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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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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慢条斯理地推门而入,他穿着月白色的锦衣,乌黑的发绑着红色丝带,容貌俊秀,眉眼里却含着长年积累的冰霜,连唇色也是淡淡的,仿若神明般的不可亵渎,除了头顶的耳朵和身后的尾巴外,完全没有遗传到狐妖生来就有的媚气,反倒是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
云华,妖族里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生性清冷。
但总喜欢找他事。
结花草草地擦掉刚刚和沈柏秋卖哭时眼角下残留的泪痕,周围还带着圈艳丽的红晕,加上他年纪稍小,这幅样子倒也称得上惹人怜爱,手中紧握着的扇柄正正地对着云华的脑袋,发出几声怪异的哼笑,道:“你是真的烦啊。”
正午时的金灿灿的柔和的光已经透过门口的缝隙在撒了满地,零碎的影子藏在半遮半盖竖立着的木门后,外面的只孤零零的翠鸟也在枝头用着沙哑的嗓音低低地叫唤着,想来现在应该到了那些普通人吃饭的时辰了,不知道苏青澜有没有事,他的那缕灵识派上用场没,对方肚子里挺久都是空的了吧。
结花有些不耐烦了,虽然还是笑着,态度却是显而易见的恶劣,对云华笑道:“今天不好好收拾你这刚化形的没良心的小狐狸,我一定自杀。”
只不过是只区区的狐妖而已。
只不过是个自以为是的蠢货而已。
却是这么一种人,明明只是因为善良而不杀掉对方罢了,却当成任性的资本。他是这样想着的,拨了拨扇叶,扯掉外部多余的皮,显出里面锐利的闪着寒光的刀片。面上扬起了自认为最是温柔的笑容,露出白厉厉的牙齿。
云华皱了皱眉,道:“没有意义的行为。”
结花没兴趣再和这个蹬皮子上眼的人说话了,那句俗话就应该是这个意思的吧?
凌厉的风刮起了他微长的发,遮挡住了些许的视线,他垂头咬了咬胸前白发处绑着的红绳,把那些一下子散乱了的发高高束起,仿若一个刚值弱冠、眉眼俊俏的少年郎,他的眼眸是形状标准的桃花眸,不笑时也自然地弯起,一瞥一笑间波光流动,看人时总像是柔软得像是含着蜜糖,惹得那些姑娘家家的面红心跳。
雪白的剑刃刺穿了年轻狐妖的皮肤,对方几乎是没有任何抵挡的意味就轻而易举地被他攻城略地,少年在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他为零的战意,反身把眉眼清冷的狐妖压在身下,锋利的刀对着他一跳一跳富有生命力的脉搏,喉咙里发出阵阵含满了轻蔑的笑声。
“是以为阿花我是正人君子嘛?你放弃抵抗我就会手下留情?”结花手下不犹豫地往云华的脸上划了一道,哪怕是往后也会结成深疤难以复原,他轻哼了声,粗鲁地按着对方的脸颊,“你这家伙怎么回事?骨气呢?傲气呢?被哪个败类给吃到了?”
细细软软的发丝蹭过青年的脸,落下阵阵令人难以忍受的瘙痒感。
少年垂下长长的睫羽,被包裹着的纯粹的只有着他的倒影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云华脸上浮现了些薄薄的红晕,喉结几乎在同时动了动,连底下仿佛也有了动静。
他伸出纤白的手指在对方单纯的目光下含着自己才直到的暧昧情愫摩擦着,哪怕是做出这样的色气举止青年的气质也仍旧是清清冷冷的,以至于结花光看对方的脸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想要……拥有你。”
“啥??”结花吓了一跳,连忙从对方身上连滚带爬地离开,以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瞪着对方。
反而更兴奋了。
云华继续道:“我这次是特地来找你的。”
“我喜欢你。”
“你是不是把苏青澜当成你情敌然后想搞死他?”结花脸色怪异。
“嗯。”云华的目光倒是坦然,从地上优雅地起开,道:“阿花太过分了。”
“明明做好了约定,却违背了誓言,和外面的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勾搭在一起,我认为是他们勾引了你,沈柏秋要是来的话,我也做好了准备把他搞死。”
谁给你做了约定?
