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坦尼克号与美人鱼》蛤蜊泪

2、第一章 孤身一人 水平线在我

　　水平线在我的脖子上涌动，忽高忽低。
　　我把头缓缓地没入海水中，黑色的长发被洋流搅得一团乱，遮挡住了我的眼睛。
　　视野中的的一切，都变得混沌不堪。
　　我是一条来自东方的美人鱼。
　　现在正流浪，或者说是流落在冰冷的海水中。
　　一时间我想不起自己身在何处，大西洋，亦或印度洋？
　　……管他是什么洋呢……
　　这已经不重要了，一切都不重要了。
　　我只记得，我刚刚失去了生命中的另一半，确切地说，是在一天前失去的。
　　那天的海水还是暖融融的，至少我的心是暖融融的，我与我的德森，我那新婚的丈夫，享受着美妙的蜜月旅行。
　　我们在浪花下徜徉，明媚的阳光穿透海水，绚丽的波纹晃映在我们的肌肤上，珊瑚是那样的色彩斑斓，海藻伴随着鱼群一起舞蹈着。
　　他拉着我的手，蓝色的鱼尾上鳞光点点，绚丽的金发在水流中飘扬着，眼眸如海般深邃。

　　德森是一条游历四方的人鱼。
　　从墨西哥湾一直到中国的珠海。
　　珠海是我的故乡，我们相遇，相爱，成婚，一切仿佛天注定。

　　他为我雕琢了一尊石像。
　　他总是皱眉沉思。
　　他的话不多。
　　他的笑容自信又羞涩

　　一位西方的人鱼，娶了一位东方的鲛人。

　　可是我的家人并不看好这门婚事，因为德森是个艺术家，多才英俊。在我家人的眼里，艺术家往往不可靠，敏感又不羁，迷人又危险。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尊重我的选择。
　　年迈的外婆说，如果我后悔的话，就回来吧。
　　她亲手编织了一条鲛绡披锦，在上面缀满一颗颗珍珠。
　　临行时，外婆用披锦紧紧裹住我，粗糙的手抚一遍遍抚摸披锦和我的脸颊，她希望幸福能像这条披锦一样，永远裹住她的外孙女。

　　我跟德森就此踏上新婚的旅途。
　　他将一块精巧玲珑的怀表系在我的手腕作为新婚的礼物，表盖上覆刻着他的肖像。

　　他爱我，我知道。

　　所以当那条饥饿的大白鲨游过来的时候，他拔出匕首，将它引开，危急关头，他要我快逃，然后他咬破了自己的手指。
　　然后……
　　然后……我不记得了。

　　是我拖累了他。

　　现在我是孤身一个了。
　　埋身水下，我呆呆地仰视着海面，那上面风平浪静，波光依旧，昨天的场景也许只是一场噩梦。
　　但我永远无法从中醒过来。
　　我在等他来，我无法相信他不能来。
　　德森始终没有出现，
　　我不能想象没有他的日子。
　　我不能接受没有他的日子。

　　去死，还是去活？

　　我想我应该泡在这儿，等鲨鱼再次光临。
　　隐隐的，内心深处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命令般地呢喃：
　　你必须活着。

　　是德森。
　　是他在叮嘱我。

　　所以我必须活着，为了他。

　　我恨起海洋来，头一次，我发现她是如此冷酷无情，她孕育了我们的同时，也孕育了足以摧毁我们的物种。

　　可是我得活着。
　　我不想回家，我想逃离大海，天知道这是妄想，那么我该去哪儿？我需要一个继续的理由。
　　无措中，我再次把头探出海面，茫然环顾四周，海天相接，一望无际，连一个焦点都找寻不到。
　　不知怎的，我流不出眼泪，海鸟在高高的上空划着圈，盘旋嘶鸣，如果它能听懂我的话，我真想对它倾诉一番。
　　裹紧外婆的披锦，心似乎暖了一点儿，不忍心打开怀表，因为怕看见他的面容。
　　闭上眼睛，在水下细细摩挲着表盖的纹路，指肚渐暖，仿佛他还在我的身旁。
　　虚脱的心灵忽而生出一股勇气，我决定朝着原定的路线前进。
　　我开始游，一直游。