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坦尼克号与美人鱼》蛤蜊泪

3、第二章 巨轮

　　夜幕悄悄降临，把海水染得乌黑，唯有星星是亮的。
　　身体足够暖和，我依然不停的摆动鱼尾，想驱散心中的寒意。
　　没有德森的陪伴，海水显得阴森冰冷，不近人情。

　　因为没有可供防身的武器，我默默祈祷鲨鱼、虎鲸不要出现。
　　德森的那把匕首，是从一条新沉的货船里捡来的，这种利器，海底的人鱼难以锻造，用不多久就变得锈迹斑斑，只能暂时拿来作护身之用。

　　无可否认，那些沉船是一部部教科书，将陆地上的文明带入水下的世界，从而丰富润泽了我们人鱼的文明，但是陆地上人类造出来的东西，并不能长久适用于海底的人鱼，我们始终传承着属于自己的海洋文明，一代又一代。

　　现在，那把匕首坠回幽幽海底，无迹可寻。

　　我不知道自己游了多久多远，时间与距离在我的意识中消失了。
　　直到天上的霞光给海面贴上片片红磷。

　　黑夜已然结束，晨光微曦，又是一天。

　　我分不出朝阳与夕阳有何不同，它们是一对双胞胎，肩负着过度黑夜与白昼的职责。

　　大概是长久没有进食的缘故，困倦开始席卷着我。

　　尾鳍不听使唤，变得沉坠；与之相反的是，手臂的力量增强了，我试着依赖臂力划水，它几乎代替了鱼尾的作用，这种现象对于人鱼而言着实有些奇怪。

　　我的目的地，是英国的南安普敦港口，它通往英吉利海峡。
　　那里船只密布，是鲨鱼和虎鲸不敢接近的水域，我可以暂时躲藏在那些船底，顺便捉几条肥鱼填饱肚子再上路。

　　当然，前提是不让人类发现我。

　　这个计划原本是可行的，但现实可不怎么妙，我怀疑我的体力撑不到那鬼地方。
　　在饥肠辘辘的糟糕境况下，又不敢冒然停下来进食，如果再遇上什么凶猛的生物，能否顺利逃生，还要打个问号……
　　我浮出水面，深深吸一口海风，试图缓解一下身心的疲惫。

　　此刻，意想不到的状况发生了。

　　远处的海平线上的对角处，一个黑点浮现，从斜对面缓缓映入视野。

　　黑点慢慢变成一个轮廓。

　　——一个会移动的“东西”。
　　上面还冒着雾。

　　未知的恐惧感令我浑身一阵战栗，无法挪动身躯。
　　它会不会是长着利齿的虎鲸！？
　　没准是头喷雾换气的蓝鲸。
　　我努力冷却这种恐惧感，摆脱悲观的心态。

　　黑点越来越近。

　　我真是饿得头昏眼花了，居然辩不出那是何物。

　　模糊的轮廓逾加清晰。

　　不，不像是鲸鱼。

　　鲸鱼不会吐这种烟，不会匀速前进，更不可能如此……庞大。

　　……难以置信，它……居然是一艘船！

　　我发誓，这样巨型的船只，我从未见过。

　　目测起来，它足足有七八头蓝鲸头尾相连那么长，就算一只大王乌贼想把它拖进海底，也必定会以扯断触角而告终。
　　瞧那船头高高昂起、霸道地分割海面的模样，海浪都不得不屈尊充当恭敬的侍者乖乖给它让路；船尾则优雅的弯进一道弧，宛如贵妇的腰肢一般；四根笔直的大粗烟囱呜呜冒着黑烟，这场面，活像四只大王乌贼朝高空中喷墨似的。

　　谢天谢海，那只是一艘船，不是一头长着利齿的凶悍生物。

　　从它行进的方向来看，我确定它是从南安普敦港出发的，我之前行进的方向刻意偏了那么一点儿，为的是避免与船只正面碰头。
　　它的巨型，它的宏伟，好似一只大海蜇，瞬间蛰醒了我模糊的意识，这种震慑力也许能暂时赐予我安全。
　　——它就像一个巨人在大西洋中踱步。
　　我决定跟上这艘巨轮。
　　它的靠岸的码头，就是我下一个目的地。

　　我应该想办法接近它探个虚实。
　　不，根本没有必要，它正向我所在的位置行进。
　　我朝港口斜进，它从港口驶来，两条不平行的路线，总归会有交集的。

　　我只需慢慢前进，跟上它的速度，到达那个对角点与它汇合，就好。
　　当然，游得快一点提早跟上也无妨。
　　……要不要先去打探一下呢？
　　因为我想知道它是货船还是客轮。
　　因为我还不知道这艘巨轮的名字。
　　万一它是一艘渔船，我就得远远躲开它撒下的大网。
　　跟着船尾比撞上船头要安全些……

　　脑海里浮出千万个理由，凝聚成一个决定。

　　还是去打探一下吧。

　　化被动为主动，我用力舒展筋骨，在水下挥划起手臂。

　　保佑我吧，德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