。千纸鹤他自己是不会叠的，这个是班上的那个女生姚思栩教他的。姚思栩是个天天扎两个辫子的女孩，笑起来也很干净漂亮，她在叠千纸鹤的时候看宁浅湾盯着她，就误以为他想学。

　　姚思栩也没有强硬要他说话，或者是一定要跟他说话，就只是安安静静的当宁浅湾的小老师。宁浅湾觉得自己和姚思栩待在一起也挺愉快的。

　　他把东西拿出房间后递给坐在沙发上的霍仲儒。

　　霍仲儒在写英文字母，看到宁浅湾出来后就抬了抬下巴，“我拆了啊，千纸鹤叠的不错啊浅湾，你可以教我吗？”宁浅湾点点头。“还有一张纸条，画的是画吗，还是写的生日快乐？”

　　霍仲儒把纸条打开，上面幼稚整洁的字体写着:霍仲儒，生日快乐。

　　宁浅湾很紧张的看着正在看纸条的霍仲儒，几秒后霍仲儒抬起了头笑着说:“这个字你写得也太好看了。你会写我的名字了啊！我也会写你的名字，可惜太丑了，我给你写一下。”霍仲儒抽出一张纸，很认真的刻画宁浅湾的名字。

　　“怎么样，不好看也憋着不要说出来。”霍仲儒笑着说。

　　宁浅湾点点头，用手比划了一下:很好看。

　　外面的斜阳撒进了房间，满室都是被阳光浸泡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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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一幼儿园放了假，本该是要出去玩的，但是刘念的学生不放假她就不能放假，霍爸爸在屋里搞他的设计，很忙，没有时间带霍仲儒出去玩。

　　宁璐回来了，霍仲儒待在家里就感到很无聊。因为宁浅湾不在。

　　阳光正好，看了一早上的电视霍仲儒感到眼睛有点疲倦，他准备睡个午觉。

　　他躺在床上，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力太好，他好像还能听到乒乒乓乓的声音，还有脏话不绝于耳。这声音有些熟悉，而且应该是隔壁传来的。

　　他猛的惊醒。

　　穿上鞋子后他就打开了大门，果然是宁璐和一个男人在楼梯间对骂。

　　“你还想要钱？你还想要浅湾？你凭什么？你搞清楚，法院把浅湾判给了我，我不会让你靠近他，一步都不会。你赶紧滚，钱也不会给你一分。你去找你自己的妻子吧。”

　　“我已经和她离婚了，你回来吧，浅湾也是需要爸爸的啊。”男人很大声地说着。

　　“你他/妈放屁，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想要我补你高利贷这个窟窿是吧！那你就想想吧，做你的青天白日梦！邹凯，你当时骗我结婚，你让我当三儿的时候你怎么没想着家呢？”宁璐很愤怒地喊着。

　　男人不欲争论，他想要把宁浅湾带走，只要宁浅湾在他这儿，宁璐就必须听他的话，那高利贷的钱就能还上。

　　他推开宁璐，男人的力气本身就比女人大，他这是打算硬闯进去把宁浅湾带走。

　　霍仲儒连忙去拍书房的门，霍爸爸出来后听见吵闹声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他说:“别担心，我来处理，你去宁阿姨家里把浅湾找到，他肯定吓着了。”

　　霍仲儒应都没应，就跑进宁璐家里，男人在踹一间房间的门，那个门上了锁，宁浅湾一定躲在那里。他很气恼，一想到宁浅湾可能在哭，他就感觉自己生气的怒火烧得很。

　　他把客厅里的凳子甩过去，砸到男人的腿上，男人痛苦地呻/吟了一声。他转过脸瞪着霍仲儒，霍仲儒还是小孩子，该害怕的时候就是害怕。但他还是强撑着脸部表情，冷漠的看着男人。好在这时候霍爸爸赶过来钳制住了男人，剩下的事霍仲儒就不知道了。

　　他轻轻地敲了敲房间的门，喊着哄着:“浅湾小朋友，擎天柱来救小汤圆了，你开开门。”他感觉自己声音里都带了哭腔，不知道是被吓到了，还是害怕。

　　小孩子遇到这种事也不能强装镇定。哪怕是擎天柱也不可以。

　　门锁发出了响声，一个转弯，霍仲儒就打开了门，他托住小小的宁浅湾，把门上了锁。

　　宁浅湾果然在哭，眼泪糊了满脸，昏暗的房间里，好像只能听到宁浅湾有点急促的呼吸。

　　霍仲儒说:“嘘，不哭了，哥哥给你吹吹。超人来救你了。”说完后，宁浅湾的眼泪反而掉的更凶了。

　　“不哭，不哭，你给哥哥打手语，哥哥看得懂。”其实霍仲儒的声音也有点发颤。

　　宁浅湾吸了吸鼻子，拿出手在霍仲儒的手上写字，小孩子的知觉不是很敏感，但是宁浅湾写的这几个字他很熟悉。写的是他自己的名字。

　　霍仲儒抱了抱宁浅湾，“好了，没事了。大灰狼走掉了，以后都不会来了。我爸爸也是超人，他也在打大灰狼，汤圆公主一定会没事的。”