谁勾引了谁?
你平时吃的原来都是骨灰吗?
结花:“你喜欢我呀?”
云华虽然有些迷惑,却是点了点头,他这种人连表达爱意时仿佛都是极冷淡的,让人看不出心底深处的想法,道:“我喜欢你,我可以清楚地知道。”
“那就为了我断子孙吧!”结花一下子笑弯了眼,把扇子用了几分力气准确无误地扔向云华的双腿中间,对方微微瞪大双眸,下意识地侧身闪过,白发的少年又轻轻孩子气地哼了哼,把扇子取了回来,又拍了拍云华的肩膀,“你这个不是真正的喜欢。”
少年把他底下的几个已经晕了过去差不多要死了的人给拎起来,在云华疑惑的注视下缓缓地伸脚踢了踢他们的下面,均是光滑的没有任何凸起,云华的脸难得扭曲了下,少年却像是陷入了爱河似的,脸颊红艳艳,瞳眸湿漉漉,满怀着爱意注视着那几个人,道:“我喜欢的是他们,他们为了阿花能放弃外界的俗物……难道云华你也可以吗?”
云华道:“但我可以让你放弃外界的俗物,这不可以吗?”
少年软乎乎地笑着,“这可不行哦……阿花其实是被承受的那方……”
少年从头到脚都红了个透,他的肤色本就白皙,这样一来更是可怜可爱得吓人,“把阿花当成女儿家的就好,云华一个雄性,为什么不能对阿花好点呢?”他委屈巴巴地揪着云华的衣角,仰着头道:“答应阿花,把那个东西割掉,我们在一起嘛好不好呀。”
割掉割掉割掉割掉割掉。
结花内心的小人们聚集在一起,举着旗子大声地喊道。
云华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对方,这幅模样的结花他虽然见了很多次,哪怕明知每当他作出这幅神情对方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他的心还是忍不住化成了一滩水。
“这个不可以。”云华有些纠结地说:“我还想让你给我生几个小狐狸崽子的。”
容貌秀美的少年恶狠狠地拉着云华的衣角往下一拽,同时脚也不留余力的执着地向着云华的下面踹去,云华见距离太近实在是躲不过于是用手挡住,妖怪的恢复力本就异于常人,但就算是这样也在掌心留下了可以见到白骨的伤痕,那层薄薄的皮更是飞了出去三米远,其力度堪称每个男性看到都会觉得恶毒。
少年见这次没成功,也见云华疼得脸色青白,心里倒是多了分快感,不论是他人还是自己,被欺凌的姿态总是格外地令人喜欢,他甜腻腻地拉着自己都恶心的腔调缓缓道:“现在还喜欢人家吗?郎君——”
“不要……你被这样。”
云华的脸色扭成一团,很是复杂的样子,结花看到更是倍感舒爽,因为对方不喜欢这样,于是又踢了蹲倒在地的青年几下,活脱脱的一个恶人形象,只不过眉眼年轻漂亮得很,导致威慑力并不大。
结花并不知道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句话,他也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一切行为在云华眼里便是赤裸裸的引诱,少年唇红齿白,眉眼如画,鲜红的红绳将长长的白发高高竖起,多了些英姿潇洒、神采飞扬的感觉,他一高兴起来咧着嘴笑的时候就会露出颗尖尖的虎牙。
要知道,他可是上界女性最爱慕的异性前三名,甚至在男性榜上也进了前十。
谁会讨厌他呢?结花想。
“阿花我更喜欢善良点的人,毕竟我本人是个垃圾不可能希望心上人也是个垃圾啊……呐,虽然暂时还没有喜欢男性的想法,但只要你努力的话,说不定会有机会哦!”如果能看到一些不存在的事物的话,结花身后的尾巴应该兴高采烈地在摇摆,云华呼吸重了些,还是觉得对方可爱极了。
他也就没有开口再戳破对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东西的愚蠢头脑。
能靠这样的头脑活到十七岁,阿花还真是厉害呢。
“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不过肯定又是一些无聊的赞美吧?”结花的手指捏了捏云华的脸,把那张清冷的面容给揉成了自己喜欢的滑稽样子,哈哈地捂着肚子笑了许久,心里不禁被自己的巨大魅力给整的既得意又引以为傲,尾巴都要翘天上去了似的,突然想起自己又忘记了苏青澜,连忙道:“话说你把清流给引到哪去了?”
