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坦尼克号与美人鱼》蛤蜊泪

5、第四章 船舱

　　不远处，德森在向我挥手，他朝我宠溺的微笑，我拼命游向他，却怎么也够不到他。
　　他的发丝和鱼尾明明还在水中晃动，可我的皮肤始终感觉不到丝缕的水流，不管我怎么用力划动胳膊，都无法前进一分一毫。我就像是泡在空气里，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无功的。他不再挥手，而是眉头紧锁，不停的打着手势，示意我赶快离开，他对我说话，嘴唇焦急地蠕动着，我听不到任何声音，唯有试着读他的唇。

　　——你们要平安。

　　这是他通过口型向我传递的信息。
　　他不断地重复这句话。

　　德森，没有你我是不完整的。

　　——“你们”？

　　在失去你之后，这两个字对我而言毫无意义。
　　我有爱我的家人，我也爱他们，但他们替代不了你，试问，亲情能替代爱情吗？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才是“我”，才是“我们”。
　　搁浅的鲸鱼在沙滩上奄奄一息的时候，祈求着潮水从身后涌上来，好把它卷回海中。我也是这样的祈求着你，求求你，不要赶我走好么？
　　亲爱的，为什么你看上去那么焦急、心疼，还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愠怒？

　　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软弱啊，你的名字就叫女人。

　　突然间，尾巴上被栓上一块巨大的石头，身体急速地下坠……下坠，直到“咚”的一声，我的头重重的撞在一个硬壁上。

　　——好疼！

　　……我终于醒了。
　　睁开眼睛的我，发现世界完全变了样。-
　　德森不在，他又消失了。
　　周围一滴海水也没有，只有湿漉漉的头发提醒我，我不久之前还在海里待过。
　　肚子还饿着，头发还没干，看来我没昏迷多久。

　　现在，我真的变成了一条搁浅的鲸鱼。

　　承载我的并不是柔软的沙滩，而是坚硬的地面，我只能这么理解，因为它实在太光滑了。接着我又看到一扇窗，是一扇圆形的窗户，就在墙壁的上方，外面的阳光被它拢成一束投射进来，晃得我睁不开眼睛，我不得不再次低下头。
　　在我的右侧，居然摆着一张床，我以前在一本画册上见过它，人类就是躺在床上睡觉的。书上的插图的描绘并不全面，这床的上面还用架子支着另一张床，这是一架双层的床，在我的左侧摆着一架同样的双层床，两架双人床和位于它们中间的人鱼挤在这个不算宽敞的空间里，显得更加狭小。下床上的被褥很凌乱，还有一部分被褥卷在我的身上。
　　根据自己趴在地上的狼狈姿势和卷在身上的被子，我得出一个结论——我刚刚从这张床上滚落在地。
　　小心翼翼掀开被子的一角，幸好，外婆送的披锦还缠在身上，幸好，德森的怀表还系在腕上，这让我稍微安心了些。
　　我试着支起胳膊，艰难地翻了个身，视野里没有蓝天白云，天花板把它们遮得一干二净。

　　一条人鱼竟然躺在人类住的屋子里，这未免太荒谬也太诡异了。
　　我怎么会一瞬间“搁浅”到陆地上！？

　　我能想到的最坏的结果是，我在昏迷中被人类捉住了。
　　他们肯定已经知道了美人鱼并非传说里的生物，没准有人正在撰写一份关于海洋生物学的报告，他会比达尔文、哥伦布更加声名远播，他要发财了。

　　很好，因为我，人鱼一族被赤裸裸的暴露在人类的空气里，很好。
　　……都是我害的。
　　——为什么我总是把事情搞砸？
　　为什么我会想到跟上这艘船？
　　真是个馊主意。
　　被子把我的鱼尾盖得严严实实，这正和我意，现在我不想看到它，它只会令我的心情更糟，事实上我根本感觉不到我还有条尾巴，过度的饥饿让我浑身脱力。
　　我不晓得人类有没有拍下我的照片，现在唯一的出路的就是回到海里，留下的踪迹越少越好。
　　大海就在附近，空气中还残留着海风的湿咸味儿，我肯定在一艘船上，也许就在泰坦尼克号上，这里应该是船舱，我早就该想到这一点，这么短的时间船无法靠岸，我还有机会逃离这里。
　　房间不是密封的，我身后有扇门，外面没人把守是不正常的。
　　但我总得碰碰运气。
　　体力，我迫切的需要体力，能让我转过身，爬过去，够到门把手开门的体力。
　　哪怕像一只海龟那样爬回海里，我都无所谓。

　　上天就是这样，你怕什么，它就来什么。

　　门把手自行转动起来，伴随“吱呀”的一声，门开了，像一只珍珠贝打开壳子，可我知道，我见到的的将不会是美丽的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