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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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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进入五月下旬,梅雨就缠绵着大地,总给人一种它不把一切泡发就不打算停歇的架势,淅淅沥沥不分白天黑夜的下着。
穆洁是极讨厌这样的天气的,空气中永远甩不开黏黏腻腻的触感,阳台的衣服晾晒了一堆全都透着一股子泥土的腥臭。
“好吧,你下你的,我洗我的。”这已经是一周内第三次将晾着的衣物塞回洗衣机,不知觉中,穆洁和南方的鬼天气较起劲来。
陆子钦趴在地上,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杂志。听见穆洁又在阳台捣鼓,忍不住高声打趣他:“回锅肉也不带这样回锅的。”
“我,乐,意!”对方气鼓鼓地怼了回去。
那时穆洁25岁,同居快三年。装修的计划里没有考虑到烘干机,就此每年都逃不过被梅雨逼疯的定律。
陆子钦放下杂志,顺手从茶几上的果盘里捞起一个苹果,边吃边去到阳台处,穆洁还在自言自语地吐槽:“真是烦死了,亏得是夏天,衣服多。这要是冬天,都不敢出门了。”
他靠在一旁,听着穆洁小孩子一样的气话,以苹果掩盖自己的偷笑。然后又装模作样地怪罪道:“我说去买一台烘干机,你偏不。看吧看吧,又要生气。你这不是故意跟自己过不去吗?”
穆洁把最后一件衬衣放到洗衣机里,然后按比例倒进洗衣液,这才有空回头瞪了陆子钦一眼。可对方是个癞皮狗,立马讨好似的将啃掉一多半的苹果伸过去:“我请你吃苹果,不用谢。”
穆洁默默地送他一剂白眼,径直回到客厅。在果盘里左挑又选,满意的把饱满且花色分布均匀的苹果麻利地削好,放在提前铺平的纸巾上,然后叫陆子钦进来:“把你手里的扔了,吃这个。”
癞皮狗摇着尾巴,吐出舌头乐呵呵地抓起果子,吃得津津有味时还不忘拍拍马屁:“还是‘娘子’疼我。”
当年的穆洁,也有不是木头的时候,偶尔还会耍耍小脾气。
他立在洗衣机前,怔怔地发呆。手中湿润的衣物仍旧散发着霉味,但他偏不愿把它们送进烘干机。
穆洁回想起当初,恍如昨日。几番转身,客厅里送还给他的除了寂静再没有别的。
一个人安顿好衣服,早前倒在半月牙杯里的开水此时也放凉了,这是刚住进来时陆子钦送给他的一对情侣杯。默默地服下一大把药后,又瘫进沙发里。近日来,他对这块地方情有独钟。
借着药劲,正打算迷一会儿,却未曾想黄韵会在此刻打来电话。
“木头,你丫搁哪儿呆着呢?”对方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焦急,可穆洁无心理会,只冷冷地回道:“我在家睡觉,有事?”
“卧槽!我给你批假,你就用来睡觉?”
穆洁翻了翻身,不耐烦地问道:“不然呢,你到底有什么事?”
“你快来公司吧,出大……事儿了。”黄韵正经地道出了目的。
三十分钟后,当穆洁踏进黄韵办公室时,只见陆子钦的未婚妻端端正正地坐在他的沙发上,品着咖啡。
穆洁面无表情地敲了敲门便呆在了那儿,黄韵一见到他,眉头皱得更深了些。偷瞄了女人一眼,顺着办公桌边缘就向穆洁梭过去,然后鬼鬼祟祟地附在穆洁耳边悄声说:“她点名要你,我也没办法。你自己看着办吧。”
看这情形,黄韵已经知道了对方的身份。说完便溜了,只剩下穆洁和那女人“对峙”。
兀自带上门,大方地走到她对面的沙发坐下。同时对方也放下咖啡,看着穆洁温柔一笑,“您好,我叫赵柔薰。”对方顿了顿,“是陆子钦的未婚妻,我们见过的。”
“嗯,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既来之则安之,穆洁如是想着。
赵柔薰轻轻向左歪了歪头,优雅又俏皮:“过几天我和子钦需要做婚前财产公证。”对方顿了顿,面对着穆洁,眼睛慢慢弯成月牙状,嘴角微微上扬,连同每一根发丝都浸泡在发腻的甜蜜中,顺势露出一副害羞的模样。
穆洁坐在对面努力克制自己,静静地观察着她,顺应她的话中话问到:“所以,你需要我做什么?”
女人笑得很甜,轻声细语地回答:“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帮我们拟定协议?”
黄韵躲在另一间办公室内,通过手机看着监控,心里喟叹:这女人是高段位啊。
按照剧情发展,接下来赵柔薰应该要说:“子钦跟我讲过你们的事了,不过没关系。男人嘛,总有糊涂的时候。等我们结婚后,一切就会回归正常了。”
凭借穆洁对陆子钦的爱意,应该会瞬间爆炸,然后手撕白莲花。赵柔薰自然是受不了委屈,一个电话甩到陆子钦那边告状,结果陆子钦被穆洁一脚踹翻。黄韵在脑中自导自演了一部大戏,想着想着就忘我地大笑出声来。
“你躲在这里做什么?”穆洁送走赵柔薰,便四处寻找黄韵,谁料这人抱着手机在办公椅上笑得变了形。
听到动静,黄韵立刻噤声,扯谎道:“噢噢噢,我刚刚刷到一个段子,贼搞笑,呵呵呵呵。”
穆洁满腹狐疑地盯着他问:“是吗?”