　　也许是真的吓着了，在霍仲儒絮絮叨叨的说话声里，宁浅湾也就真的睡着了。

　　后来听霍爸爸和宁璐说，他们处理完后就发现门还是锁的，好在宁璐有钥匙，打开了门后就看见两个小朋友靠在一起睡着了。

　　这一天发生的事印象还是很深刻，宁浅湾和霍仲儒记的很清楚。

　　无论乌云是暂时消失，阳光从不会一直遮掩自己。

　　星星也划过天空，就这样来了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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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天来的征兆是身边的人都换上了短袖，树上的蝈蝈叫得欢快。

　　教室里的窗帘不再是厚重的星星月亮，而是换成了小红帽、小溪、蘑菇、石板桥组成的乡村画卷。

　　临着幼儿园毕业还有一个月的时候就要拍毕业照了。毕业照相册要100块，刘念每天都在念叨心疼这100元，“好贵啊，相册的钱我能买好多肉呢。”

　　老霍同志笑嘻嘻揽着刘念的腰，“这有啥心疼的啊，留个纪念就好了，小学毕业了要照，初中毕业要照，高中毕业要照，大学毕业要照，总之都是要花钱的。”

　　“说是这么说，我还是心疼啊。”刘念在孩子面前是很舍得花钱的，但遇到价格和实物不对等的她就会心疼好久。

　　拍毕业照的那天，小朋友们顶着灿烂的阳光，穿着学士服，戴着略大的帽子，宁浅湾戴的帽子总是要掉不掉，霍仲儒看到了就会帮他摆正。

　　拍照的队形，第一排是个子比较矮的小朋友，第二排是稍高一点的，第三排就是站在凳子上撑起来的高，最后一排就是老师了。

　　宁浅湾个子小小的，老师就安排蹲在第一排，霍仲儒跑去和泡泡老师申请站在宁浅湾的后面。拍照的时候总有小朋友是不老实的，比如说霍仲儒。在相机响起来的那一刻，他伸出手，竖在宁浅湾的耳边，串起一阵风。

　　相机定格在那瞬间，也定格在宁浅湾明媚的笑意里。

　　拍完大合照后，剩下的就是小朋友们自己在校园的角落拍照，霍仲儒到哪里拍都要拉着宁浅湾。

　　偶尔也有别的小朋友来找霍仲儒拍照，霍仲儒就摇摇头拒绝了，姚思栩来找霍仲儒拍照时，霍仲儒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她就说:“你，我，宁浅湾，我们三个人一起拍一张，好吗？”霍仲儒开心了。

　　怎么拍都行，但是每张照片里必须有宁浅湾。

　　最后他们在滑滑梯下的葡萄藤拍了一张，女孩笑的开心，露出正在换牙的笑脸，却也肆意的好看。

　　幼儿园结束的那天，每个小朋友都收到了泡泡老师的小礼物。霍仲儒盒子里的是榛子巧克力，宁浅湾收到的是一个会说话的小猪。

　　晚霞出来的时候，他们也就放学了，每个小朋友走之前都上前跟泡泡老师拥抱了一下。轮到宁浅湾的时候，泡泡老师很用力地抱着他，在他耳边小声说:“老师希望你勇敢，你是最乖的小朋友。”

　　夏日晚梢的歌谣，在花瓣与蝉鸣间流淌。

　　也该奔赴下一个阶段了。

　　夜幕降至，霍仲儒骑着自行车，后座上坐着宁浅湾。刘念已经物色好了小学，家门口的小学教学不太好，她不放心，所以她选择了稍远一点的学校。

　　但由于小学和刘念上班的地方不在一条路上，所以刘念思及此就买了个自行车，让霍仲儒先学，学完后就带着宁浅湾上学。那条路上没有马路，刘念还是比较放心的。

　　院子里的路灯亮了，天也暗下来，灰蒙蒙的。每幢房子里都亮起了灯，在夜晚发光。

　　月亮出来的时候就该说晚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