云华忽略了自己手上极其严重的伤,用着那双骨头占据大多数的手给结花指了个方向,古井无波的瞳眸不含一丝波澜,“苏青澜那个家伙被我关到哪里去了。”
“得!”结花顺手就把云华的束着的红绳也给拿走了,在对方微怔的神情下眨了下眼,“备用。”
阿花真是太有魅力了呢,真没办法。
就让你勉强近距离接触下自己的心上人吧。
结花象征着虚荣心的小人们把宣战的旗子统统扔掉。
“不过不管你有多喜欢阿花,可都不是做坏事的理由哦。”临走之前,他朝着云华咧了咧嘴角,外面的阳光流淌在少年雪白色的瞳眸中,混合了些惑人的温暖色彩,“我不打算当好人,如果想和我在一起的话,还是善良点更有机会哦。”
外面叽叽喳喳吵个不停的翠鸟也不再叫唤了,他感受着少年的气息逐渐地离开这沉闷的空间,走向他所指引着的光明的、温暖的地方。
年轻的狐妖脸上浮现出抹笑意,又被他压了下去。
他侧目而立,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埃,对着身后漫不经心道:“他走了。”
苏青澜惨白的脸色没有一丝生息,早在出去的前一刻就因为自身无力而被抓了起来,浑身的伤口被盐水浸透,染红了掩月宗的道服,头发散乱,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真可怜。
应该从来没有遭过这样的对待吧?
结花习惯了身体上的疼痛,以至于他并不能对苏青澜完全地感同身受,对方所受的伤在他眼里也只不过是九牛一毛对待程度,因此结花只是在漠然地旁观着,等待着云华真正下手的时候救下他。
果然还是有些嫉妒呢。
被不是垃圾的人深深爱着。
他待在漆黑的角落里,随时等待着在云华出手时救下对方,云华眼中的那个“结花”在走出外面的瞬间就变成了破破烂烂的衣服,俨然是死掉了的几个人身上所穿的,结花歪了歪头,心想:爱是真的可以让聪明的人变的愚笨呐,对方身上可是有着他的灵识耶。
结花在自己的脸上画了个和楚朝一样的咒术,加上了云华的血和他的贴身物品,以至于对方无法准确地辨认出自己的方向。
明明是自己的情况危急,苏青澜却用着满满怜悯的眼神仰视着云华,甚至笑出了声,“真可怜呐,得不到对方欢喜只好迁怒他人的败家之犬,令人作呕。”
啊啊骂得好温柔。
结花捧着脸,有些着迷地看着对方。
目光温柔得像透过那张皮囊看另外一个人似的。
真羡慕。
阿花也想被这样辱骂。
青年的性子在某方面和结花差不多,他的情绪变化并不明显,也没有被苏青澜这样简单的激将法而惹怒,他侧过头,道:“和阿花说的都是骗他的。”
苏青澜嘴角一僵,结花捂着嘴看得挺乐呵。
“绑了你并不是因为他,而是我纯粹地讨厌另外一个人。”青年轻描淡写地道:“可惜那个人已经被结花给杀了,也只好找你。”
没等对方彻底说完,结花听了后半段就坐不住了,他从黑暗里站出来,同时一阵凌厉的风穿过云华的脸颊,恰好只剩几寸就错过了,嘴上笑道:“可真是无稽之谈,青衿明明一直活着。”
明明没有伤到对方,青年的脖颈却溢出了点红色的血,他满意地笑了笑。
“按照这种速度,很快就能蔓延到心脏了吧?”
少年转过头,他身上衣衫干净得很,完全不像是经历了一番磨难,向着艰难地抬眼看他的青年伸出白皙的掌心,眸色泛着柔和的光,青年愣了愣,好像有不该有的东西在心里悄然生根发芽。
他犹豫了些,还是伸手握住那双手。
比他要小上很多,甚至比起那些世家公子都要细腻得多。
明明他们只是个陌生人而已,自己是生死是都与对方无关,哪怕是亲生的师父,也未必会在这种情况下义无反顾地站在身前,苏青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