黄韵此刻是真的有些心虚,穆洁不喜别人在他谈判时“偷窥”这事,在公司人尽皆知。更何况是与他以哥们儿相称快八年的自己。
在外人看来,穆洁是了无生气的木头人。也只有他才知道,这人的洞察能力不是一般的敏锐。
被他这么定睛一看,黄韵立刻打起哈哈委屈道:“哎呀,真的,不骗你。”快速切换页面把手机怼到他眼前嚷嚷着:“你看你看,是在看段子吧?没错儿吧。”
穆洁呵呵冷笑两下:“鬼才信你,看就看了呗。也不是多大的事。”
直到现在,黄韵才检查起穆洁的全身,紧张地问道:“没事吧?白莲花有为难你吗?我跟你说,你可别惹这位大小姐。律师所被毙|了事小,大不了我投资别的项目,就怕她雇人弄你小子。”一边说着,一边直接上手在穆洁身上东摸摸西翻翻,生怕他受了委屈。
穆洁立在原地,不知翻了多少个白眼。双手不耐烦地将他拍开,转身坐到了另外一把办公椅上。这间办公室常年闲置,因此就成为了他俩聊天的好地方。
见他坐定,黄韵马不停蹄地把椅子拖到他身边。没有扶手的阻挡,一跨步便骑上椅子,迫不及待地追问:“到底怎么样了?她跟你说了什么?”
黄韵什么都好,就是太八卦。这一点在工作中也不例外,有时候接到要打离婚官司的客户,他老是打听人家怎么认识的,怎么相爱的……诸如此类。
对于这种工作态度的黄韵,穆洁再努力工作,也没办法把老板的烂摊子收拾彻底。比如当下,又来了。
“没怎么,就只是交流了一下她对协议内容的要求,希望最快三天左右能拿给她看看,十天内能够进行公证。”穆洁平缓地满足他的好奇心,话里话外不带半点情绪。
黄韵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看着穆洁,半晌:“你说她真就这么大度?”
“有什么不可能?”穆洁不太明白黄韵的脑回路。
“行,先不说这个可能性哈,我就跟你捋捋她的家境。据说……先说好,我也是大概打听了一下,没有背着你调查。二十年前,昔市金融业有三大巨头。北新集团,就是陆子钦家;酷盛企业,就是以前的林逸那一家,前几年倒闭了。”
黄韵双脚在地上快速滑动,几乎贴近穆洁后,神情颇为严肃地接着说:“还有,就是赵柔薰她们家。你说这么一位从小娇生惯养的女儿,能受得了这委屈?自己未来老公心里装着别人,还是个男人。”
他不小心说漏嘴,但瞧着穆洁不温不火的反应,又胆大地一小捶打在他身上:“嘿……我又不是故意戳你痛处的。你丫这表情是几个意思啊?铁哥们儿都不信呐?你这个样子,小韵韵很是桑心呢。”说着便煞有介事地抹起眼睛来。
穆洁冷眼默默地看着面前这位“影帝”,身子承受不住他的力量虚晃了几下,稳定后对黄韵解释说:“第一,陆子钦他心里早就没我的位置了。第二,我只是在想,赵柔薰家和我母亲的死会不会有联系。”
“应该是没有。”黄韵想着他找人调查的资料,比较确定穆然当年没有招惹到赵家。
“为什么?”穆洁问道。
“你想一下你妈当年得罪的,几乎是中小企业。赵家的生意80%都在国外,而陆家……额,做分析嘛,难免提到。陆家就更不可能了,陆子钦也费尽心力帮你查了这么多年。他们公司的所有人,从高层到普通员工,几乎都盘问过,并没有可疑的地方。”黄韵条理清晰地理着关系,时不时停下看看穆洁的反应。
见他听到“陆子钦”这三个字,虽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但仍旧不放心地等着对方示意。
停顿不出两分钟,穆洁果然接话:“所以,你怀疑是败落的林家?”
“当年,只有他们家手下的公司被你母亲曝光的次数最多。因此……”
“因此也是嫌疑最大的。”穆洁主动接断,在一旁的黄韵赞同地点头。
两人各自在心里沉思了许久,其中一方终是耐不住了:“以前我怎么不知道有林家?”
穆洁查了这么些年,也有想到过林家。但是一切的矛头都指向另外一个方向,所以也就没再深究下去。
并且,林家人在破产前将资金全部转移到了国外。宣布破产后,举家移民到了美国。想起诉,也很难。更何况,当时他手里的证据不足,就算开庭,败诉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今日听黄韵查来的消息,给了穆洁另外一条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